第90章 番外一

春山陷云中 更元 6022 2025-02-18 11:22:44

赵衷第一次来到赵家是六岁。

赵家家主赵令究站在周遭昏黑的河岸边将他从渡船上牵下来, 他最后对着寒凉的江面回了次头,那女子孑然一身坐于船中,单薄萧瑟的白衣, 没看他,在看倒映在江面上的一轮圆月。

浅淡的月光悄悄地笼罩着她的五官, 是熟悉的眉目,却让他感觉无比陌生。

他本是跟母姓, 原名叫宣衷,然而几经辗转, 又得再次抛弃自己的姓氏。

赵令究一路抄小道带着人回到赵家, 在与守在赵府门口的暗卫对接后,穿过赵府寂静的前院, 踏入房门后赵令究谨慎地关好了房门。

他走到宣衷面前蹲下, 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神色沉沉复杂,摸了摸宣衷的脑袋叹声道:“好孩子,以后你就是赵家人,是我赵令究的长子, 唤作赵衷, 以后在外,切不可再提及宣姓。”

赵衷的眼睛就控制不住地红了,可他知道自己要活下去,于是低声应了句:“是。”

赵令究温声安慰了他几句,又命人给屋子里添置了柔软的被褥, 府中的下人训练有素, 两人低眉垂目敲门而入,恭敬地询问赵衷是否需要备热水沐浴。

赵衷接过她们递来的热水桶, 关上了房门,走至屏风后头褪下脏乱的衣裳。

正当他静坐于热水里闭目养神时,房间西面的矮窗突然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那声音几乎可以小到忽略不计,赵衷却立刻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去,胸膛里不住地开始狂跳,一瞬间脑海中冒出许多血腥的画面。

但预想中穿着黑衣的刺客并没有出现,矮窗被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条宽缝,一个圆圆的脑袋顶晃过之后,一双眼睛费力地探到缝里看进来。

赵衷屏息静气地盯着,身子往水里低了低。

直到一阵木头轻磕地面的动静传来,那看着不过两三岁的团子踩着外头的木凳从窗户费劲地翻进来,里头没有木凳垫着,他的短腿挂在半空中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安全落下。

赵贡八噔噔噔迈着小步伐跑到赵衷的浴桶边,他两手扒住浴桶边缘,安静地和赵衷对视了片刻,接着缩回去在自己鼓鼓囊囊的衣袋里摸出一个木头削的鸭子。

他把那只木鸭子放到了浴水里,还指了指,“姐姐,给你。”

赵衷无言片刻,最后纠正他:“……我是哥哥。”

小家伙认真思索了半晌哥哥和姐姐的区别,最后探出小手想把自己的宝贝木头鸭子给抓回来。

赵令究总是嫌弃自己的独苗子笨头笨脑的不无道理,又或许是赵衷眉眼生得偏向他母亲,儿时更是漂亮得雌雄莫辨,赵贡八后来每一次见到人都喊人姐姐,好不容易纠正回来吃顿饭的间隙又给忘了。

赵衷的生母宣氏曾于赵家有救命之恩,赵令究救不了恩人的命,至少能尽心竭力保下宣氏的孩子。

所以在赵衷留在赵家的这些年,赵令究替他暗中解决了不少不怀好意地在寻找流落在外的皇室遗孤的人,但赵衷身体里仍流着皇家的血,他的生母被人逼着自戕而亡,他不能一辈子躲在赵家,赵令究便筹谋着在赵衷弱冠之前,必要让他夺回该属于他的位置。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位少年的心思比他想象中的要深很多。

他的性子同宣氏一般成熟冷静,可谋略手段,却像极了少年时期的皇帝。

可笑的是,人人唾弃他是奴系所生,身上流淌着不干不净的血液,可赵令究却深以为,没人比赵衷更合适万人之上的位置。

赵贡八八岁时,跑到家中与亲爹对峙了一番,质问他为什么赵衷分明到了年纪,却不让他去书院习课,害得赵衷被邻近的孩子嘲笑戏弄。

赵令究这么多年的一门心思花在培养赵衷上,大部分时间甚至忽略了亲生孩子,赵贡八也不甚介意,家中突然多了个不明不白的哥哥,这些年他做得已经够好了,赵令究放下书册,想与他好好说道一番。

