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小鲍闲没事就来找“刘正”聊天说事儿,左探右探想探明白这人的底细,跟徐知着又是什么关系,可现在真把这两人摆在一起,忽然又觉得不用探了,这两人在一起……应该是个神马关系,答案简直呼之欲出。徐知着不近女色,整个缅甸都知道,徐知着在中国有人,不少黑道的大佬们也略有耳闻。
小鲍闲得蛋疼时也好奇过,按徐知着这长相,他男朋友得生成怎么个绝色,但这种事随便一想就过去了,他不是八卦的人,对男色艳闻也没兴趣。
但……小鲍的视线在这两人脸上转来转去,这么一来逻辑就通了,自己男人,当然要豁出去救。
夏明朗一双眼睛毒辣如鹰,小鲍嘴角刚刚勾出那么一丝不上台面的笑意,他就悟了,转头看看徐知着,眉梢一挑,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伸手抬起徐知着下巴,一口烟雾全喷到他脸上,低哑着嗓子问道:“想我了吗?”
徐知着一愣,全身的毛孔都炸开了。只是他的前半生一直维夏明朗之命是从,辛苦奋斗的终级目标就为得到对方一个青睐赞许的眼神。此刻虽然组织关系没有了,但刻在骨子里的服从一时半会儿还消解不去,所以即使一头雾水吓得个半死,也忍不住要服从配合,乖乖说道:“想。”
哟,上道儿!夏明朗乐了,伸手按住徐知着胸口,一把将人推进车厢角落里,状似亲密的贴到徐知着耳边低语:“配合点。”
此处角度甚偏,小鲍坐在副驾驶座上,总不好意思把整个身体转过去看人亲热,只能讪讪地坐了回去。
“我没事。”徐知着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就怕陆臻打我。”
陆臻这个名字,真是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夏明朗就想炸,马上脸色沉下去,掐着徐知着的脖子骂道:“你知道老子一年才有几天假吗?十五天。”
徐知着不敢反抗,无奈的憋着气。
“老子过年回了趟家,才花了四天。结果为了捞你小子,已经浪费八天了!”夏明朗一双眼睛简直可以隔着墨镜喷出火星来。
“所以?”徐知着憋得脸上喷血,虽然为他操心,花了八天假期是很让人感动,但……
“老子今年就要没假了。”夏明朗咬牙切齿说得一字一血,一口白牙森森真是恨不得扑下去咬一口的架式。
没假……嗯,没假了??!!徐知着瞬间恍悟,瞪大了眼睛,夏明朗知道他悟了,又用力掐了一把,收回手去。
“完了。”徐知着喃喃道:“陆臻一定会打死我的。”
小鲍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两人折腾了一番又直起身,“刘正”仍然是那付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所有人都该躺下挨操的桀骜气派;徐知着却满面通红,连眉目都低垂下来,仿佛心中惴惴,生怕惹得身边人不高兴的小心模样。
小鲍越看越觉得自己想得不错,他之前见过徐知着两次,在曼德勒的夜总会里,那个清静自持温和浅笑着的男人简直比最艳的舞娘还要打眼,就算是他这么不八卦的人,也忍不住去猜想过他为什么会这样。现在看到两个人坐在一起,便觉得这个案子算是破了。有这么个霸王镇在家里,的确是想干点什么都不敢的。
小鲍把人送到康邦最大的酒店里,一行人站在电梯口又聊了两句。小鲍见夏明朗满脸不耐烦的模样,自觉心头雪亮,知趣地告辞离开。夏明朗眼看着电梯门合拢,身边没了外人,马上一脚把徐知着踹开:“滚一边去,看到你就烦!”
