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七十四章 道歉。

春山陷云中 更元 3476 2025-02-18 11:22:44

刘子进带着皇帝的赏赐回到武英阁时, 莫御还在对着那几封信的字体蹙眉沉思。

他将腰间佩剑取下置于桌上,叹息一声道:“你这查了好几日也没查出点头绪来,还是放弃吧, 至少那人是做了好事, 又不曾造成威胁。”

莫御冷冷道:“我不知他是从何渠道掌握的这些消息, 可此人极为了解皇宫内部,他的存在若不掘清楚,就像埋了一颗隐患。”

刘子进摸摸下巴, “其实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这般神通广大。”

可惜此事过后几月, 顺着蛛丝马迹慢慢查过后也只有模糊的几名怀疑对象, 那人精细到没留下其余任何一点线索,此事只能这般告一段落。

朝堂在一派势力悄然衰弱后消减了些往日里的风起云涌, 大臣门三缄其口,本就对莫御畏着的态度, 在偶然经过武英阁时更是绕着道走。

皇后重血脉,即便殷翟明被驱逐出了京城, 依然私底下派人随与帮衬照顾,皇后本望着他能经历过惩罚后改过自新,可不曾想一月之后便收到了殷翟明被地痞杀害的消息。

时节踏入了第三年的深冬。

落雪的势头未弱, 积辙更深,寒窗外总有一阵清寒,在屋内热茶鼎沸时和缓,外头的树下忽然蹿过一道白色身影,颜色比压弯梅枝的雪要浅些。

梁有今正闲着煮茶时, 恰巧捕捉到了那道身影, 他起身披了件大氅, 慢慢踩着要没过脚踝的积雪,“哪家不听话的猫崽子,捉了回去炖汤喝?”

扒皮小小一只在雪里胡乱扑腾,一边对他喵喵叫唤,梁有今揪着它后颈拎起来时,它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

“啧。”梁有今无言片刻,还是伸手拍掉它毛发上沾着的雪,用手帕将它一点点擦干净。

“仲乐!”刘姨娘在屋里喊了一圈没找着人,看到梁有今在外头扬声喊到:“快回来,蒸糕好了,哎哟,小姜可帮了我不少忙呢。”

梁有今一踏进厨房便嗅见了甜甜的米香,还有花生与杏仁的气味,此类蒸糕又唤作团圆糕,大小户人家逢年过节时都会做上一锅。

姜越明正用刀将蒸糕分成小块,他站在暖烘烘的烟气中,袖子往上挽到手肘,露出有力的小臂,他们在一起后的这三年,姜越明一直在拔高,身形越发挺拔修长,比同龄男子还要高上好些。

梁有今见他穿的单薄,于是走之前敞开自己的大氅从背后抱住他,“穿这么点,冷不冷?”

姜越明轻笑,“不冷,厨房不比外面,而且我不畏寒,”他想回抱住梁有今亲他一口,可碍于手和衣襟上沾着面粉只能放弃,“松开我吧,脏脏。”

扒皮被夹在胸膛被背之间挣动着四肢喵喵叫,白中带着粉嫩的爪子张开,嫌弃地抵着主人的颈脖。

梁有今嗅了嗅,盯着右边正小火煮着的暗红色小瓷蛊,问:“这是什么?好香。”

“给你炖的小冬笋,你上回说喜欢,就让皇宫的御厨送来了些。”

鲜冬笋滚鲫鱼,这道菜的火候并不好掌握,煮过头了鲫鱼肉会失了滑嫩感,姜越明恰恰能将火候把持完美,御膳房只能惋惜于不能将他招揽过来。

姜府的家主与长兄还尚未归京,姜枝与姜正浦也一并被邀来了梁府吃团圆糕,姜枝刚闻着味儿走进厨房,一眼就看到站在砧板前的姜越明微弯下腰,梁有今正拿手帕擦去他脸上沾到的面粉。

“你们二人居然躲进厨房里卿卿我我。”姜枝依靠着门边摇头。

自打第一回在姜府撞见他们抵在门后亲得忘我时,后来再见到类似的场面姜枝也就见怪不怪了。

此事她未曾书信告知于姜父,姜正浦也不敢说,只待他与长兄归京,姜越明自个儿去与人解释。

姜枝与姜正浦在梁府用完了晚膳,见天色已不早,与梁家人招呼后坐上马车回府去了,他们心照不宣地都没去喊姜越明,左右喊了也是徒劳。

碗筷由下人来收拾,梁有今刚吃饱喝足,忽然听见庭院里骆驼的狂吠声。

“汪汪汪汪——!”