赵衷却以为他要像往常一般教训赵贡八,便托住赵贡八的腋下将他抱起来,少年的身形一年比一年拔高,力气也不容忽视,稳稳地把人托在臂弯上。

赵贡八撇嘴圈住赵衷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嘴上还有点不情愿:“我长大了,你不能这么抱我了。”

赵衷嗯了一声,接着转头对赵令究道:“爹,我带他出去。”

赵令究摆摆手,心里却叹气,他总觉得赵衷似乎过于疼爱他的小儿子,相处融洽并非不好,只是赵衷身份特殊,他早晚得脱离赵家,对于他来说,一身了无牵绊才是好事。

几个年头后,赵衷十五岁那年,凭靠着自己的手段与积蓄的势力,成功脱离了赵家养子的身份,得到了皇帝认可,在皇宫有了立足之地,朝臣纵容是有万般不满,却也闭嘴不敢言。

他搬离赵家的那天,有许多追随的部署前来迎接,其中有些曾是宣氏余留的势力,他们为表忠心,派了不小的阵仗,赵衷那日立于赵府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赵贡八仍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这一走再见就是三月后。

皇宫举办了一场宴饮,赵令究本是没打算带赵贡八一起去,赵衷已然与赵家没有半点干系,他改为殷姓,要尽可能地与赵家和宣姓撇开干系,才能减少朝臣们对其出身的刁难与揭短。

但若是赵贡八进宫,两人难免会碰面,他担心笨头笨脑的小儿子不懂得皇宫的水深难测,给赵衷添了麻烦。

但最后还是拗不过赵贡八一定要去看一眼,入宫前赵令究各种嘱咐警告赵贡八,看着是听进去了,结果宫宴一开始没两炷香的时间,人就不见了踪影。

皇宫里规矩森严,找个巡逻的士兵问路也许会招致怀疑,但幸运的是,赵贡八碰着了同样从宫宴里溜出来,正四处瞎逛的梁有今。

他与梁家小公子有过几面之缘,但不是很熟,知晓梁有今定然对皇宫的路熟悉,他只能厚着脸皮靠近叫他:“梁哥哥……”

梁有今没认出他是谁,示意他有屁快放。

“你知道三皇子的宫殿要往哪处走么?”赵贡八期冀地看着他。

三皇子的事梁有今也略有耳闻,目光在赵贡八身上转忽了一圈,这才认出了他是赵家的人。

“今日皇宫宫宴。”意思就是提醒赵贡八,他要找的人不在长信殿内。

“我知晓。”赵贡八只道。

梁有今就给他指了条方向,见人走了,心里颇觉诧异,他倒是想起来了,好像听人说过赵家的小儿子胆小,不过世人还常道,初生牛犊不怕虎。

长信殿门口有士兵在两侧把守,赵贡八几步上前,毫不意外地被冰冷的兵器拦截而下。

“什么人,此处乃皇子宫殿,不可随意进入。”

赵贡八被带着寒光的剑刃吓得连退两步,确定安全距离后,这才急忙从衣襟里掏出一块令牌,那两名士兵一看,狐疑地放下了兵器,互相对视一眼后,示意赵贡八可以进去。

赵贡八一边堂而皇之地踏入长信殿,一边洋洋得意自己的先见之明,入宫前从他爹那处偷来的令牌可当真管用。

长信殿内冷清,四处装饰沉雅低调,还飘散着股淡淡的安神香的气味,赵贡八四处转了一圈,最后在内殿寻了处软垫坐下来。

他知晓赵衷此时应身在宴饮,但只要在此处候着他回来,就能抓着机会与人单独谈谈了。

可赵贡八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临近天黑,他躺在软垫上睡着了,朦胧醒来时察觉到周围的昏暗,才猛然意识到不对。