徐知着没敢躲,硬生生挨了这一脚,皱眉忍了片刻,才敢弯下腰去摸了摸。他都这么个反应,左战军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夏明朗扫着台风尾,回头死无葬身之地。
但夏明朗这一声烦还真不是说假的,他是真烦。他再怎么英明神武,也是个正常有欲念的男人,一年就那么几天假,可以跟心肝宝贝抵死缠绵把床单滚到天翻地覆,结果全让这小子给毁了,真恨不得掐死他算球。但恨归恨,人还是要救的,这是自己曾经默默发誓一定要罩的人,就算救回来自己掐死,也不能落在别人手上糟践了。
“严头,让我帮他带个话。”夏明朗哼了一声:“他说虽然你不图,但他记得你。”
徐知着心中剧震,惶然间抬头看了一眼,又马上别过脸去。眼眶胀热,某种连他自己都不说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头翻涌,好像曾经吃过的苦,受过的累,咽下的涩味都化成了甜意,那种暖融融热烘烘连五脏六腑都被抚慰了的甜。
究到往事,徐知着一直觉得自己是心甘情愿的,他从不愿意承认自己也隐隐有过期待,期待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个,即使他清楚的明白那绝对不可能。他的确没有怨恨过谁,只是他这一生永远在被人舍弃,那种不甘竟像深藏在血液里的毒,盘桓不去,令他在繁花最盛时都在时刻担心落幕。
而此刻,那郁结在心底的毒块被这一句话冲得粉碎,莫名温暖的情绪一遍遍的涤荡着他的心灵,洗得干干净净。
“队长。”徐知着有些哽咽。
夏明朗转头看到他这个样子,纵然满腔怒火也发不出来,伸手把人拽进怀里,粗鲁地揉了揉徐知着后脑勺上的短发,沉声道:“傻小子,哭什么?”
“队长。”徐知着双手抱住夏明朗肩膀,喉咙哽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夏明朗见徐知着情绪激动,便由他抱着慢慢平复,期间有人按开了电梯门,被夏明朗一眼瞪过去,吓得连忙闪开。左战军实在受不住站在夏明朗身边的胁迫感,索性站到门边拦人,把上上下下的客人都赶到另一架电梯里去。
好在,都是职业军人,都是同袍至亲,爷们儿的心事再怎么汹涌澎湃,就算是八月十五钱江大潮扑上来,砸在坚固的堤岸上也就只是轰然一声响。所有的情义不用口说,不必泪流,就像夏明朗当年没有对他说过一个谢字,徐知着最终用力勒了勒夏明朗的肩膀,也没有再说什么。
大恩不言谢,尽在不言中。
夏明朗见人已经缓回来了,便挑眉一笑,勾着徐知着的脖子走出去:“话说,怎么个情况?那人跟你什么仇?”
徐知着苦笑:“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
徐知着隐去逐浪山对自己的那些桃色纠结,把事情挑要紧的说出来,他跟逐浪山的瓜葛并不深,三两句话就能说完。
夏明朗听完呆了片刻,站在酒店房间门外诧异道:“就这样?”
徐知着苦笑:“就这样。”
“这人神经病啊!”夏明朗怒道。
“可不是吗!”徐知着由衷的。
其实此刻要是陆臻在,又通晓缅甸局势的人才帮忙分析着,或者可以看出逐浪山办事的思路,只可惜夏明朗和徐知着两个战术型人才实在缺乏那种全局的眼光,想破头都想不出缘由,只能各自怒骂一声神经病了事。
左战军见大家已经走到门口,十分机灵地抢上去一步开门。夏明朗也没顾上看门牌号,一边推门进去,一边问:“你下一步怎么想?”
“跟……”徐知着视线落到门内,没了下文。
夏明朗抬头一看,好嘛,看着相好儿了……蓝田和方进听到门响,齐齐从里面的套间冲出来,方二爷抢先一步欢呼着扑进夏明朗怀里。老夏如今这腿脚毕竟不如当年,被方进这二货不知轻重地一撞,连连倒退三步,竟从屋里跌了出来。
“妈的,沉死了!”夏明朗没好气,还没等他把人踹开,只听得“砰”得一声,眼前的房门合拢,关了个严严实实。
我靠!夏明朗瞪眼,这是,不想活了?!
夏明朗抬头一看,好嘛,看着相好儿了……蓝田和方进听到门响,齐齐从里面的套间冲出来,方二爷抢先一步欢呼着扑进夏明朗怀里。老夏如今这腿脚毕竟不如当年,被方进这二货不知轻重地一撞,连连倒退三步,竟从屋里跌了出来。
“妈的,沉死了!”夏明朗没好气,还没等他把人踹开,只听得“砰”得一声,眼前的房门合拢,关了个严严实实。
我靠!夏明朗瞪眼,这是,不想活了?!