梁有今出去一看,发现自家门庭前的一颗树上正挂着个人。

姜越明将灯往上一提,照到了那人显然昂贵不菲的衣料。

梁有今挑眉:“小侯爷?”

罗嵇面上羞红地撒手从树上跃下,他咳咳两声,“别误会,我没有什么不轨的意图,只是有个忙想请你们帮。”

“请人帮忙为何不走正门,要翻墙爬树?”梁有今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

罗嵇朝门口看了看,“有人在跟着我,这件事不能让我爹知道。”

“说说吧,是什么事?”

罗嵇双手抓住梁有今的手,神色严肃道:“我叔父和叔母,闹着要和离!”

“……”梁有今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是,他们要和离,你来寻我?”

罗嵇表情有些心虚,他支吾半晌后开口,“我还没娶妻,又不懂这些,只能寻个有经验的去劝解,我本来没想到谁,余陆就说来寻你们准没错。”

“小侯爷的家事,外人可不好插手。”梁有今抬了抬下巴,“小侯爷若想打群架我还可帮忙出份力,这夫妻间的琐碎事就罢了吧。”

简言之就是,打架可以,劝架无能。

罗嵇急忙,“梁仲乐,同窗一场,如今书院马上要结课,我们见面的次数就屈指可数了,你们就帮我这个忙,我定会记着这份情的!”

“最重要的是,”他声音忽得小了下来,嘟嘟囔囔地说:“我的小堂妹今年满六岁,可说话只有几个简单的音节,甚至连爹娘都没叫过,大夫说她患有心病,她心结未解,若爹娘再和了离……”

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确实有些残忍,梁有今叹口气,“小侯爷,你是知晓我这嘴皮子的,哄人劝人这方面实打实是个门外汉,不是我不想帮你。”

罗嵇闻言,眼睛一亮,“那没关系,你不行,有人可以嘛,只要你同意,让他来肯定能行。”

梁有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姜越明,他诧异,“小侯爷,他还不如我呢。”

姜越明对外人没什么耐心,他是亲眼见识过的,他也曾以为姜越明是热心肠又乐于助人的人,后来这个看法在现在的他看来是单纯了。

分不清情况的罗嵇还有些不相信。

侯府上下人们正战战兢兢地收拾着院子里的碎片,方才三夫人刚发了一同怒火,将平日里珍爱的茶具都给砸了,砸完后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闷不出声。

“叔父,叔父!”罗嵇一见到独自坐在石桌前喝酒的男人,跑前去一把夺过他的酒壶,“别喝了,叔母已经够生气的了。”

“那我有何办法!”男子孩子气地腿一蹬,打个酒嗝,“离就离吧,这女子可真难哄,不要也罢!”

他话音落下没半晌,那扇紧闭的房门内传来女子高冷矜贵的声音,“悦儿,给我拿纸笔来。”

唤作悦儿的丫鬟手足无措地左看右看,直到屋内女子再度扬声喊了一遍,语调不耐之意渐重,这才急忙应下,小跑去取了纸笔。

罗嵇贴着房门道:“叔母三思,幺幺的病还没治好,大夫都说,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那要怪谁!”女子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还不都怪她那一事无成还净在外头惹事的亲爹!幺幺就是被他人嘲笑言辱了才会变成这样,等和离书一纸落定,我自会带幺幺回郭家治病。”

“不行!”罗金庆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要走你自己走,幺幺是我罗家的血脉,你要带走她,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郭氏并不畏惧,她父在朝中担任重官,深受皇帝信任,背后有支柱,自然就有了从侯府带走孩儿的底气。

两人气势都不遑多让,正剑拔弩张之时,外门槛出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梁有今听力比较尖,闻声立马抬眼看去,只见到一抹瘦瘦小小的身影从那石柱后头迅速蹿没了影。

梁有今:“不如二位先歇歇?”

