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十章 雪中。

春山陷云中 更元 3228 2025-02-18 11:22:44

那名男子似乎也知道面前这人不好惹, 豆大的汗珠从脊背上流下,不过他面上仍旧强撑着,“受人之托, 只要我能完成任务, 我是不会伤害他的。”

姜越明微微眯眼, “谁,沈骑吗?”

他一字一顿缓缓道:“那你不如,就去阴曹地府同他复命吧。”

男子脸色骤变。

而此时, 早就悄悄潜伏在窗外的士兵,抓住时机极其迅速地翻过窗子, 刀剑出鞘, 寒光掠过,长剑狠狠贯穿了男子的腹部, 疼痛令他松开了钳制奚嘉宁的手。

沈骑是他昔日好友,男子忍着剧痛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姜越明, 他喉中嘶哑几声,断断续续地说道:“你……杀了他……你疯了?”

姜越明根本不再搭理他, 大步上前扶住腿软的奚嘉宁,“受伤了吗?”

奚嘉宁朝他笑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没得到回答, 男子面目狰狞,甚至连自己的伤口都顾不上了,猛咳出一口血,目光是要将姜越明碎尸万段,“你杀了沈骑!?”

这次他依然没有得到回答, 门口快速地窜进来一道人影, 直接粗暴地一脚将挡路的男子踢翻在地上, 然后目不斜视地大步走到姜越明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声音中带着怒意,“姜越明!你能不能冷静点!?”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其余的人看着梁有今心里皆是一致地想到:

要冷静的人是你吧……

那男子本身就腹部中剑,这下又被梁有今踹了一脚,猛吐了一口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姜越明垂眉敛目,狭长漆黑的眸中沉凝着微光,他还尚未说话,奚嘉宁就已经先一步伸手握住梁有今的手腕,“梁公子,有话好说,先别动手。”

“干你何事?”梁有今丝毫不领情,啪一声打开他的手,小鼓见到这一幕自然是气极,即便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他仍旧嗤笑一声,开口嘲讽道:“梁有今,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在这边质问恕之?”

“我是没资格,只不过你们也要问问你们的恕之,方才在国公府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察觉到奚嘉宁投来的不安的目光,姜越明用掌心抚住他的手背,再转向梁有今淡声道:“这些事与你无关,回去吧,后果我会一己承担。”

沈骑虽劣迹斑斑,但毕竟是国臣,若要处罚也应当是皇帝来下命令,更何况沈骑在朝中有一部分势力暗中支持他,而杀了他,朝堂上依然会有人上谏奏书,激烈辩责,最轻落得个僭越之罪,最重则是谋杀官员之罪。

梁有今胸脯起伏几下,重重呼吸几声,转身离开。

朝堂往往没有那般公平,即便姜家势大,但若是上谏的那些官员不依不挠,牵一发而动全身,连带着平日里觊觎姜家的那些官员也会暗中出手,情势会比想象中的要更严重更复杂。

“沈骑出言侮辱家母,我杀他并非全然因为你。”姜越明知晓若他不解释的话奚嘉宁会一直心怀愧疚,心中无法安宁,于是低声解释道。

最后这场亲事没结成,奚家打算派人再择吉日重新礼聘,也一并加了月钱安抚了府内一众仆从,太子期间急匆匆地赶来奚府一趟,却被奚嘉宁拒之门外。

小鼓在二人之间说了些好话,奚嘉宁终于肯放殷林进了屋,殷林一进门便快步走到奚嘉宁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确信他确实毫发无伤以后安了心。

“你还知道来?”奚嘉宁眸带控诉地瞪他一眼。

殷林无奈地笑笑,“我不做些什么就算是最大的忍让了,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看着你成亲?未免太残忍了些。”

“阿林,”奚嘉宁现下也不想跟他计较这个,他伸手扯住殷林的袖子,“恕之那边,若皇上要罚他,你能不能帮忙求个情。”

毕竟殷林是太子,在皇帝面前,说话应当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看到奚嘉宁眼中的一点紧张,殷林又觉得气闷又觉得觉得心头泛酸,最后他还是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妥协道:“行,知道了。”

一边大夫正为小鼓处理臂上的伤口,将飞镖□□的那一刻,小鼓哀嚎了一声,“疼……疼。”

奚嘉宁就跑过去安慰他,“忍着些,等一会儿包扎了就好了。”

乾清宫中,皇帝在得知消息时,放下奏折沉思了一下,随即遣人把姜越明喊去了御书房一趟。

皇帝身旁的公公接收到了眼神,安静地退了出去,还顺带关好门,御书房内就只剩下了皇帝和姜越明二人。

“你可有什么话要与朕解释的?”皇帝先一步开口问道。

“臣无可辩解,听候皇上发落。”

皇帝就不出声了,圈着丝珐琅扳指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案桌,这沈骑,也不是死不得,更何况他向来便看重姜越明,一心认为他以后一定能成为太子继位后有力的左膀右臂,既如此,只能让他受些皮肉之苦,也好堵住朝堂里那些官员的嘴。

“来人,传大理寺卿。”

不过一会儿,大理寺卿仲威正便匆匆赶到了御书房内,“臣参见皇上。”

皇帝一摆手,“免礼,仲威正,这件事朕就交予你来处理,按一般流程举行大理寺会审,届时结果朕会布告天下,你只管审便是。”

仲威正叩首,“是。”

“行了,都下去吧,朕乏了。”

姜越明行过礼后,转身看到了倚靠着门边的人,他也不知在那站了多久,目光一直飘忽忽的落在姜越明身上,皇帝唉哟了一声,“还不走吗?”