“噫?门怎么关了?”偏偏还有方二爷这号不解风情的货,抬手就去按门铃。
丁丁咚咚响了一阵,房门严丝合缝地闭着,里面人就像聋了一样。
“这……”方进一脸不解,正要敲门,被夏明朗一把拉住了腕子。
“算了。”夏明朗眼神极为复杂,混合着极度的理解与极其的愤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回我屋去。”
夏明朗放话,方进一向没有异议,至于左战军这碟配菜,还是葱角色的……自然,也就只有一头雾水听命的份。
徐知着靠在门边,清清楚楚地听到门外那一番喧哗,冷汗滴到心头,但他是真的没有一点点想开门的意思,所谓色胆包天,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他不知道蓝田也在,否则有漫漫一条长路的时间做心理建设,或者可以淡定从容地和夏明朗继续谈下去,可现在……他只想跟这个人呆在一起。
夏明朗没有问他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打算说,之前受的苦遭得罪他宁愿烂在心里也不想让兄弟们为他忧心,但蓝田不一样。在看到蓝田的那一瞬间,好像曾经所有的苦痛都返上劲儿来,疯狂的饥饿,无边的黑暗,无尽的绝望,自以为必死的绝境,长鞭凌迟皮肉的痛感……一桩桩一件件,摆上心头。
徐知着只觉得奇怪,他本来没觉得自己会难过的,所以他必须关上门,否则,他现在的表情一定会被兄弟们嘲笑到死。
“亲爱的,到底出什么事了?”蓝田快步走过来,双手抱住徐知着的肩膀,胡乱亲吻着他的头顶与额角,万分怜爱。
徐知着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要命,他忘了跟夏明朗对口供。
“你什么时候到的?”徐知着反口问道。
“我今天早上到的。”蓝田双手抱住人,一寸一寸摸下去:“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到底怎么回事,陆臻说得乱七八糟的?你之前是个什么工作?怎么会闹起来的,跟谁闹起来了?”
徐知着一听就知道陆臻没跟蓝田说实话,心里默默给好兄弟竖起一根大拇指,一边顺势套话加解释:“谁知道呢,我也莫名其妙,你什么时候收到消息的。”
“前天……不对,大前天。”蓝田显然毫无头绪:“之前我打你电话没人接,我正觉得奇怪,陆臻忽然打电话跟我说你有一个临时工作,走得太急,托军方的人用卫星电话联系了他,让我别担心,等等就没事了。”
“啊,是,我帮他们清理一下山区的环境,山里没信号嘛,你也知道。”徐知着一边点头,一连努力跟上陆臻的思路,心想夏明朗真是不个东西,这么重要的大事,路上居然没跟他套好,他生怕蓝田往深里想,马上反问:“那大前天怎么了?
“哦,那天,陆臻忽然跑过来找我,说你可能出事了,跟合伙人闹起来了,但他们在想办法救你,让我不要担心。但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嘛,你忽然去那个什么工作,也没听你提一声,就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又……结果昨天夏明朗叫我有空也可以过来,我就过来了……”
徐知着双手按到蓝田背上,一双眼睛乌沉沉地,似有千言万语在其中,却又不得述说。他只觉得无比矛盾,他想告诉蓝田他受苦了,他需要安慰,却又不敢,怕吓着人,怕蓝田心疼。
蓝田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指尖轻柔地抚过徐知着的眼角:“怎么了?”
徐知着一时鼻酸,哑声道:“我想你。”
蓝田露出猝不及防地无措表情,双手把人按进怀里:“好了,好了……我来了,乖。”
徐知着把蓝田背上的衬衫抓得一团稀皱,贴得死死不放,这个人可以轻而易举的解除他所有的武装,明明是那样瘦弱的身体,却让他感觉无比安宁,仿佛抱着他就会有依靠,曾经受过的无数苦痛,都能得到抚慰与救赎。
蓝田很少见他这样子,多少也有些诧异,但仍然耐心十足的抚摸着徐知着的背脊,等到所有绷紧的肌肉都放松下来,才一点一点地从额头吻过眉心……有时候交流不需要语言,万般的缱绻迷恋尽数融在这细碎的亲吻里,缠绵不绝。徐知着感觉身上一点点热起来,混杂着少许情欲的吻,轻轻落到体肤上,温柔而珍重,只因为那一份珍重让人心头火热。
终其一生,他都在追逐这样的眼神,无比温柔的凝视他,万般珍重。
“哥。”徐知着眼眶泛出一丝红线,莫名的委屈,他从不曾这样娇惯过自己,为了这些尚不及生死的“小事”无端脆弱,只因为现在有人愿意娇惯他,便也觉得自己很是个人物,有些磕着碰着,也应该要当一回事去看了。