想起他一声不吭地从宫宴上走开,还未与赵令究道一声,赵贡八急忙撑起身正欲离开,可殿门口突然传来两道脚步声。

一道陌生的声音道:“殿下,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埋伏好了,只要那柳昌踏上那条道,就有十足的把握,取下他的项上人头。”

另一人淡淡嗯了一声。

时隔许久不见,赵贡八还是一下就听出了赵衷的声音,出于躲藏的心虚,他胸膛里紧张地怦怦乱跳,他没出声,掩身躲在帘子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们两个,去把灯点上。”

“是。”

一名太监进了内殿,将灯一一点上,一转到西面的角落时,被落地帘上映出的一道人影吓得整个人一哆嗦,大叫出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外殿的男子听到叫声,立刻拔出束在腰间的长剑,朝内殿冲去,“什么人!”

赵贡八自知躲不住了,他刚一掀开帘子,锋利无比的剑刃就抵在了他的脖子前,他甚至能感受得到,它若再往前半寸,便能划破他的皮肤。

赵贡八一动也不敢动,就差把手举到头顶做投降状,“我,我不是……”

刺客二字尚未说出口,那男子的持刀的手腕立刻被摁住,三皇子嗓音微冷,“蔡翀,把剑放下。”

直到那股带着杀意的逼仄感消失,赵贡八才稍稍放松了身子,他悄悄打量着面前的人,几月不见,他身形似乎又拔高了不少,眼眸覆着一层薄冰似的,又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赵衷了。

蔡翀注意到主子的情绪不对,料到此人身份不一般,立即收了剑,对殿内呆若木鸡的奴从和太监道:“都出去。”

“不必。”三皇子只道。

他目光从始至终都没转一下,盯着赵贡八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赵贡八挺了挺脊背,“我来看看你。”

三皇子沉默了下,“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我们二人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你就这么对我?”赵贡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亏得他还时常担忧他在宫内会不会被人欺负,能不能吃饱穿暖,真当是真心喂了狗吃。

他本想整夜赖在长信殿讨个说法,可三皇子却并没有与他解释的欲望,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差人将赵贡八给一路护送出宫。

自那一面过后,又是不知多久没见,赵贡八只觉得心寒,赵衷自入了宫当人了那劳什子的殿下,似乎就铁了心要与赵家撇清关系。

赵贡八后来寻张家临诉苦,张家临听闻此事,也不觉奇怪,还头头是道地给他分析起来:“男人么,可都是这个德行,任谁经历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性子都会变得骄傲,他啊,现在肯定是瞧不起你了,我劝你还是别做那些热脸贴冷屁股的蠢事,就算做了,他也不情愿搭理你的。”

赵贡八被这一番言论打击甚重,他觉得赵衷不应该是那样的人,他们一同长大,他从不攀附权贵,也从不做恃强凌弱、贬损他人之事。

赵贡八心里在意,连带回到赵府用晚膳时都心不在焉,他一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白菜,一边问对面的赵令究:“爹,他真的嫌我们了么?”

“别多想,好好用膳。”赵令究叹了口气,赵贡八夜里歇息得早,他并不知晓,其实在他熟睡的时候,有人时常悄悄跑来看他。

昔日的兄长说疏离就疏离了,赵贡八为此苦恼过一阵子,但他天性易忘,他只知晓赵衷进宫后的两年他们就见过几面,久到即便是从书院回到赵家他也想不起这个人。

直至后来某一天初冬下了场小雪,赵贡八蹲在自家庭园树下铲雪玩,树干是掉落的积雪在砸中他脑袋之际,被一柄伞及时遮挡了住,赵贡八一抬头,看到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至那以后赵衷忽然时不时出现在他身边,两人见面的次数增多了,他甚至偶尔还会传书信让赵贡八进宫去探望他。

那时赵贡八心思也成熟了些,大致知晓也许是他爹口中所谓宫中局势有所稳定,或是赵衷已经在皇宫中站稳了脚跟。

可是很多时候,赵贡八看着站在眼前近在咫尺的人,他越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这人到底是从前沉默寡言的赵衷,还是如今手段高深的三皇子。

他有疑问憋闷在心中,以至于后来小憩时鼻尖传来一点痒意,他一睁眼便瞧见赵衷正靠近着他,抬手似想替他拂去被风吹动的帘子。

赵贡八下意识地躲闪了下。

那只探过来的手随之僵了下,故作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三皇子沉默片刻,“你怕我?”