梁有今露齿一笑,“这就走了。”

大理寺卿来的时候身边还带了两名官吏,仲威正走在前面领路,两名官吏则一左一右走在姜越明后面监视。

梁有今就走在姜越明旁边,一边毫无顾忌地说:“看来皇上没有真心想罚你。”

殿前司与大理寺干系密切,两处长官又是老相识,其中有人手眼通天,旁人就算是心存了不满也不敢说出来。

仲威正在前面咳一声,正正嗓音,把梁有今接着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接下来的一月,朝堂里肉眼可见的掀起了沈骑的追随党与反对党的斗争风波,一批早就对他心存不满的官员纷纷呈递了上谏沈骑的奏书,上面一一列举了沈骑曾做过的败德违律之事,就算人已经死了,也要为他扣上恶官的帽子。

沈骑的追随党自然也是不会袖手旁观,他们据理力争地争辩着,也暗中用银钱收买了朝堂中的几名官员。其中甚至有人失了理智般地扬言威胁了皇室,最后被殿前司的人拖走砍了脑袋。

姜越明本不仅要在大理寺领罚,而且按照律法要脱去官帽,以后不得入朝为仕,但皇帝纳了上谏沈骑的奏折,以沈骑违抗庶贬二皇子的皇命,私自潜藏有罪之人为由,保住了姜越明的职务。

“那最后呢,大理寺那边如何?”奚嘉宁迫不及待地问道。

“领五十军棍,再加上两顿鞭笞之刑,如何,这下安心了吧?”殷林说。

小鼓曾经看人受过军棍,那一条又长又粗的棍子,光是看着就足够吓人了,若是这棍子要他来挨,估计不到二十棍就足以要了他半条命。

殷林:“行了,放心吧,那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人打完了仅能站起来,还自己从大理寺一步步走了回去。”

如果不是姜越明的脸有点白,谁能知道他刚刚在大理寺受了刑。

只不过他回了姜府,还不知道要不要受一通家法。

见奚嘉宁要起身,殷林伸手拉住他,“你现在不能去姜府,姜老将军自有分寸,我们外人就不要插手了。”

小鼓往外探了探脑袋,“对啊阿宁,更何况云涧姑娘其实应该也快到了,听闻她也很担心你,你还是赶紧去和人姑娘报个平安吧。”

提到云涧,奚嘉宁便收了去姜府的心思,点头,“那我晚些再去好了。”

皇宫门口。

梁有今亲眼目看着皇帝重新派出的一批看压殷翟明去往流州的侍卫渐行渐远后,满意地眯了眯眼,这靠山已死,看他以后怎么从流州爬出来。

梁有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感觉鼻尖落下了点凉意,他仰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微雪,这算是入冬后的第一场初雪。

他伸手接了一点在指尖,细细摩挲着清新的寒意。

半晌后身后突然传来了人的说话声,有一名奴才躬身着急的劝着:“公子啊,您就坐马车吧,不然就带着一身伤,这样走回去岂不是要加重了?”

“不必。”一到熟悉的却比以往要略微沙哑的声音道。

那人的脚步停下时梁有今恰好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最后是姜越明先开的口:“怎么还不回去?”

梁有今静静地端详他半晌,没说话,只是几步上前,在闻到一点点松香带着一股血腥气之时顿了下,而后伸手捏住他大氅领边毛绒上沾到的雪,感受到在指腹中化去后才撤回了手。

许是因为雪落下后周围的空气里浸满了寒意,姜越明感到他不小心蹭过面颊的的指节温温的,一丝痒意拂过,令他稍稍抖落下眼睫。

“既然下雪了,姜公子一个人也不好走,正好我也要回去了,不如便坐我的马车吧。”梁有今客套地说。

那一旁正为姜越明撑伞的奴才心知姜越明的秉性,心想他连皇宫的马车都不愿意坐,又怎可能去坐一个外人的马车?

就在那奴才以为姜越明会拒绝的时候,却听到他淡淡地应下了,“那姜某便谢过了。”

眼看着二人掀车帘上了马车,车轮骨碌碌滚动往外走,奴才看了半晌,搓了搓手回去复命了。

马车内放了两盏暖炉,姜越明动作比往常要缓慢些,坐下时面色苍白地低咳一声。

那五十军棍尽数落在了他的背上、腰上,打得满目淤紫不堪,大理寺掌刑的人本想将鞭笞之刑延到下一次,可姜越明却闷不作声地一次受下了。

鞭子一下下抽打在背上,血液迸出,最后还是喊了位太监偷偷拿了些伤药,用布简单裹了一下,只不过没一会儿,流出的鲜血就把纱布给浸红了。

“冷吗?”梁有今坐在旁边冷不丁地问他。

“不冷。”

梁有今本想着让他把衣服脱下看看伤口,但在马车中有诸多不便,若是就这么让姜越明回去的话,皮肉之苦应该不会再挨了,只不过姜振旭还可能让他罚跪,还不如先躲去他梁府上,先把伤口医医。

可他斟酌着正欲开口,马车骤然停住晃动了一下,坐在其中的二人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一晃,梁有今眼见到他伤痕累累的后背就要撞上马车后壁,下意识伸臂在他的脑后垫了一下。

可不知何时距离就被拉近了,听到彼此呼吸可闻,姜越明也没动,直到梁有今撤回手臂后,外头赶马的小厮便说:“公子,我们到梁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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