“是我,我来了。”蓝田微微笑了笑,低头含住徐知着的嘴唇,把衣扣从领口一颗颗剥开。有再多疑问都可以压下来回头再议,现在他只想给他的情人一点温柔的慰藉,因为他看起来那么需要。
“噫?”蓝田一时停顿下来,抚着徐知着右肩上那一片精美的雀羽图案,指尖搓揉了两下才发现竟是纹上去,马上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徐知着身体一僵,顿觉头疼欲裂:妈的,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件大事要解释。
横竖是逃不过去,徐知着索性一把扯掉上衣,迎着光转过身去,说道:“我弄了个纹身。”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他不想让蓝田知道这玩意儿是别人留的,他怕蓝田膈应。
此时正当日暮,一道斜阳从窗外透进来,窄窄的一条,照亮了徐知着半个脊背,斑斓古雅的色彩沁在暗色的皮肤里,好像旧时绘在铜版上的画,却又一寸寸都是活的,连那尚未愈合的血痕都是活的,鼻端可以嗅到肉体火热鲜活的味道,还有淡漠的血腥气。
蓝田毫无防备地看到这一切,一时懵住,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不喜欢?”徐知着听到身后没了声息,一颗心马上沉下去:“那我改天去洗掉。”
“胡说八道!”蓝田急得语无伦次:“这么大片你怎么洗?你敢去洗一下试试!”
“好,那不洗。”徐知着放心了。
蓝田指尖贴在那些细密的血点上,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你怎么想到一出是一出的?疼不疼啊?”
“不疼。”徐知着知道过关了,满不在乎地转过头来看着蓝田笑。被人强制纹了个东西在背上是很闹心,但比闹心更要紧的是蓝田的态度,这一身皮囊好看坏看,他自己并不看重,只要蓝田不介意,就不是大事。
“以后不许这么乱来。”蓝田没好气。
“好看吗?”徐知着笑着问。
“好看。”蓝田老实说道,转又惊觉,一脸肃然的威胁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徐知着眨了眨眼睛,心想要不是遇上个神经病,只这一次也不会有,更别说下回。
“我最近不小心受了点伤,我怕留下疤不好看,所以……”徐知着想了想,还是决定多解释一句,而且这话半假半真,倒有一半真心。蓝田喜欢他,他这付身板如今有人珍重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落了什么难看的东西都不上心。
“你!”蓝田让他气得没话说,只是凑近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十三片孔雀尾羽的翎眼处红得诡异,不是用颜料染出来的艳色,竟是货真价实地被剜去了一块皮肉,此时伤口尚未彻底愈合,还带着血茧。
“小伤,没事。”徐知着胆战心惊地看着蓝田脸上变色,挨这一鞭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过。
“小伤?”蓝田脸上发白。
徐知着一时无言,的确是小伤,不伤筋没动骨,没死没残的都是小伤:“闹起来打了一架,我不小心挨了一鞭子,他们那边,也让我……”徐知着想到逐浪山那一脖子护颈,又觉得这种暴力杀戮说给蓝田听也没意思,又转了话题:“不过现在都没事了,政府会管的。”
徐知着一时无言,的确是小伤,不伤筋没动骨,没死没残的都是小伤:“闹起来打了一架,我不小心挨了一鞭子,他们那边,也让我……”徐知着想到逐浪山那一脖子护颈,又觉得这种暴力杀戮说给蓝田听也没意思,又转了话题:“不过现在都没事了,政府会管的。”
是缅甸政府,还是佤邦政府,又或者是某位要员,是台面上管,还是私下管……再细一些的关窍,徐知着刻意隐藏了起来。
蓝田是生活在文明社会的人,难得来一次缅甸,看到也是美好的乡村风光,四处民风淳朴,治安昌明;回到国内,便觉得那些金三角的传闻果然都是小说里写写的,就像每年都要在电影里被炸掉十次的白宫和自由女神像,全是戏剧效果。现在听到事情闹完了,有政府会管,自然安心了不少。更何况他做人一向大度诚恳,用徐知着和陆臻是他放在心头信得过的人,言辞间就算真有什么小毛刺也会被他习惯性的脑补顺畅。这世上最好骗的莫过自欺,他全心全意的相信你,毫无疑心,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徐知着虽然说了谎,但其实半点不愧疚,反而一身轻松,就像人们小时候在外面摔跤扭了脚,千方百计地要藏起来不给家长看到……受这点小伤小痛不算什么,但求你不心疼,你不责备。