赵贡八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见赵衷转身,他张了张嘴伸手下意识地想挽留他,最后却只是僵在半空中,眼见着那人离开的背影。

赵衷回到空荡荡的长信殿,独自一人坐在殿中酌酒,他的副手蔡翀走上前来取过他手中的酒壶,“殿下,你一会儿还要去会见杨大人。”

见他垂眸微失神的模样,蔡翀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赵衷指尖微动,仍是不语,就在蔡翀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时,就听见他低声询问:“蔡翀,你可有喜欢过什么人?”

殿下居然是在为情爱之事困扰,蔡翀心下一惊,可殿下身边从未有过任何烟花女子的身影,只是这些时日有些频繁地回赵家,可赵家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小儿子。

“回殿下,没有。”

这个回答也在赵衷的意料之中,他没再多问什么,眉目带着一抹倦意,碾灭了桌角的熏香,起身朝内殿走去,“你去与杨政使传声口信,我今日身子不适,改日再与他谈。”

蔡翀应下,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赵衷的背影,最后转身出了长信殿。

赵衷入了内殿,在床榻右侧的暗格里摸出几封泛黄的信纸。

他在案桌前坐下,将信纸缓缓展开,这些信是曾跟随在他母亲身边的忠将所写,他按照宣氏的意思,为赵衷安排好了后路,在宣氏自戕而亡后,义无反顾地跟人去了。

依照那人冷硬又谨慎的性子,在赵衷前去赵家之前便已将赵家上下查了个通透,其中甚至提到,希望他能够借助赵家的助力踏上高位,若赵家的亲生独子会造成阻碍,只消一声,便会有人暗中替他除去。

宣家余势尚存,皆在暗中为他待命,望其有朝一日能夺回权位,也切勿忘了生母自戕之仇。

信是很多年前的,那时赵贡八还是个路都走不稳的奶娃娃,他总喜欢跟在赵衷屁股后面,赵衷给他做了块口水巾绑在胸口前,但案桌上的书册还是落下一块块的口水印子。

赵令究能猜到信中内容,可昔年若不是宣氏其父一助,恐怕赵家早已灭门,于是跪在赵衷面前,恳请他不要对自己的小儿子下手。

“到了他可成家立业的年纪,我自会将他送去汶江,去守他身为赵家后人应尽的义务。”

汶江南寿山有开辟护城河的先人之坟,是百家若有后人,便要隔百年前去守一回,此人一旦踏入坟陵,后半生无嫁娶,不成家,直至消亡。

赵贡八还不知晓此事,依照他软懦的性子,估计会怕极了坟陵那种地方,是以赵令究一直在寻找时机磨炼他的性子,免得他得知此事后吓晕过去。

赵衷把信纸折上。

几个春秋后,局势已经基本稳定,曾经的敌势被清剿干净,赵衷用曾经宣氏死亡的方式,将曲氏一家尽数逼戮自尽于宫中,血溅萍阳殿,这一举动引发了朝中轩然大波,上谏者众多,可最后却是不了了之。

那一日赵衷浑身沾着血,顺着衣角往下淌,他松开手中的长剑,剑刃砸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转身,就看到了满面恐惧的赵贡八。

他刚抬脚靠近两步,就见他小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发抖。

赵衷嗅到了自己身上浓烈的血腥味,他只是沉默,最后从另一侧殿门离开,自那后不久,他书信一封,在太子的登基大典后,自请去面见了皇帝一面。

殷林遂了他的意思,将汶江的封地赐给了他。

赵令究收到信纸时,整个人已是惊颤不已,上面只寥寥几句话:

爹,我替他去守坟陵,勿将此事告知于他,让他留在京城,娶妻生子,平安喜乐即所愿。

“还有,我心悦他。”