罗金庆正在气头上,对罗嵇道:“阿扬,你这是从带回来两个外人,专门回来看我笑话来的?”

罗嵇:“叔父,他们是我朋友,也不是来看笑话的,我寻他们来帮忙。”

来的路上罗嵇同梁有今说,罗金庆是昨日跑去了赌场宿醉,还因为输钱而闹了一场,赌场看在他是侯府的人才没将其轰出来,只是罗金庆的事迹又被记了一笔。

罗金庆谋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官职,每月的俸禄只够自己吃喝,还整日怨声载道,旁的人都对他唾弃不已。

可是据梁有今所闻,罗金庆一直都是这副德行,郭氏当初嫁予他的时候也是知晓的,只是那时罗金庆对郭氏言听计从,在郭氏诞下孩子后更甚,此人虽然无能,但确实很爱他的夫人。

“三爷,这是夫人给您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将和离书递上。

罗金庆死死盯住和离书半晌,忽的将其一掌掀在地,大步走向郭氏的房门,将门板拍得哐哐响,“出来,我们面对面谈!”

丫鬟:“夫人说,她不想看见您……”

罗金庆仍旧不死心,屋内的人终于忍无可忍地打开门,“罗金庆,你有完没完?”

郭氏也是京城闻名的娇艳美人儿,特别是那一双惑人的眼睛,眼尾略长,挑起看人时带着冷冷的高贵感,就像是居于凤位的皇后,亦或是生来尊贵的郡主。

罗金庆稍显萎蔫,他仍旧不服气地嘟囔,“你都不听我解释,这事本就不是我的错……”

郭氏:“行,我现在听,我倒是要看你如何为自己开脱。”

罗金庆开始一通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如何被强行逼着喝酒,被那群赌场里的坏心眼子坑害,而他只是为了顾全大局才不得不顺着他们的意思去做,最后借着醉意闹了一场,其实他也是清醒的,只不过听到那句嘲笑意味的“惧内”,觉得心头火起,失了男人的尊严,就朝开口之人挥了一拳。

讲来讲去,还是一堆废话。

罗金庆再度被关在了门外。

梁有今觉得这就像是一场好笑的闹剧,其实郭氏并不是真心想和离的,只是罗嵇这小子摸不清局面,把情况夸张严重化罢了。

他对姜越明说,“我们走吧,看来是瞎跑一趟。”

罗嵇不让走,不得已只能打出苦情牌,“梁仲乐,幺幺现在不说话,连饭都不肯吃了,你心肠子这么软,肯定不忍心就这么看着吧?”

梁有今皱了皱眉,“谁告诉你,我心肠子软了?”

“这不重要,你们二人在一起这么久,肯定也吵过架罢,是如何和解的?”

“还能怎么和解,道歉。”梁有今字正腔圆道。

他们二人确实冷战过,虽然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起因是梁有今某日夜里睡不着觉,就摸黑在外头瞎逛,结果不慎摔进了湖水里,好在他会凫水,刚想上岸时手边忽然摸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细看是一只草鱼。

他玩心顿起,于是在湖水里摸了通鱼,那时是秋天,被沉着脸的姜越明捞上来后,他整整半月没理人,任凭梁有今好话说尽了都没用。

罗嵇瞥一眼罗金庆,刻意重复一遍,“是吗?叔母也是个软心肠,对她应该有用。”

罗金庆却不领情,“我是被逼无奈,都是那群鳖孙儿的错。”

一大老爷们道个歉磨磨唧唧的,梁有今嫌弃地拧起眉,“道个歉,有这么难么?”

他转头,看向姜越明,“示范一下。”

“对不起,我错了。”语气态度都极为诚恳,伏低做小。

梁有今点头,转回来,“就这样。”

罗嵇:“……”

这熟练顺口的姿态,他一时竟不知要作何感想。

“大丈夫要能屈能伸。”梁有今强调。

罗金庆似乎有些被说动了,他挣扎纠结到最后还是妥协了,拿起和离书再次敲响郭氏的房门,“萱兰,是我错了,你先开门,我们再好好谈谈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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