那一年的雪下得很大,赵家的世交家族裴家携小女来到京城,他们时常来赵府上拜访,裴家小女是欢脱热烈的性子,裹着笨重的衣物在雪里蹦蹦跳跳,赵贡八虽然嫌她在身边吵吵嚷嚷,却也觉得周遭多了些活气。

他被蒙在鼓里,直至赵衷离京的那一日,赵令究让他前去相送,赵贡八一口气跑到城门口,上气不喘下气就急着问他缘由。

赵衷很久没抱过他了,抬起手臂将人拢进怀里,贪心地多停留了片刻。

他肩头落满了雪,孑然一身坐上马车,最后的拥抱显得孤寂却温柔。

赵贡八仍旧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在风雪中渐渐远去,直到再看不见一点影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掌蓦然被一股温暖包住,赶来的裴家小女使劲敲着他的脑袋骂:“你傻了吧!手都冻紫了,愣在这里做什么?”

“怎么和生离死别似的,他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实话说,你是不是妒忌你兄长大仇得报,可以去汶江过上富贵无忧的王爷日子了?”

“……”

裴家小女絮絮叨叨地说着,却没听见他回复,探身一看,立马一惊:“你,你怎么哭了?哭什么?”

赵贡八抬袖抹了把冻僵的面颊,稍显狼狈地遮住自己泛红的眼尾,带着点哽咽问道:“你说,他是去享福的么?”

“对啊。”

“那他……为什么不敢看我。”

有湿热一颗颗砸在雪地上,洇蕴开浅浅的痕迹,很快被新雪覆盖,像是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癸卯年冬月十一,大雪封山,漫天白茫。

桌角的熏香燃尽了最后一点,赵衷手撑着额角,猛然从小憩中醒过神来。

蔡翀在门外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将手中的书册递到赵衷手里,站在一边犹豫半晌,接着出声问道:“殿下,你当真要用此计,卸下太子之位?”

赵衷只轻声道:“蔡翀,我也想自私一回。”

蔡翀叹了口气,“无论殿下做什么决定,臣都自当尽其力为殿下达成所愿。”

不久后的一场宫宴,舞女正翩翩起舞之际,本是安静地坐于一侧的赵衷却忽然咯了次血,他面色青白,黑眸却像点着幽光的火,吓得周遭的人四下散开,皇帝大怒,令人将太医喊来,而太医在诊断之后,颤颤巍巍地跪地说太子这脉象,似是命不久矣之相。

周围纷纷倒抽了口凉气。

有的妃嫔听闻却心中大喜,暗暗拽着帕子,长指甲都激动地快被掐断了。

皇帝原是下令禁止将此事外传,可仍是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直到所有人都知晓,现如今的太子身中剧毒,就算得以解毒,后半辈子也将拖着病体度过,说不准何时便一命呜呼了。

于是朝中太子的对立党派开始群起而攻之,事关整个家国的未来,皇帝无法再坚持已见,不得已只能让赵衷好生修养,同时废去他的储君位。

待事情平息下来后,赵衷先前吞下的药物毒性已经渐趋减弱,他的身体状况开始恢复,直至最后会痊愈。

听闻驷县有一处佛庙能为百姓求其祛病,皇帝为赵衷安排了一批兵马,打算护送他前去安心养病,可行进在半途中时,赵衷忽然让车马转了方向,顺着河道去往了汶江的方向。

他想去那地看上一眼。

只是停留在南寿山山脚下时,赵衷恍然觉得眼前之景有些隔世的熟悉感,却不知从何而来。

路道旁的石碑上爬满了青苔,遮住了朱红色的字体,薄雾四起,空气中带着微微的潮湿,随风吹拂到人的皮肤上,带来一点寒凉之意。

可就在赵衷刚一抬脚,正要踏上台阶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他熟悉无比的声音,似是从很远传来,又像是就在他背后,近在咫尺。

那人字句清晰地喊了他一声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前世是完全意义上的be,两个人没有在一起,分隔符之后是后世,最后给了个隐晦的结尾,留给读者们想象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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