“伤了就伤了,纹身不是更伤?”蓝田手指游走在华美的线条里,细细看过去才知道精妙,所有的伤痕都被巧妙的掩藏。
蓝田是个杂家,除了量子物理这种神技,三教九流,罕有他不知道的。而且当年收过个女硕士热衷纹身,走哥特风,两条花臂上纹满了暗黑系的耶稣诗篇,大夏天看到十分惊人。蓝田把这幅刺青从头到看尾,就知道不便宜,花大价钱,忍疼受累就为了遮几个疤,这种事实在不像是徐知着会干的。
徐知着从来不关心自己好不好看,有多好看。
蓝田叹了口气,感觉心里又酸又胀的甜蜜,从背后把人收进怀里,细细吻着怀中人的脖颈和肩膀:“以后不许再这么干了。”
“嗯。”徐知着答应得很乖。
蓝田顿了片刻,老脸生红:“我……虽然,最初心动,有外貌的因素,这个我也不否认。但,感情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也没有那么浅薄……”
“嗯……”徐知着一头雾水。
“所以,以后别再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就像将来你也会老,我不在乎。”蓝田说到最后,自己也动了情,张口含住徐知着的耳垂:“我只要你好好的。”那声音低沉甜腻,像糖丝一样缠到心头。
徐知着这时才恍悟,虽则是个误会,却着实是个甜蜜之极的误会,让人忍不住要感谢之前扯出的谎。蓝田的温柔就像一柄无往不利的刀,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扎个对穿,心头血涌出来,都要担心红得是不是够好看,对方喜不喜欢。
徐知着忍不住转身吻住蓝田的嘴唇,热力十足,饥渴万分,火辣辣的呼吸喷到对方脸上,连皮肤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痒,酥麻麻的,一直挠到心底。他不像蓝田会说话,他也说不出那么好听的情话,憋到极处,只能迫不及待的做出来,一双眼睛泛出幽光,耳根红透,呼吸凌乱地没有了章法。
蓝田的眼神马上变得深邃起来,徐知着情动的样子素来是他最好的催情药,怀里火热赤裸的胸膛贴在他胸口磨蹭,只隔着一层薄薄布料,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彼此敏感的凸起。
“去洗澡。”蓝田艰难的分开胶合的双唇,喘息急促。
徐知着有个根深蒂固的习惯,做爱之前一定要先洗澡,除非只是手活儿,否则绝不将就。于是,久而久之,洗澡变成比上床还要情色的字眼,上床还有可能是纯睡觉,洗澡却是更加旖旎风流。
徐知着点了点头,随即感觉到自己两脚离地,重心悬空了起来。
“你好像轻了很多。”蓝田皱眉。
徐知着失笑,他这几天起码让逐浪山耗掉十斤肉,减肥都没这么快的,不过,轻了也好,能让蓝田顺顺利利地把自己从外间抱进浴室。
蓝田随手打开水,大力抽出徐知着腰上的皮带,一边讨好的炫耀着:“我最近有健过身。”
徐知着眼里冒火,摸着蓝田似乎是结实了一点的胳膊哑声道:“很好,我喜欢。”
其实怎样都好,怎样都喜欢!
落在这是非之地的大酒店富贵淫靡,偌大的浴室里什么都有,样样都是高级货,反正这缅甸什么都不产,连支牙膏都是进口货,路费那么贵,不如买点好的。
徐知着俯身趴到浴缸边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身体被打开,视线慢慢涣散。
无论做过多少次,一开始的感觉都非常鲜明,巨物楔入,一点点顶进来,一寸寸磨过肠壁,全身战栗。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人清晰的感觉到,他在和一个男人做爱,正在被一个男人进入,被侵犯,被掠夺,被疼爱,被取悦……然而,他喜欢。
落在逐浪山手上的时候,徐知着曾经告诉自己,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被棍子捅几下,用什么棍子都不重要,甚至铁的木的都不重要,最惨也就是直肠破裂,腹腔感染,都比不让被人在肺叶上打一枪。而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这种事有时还是很要命的,只是进入的过程,都可以让他呼吸停滞。
总有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蓝田灼热的呼吸从背后扑上来,柔软的舌尖描绘着他的耳廓,抱着他,一动不动的,等着他适应。
“嗯!”徐知着的手指在虚空中抓合了一下,点了点头,习惯性地咬住下唇。
一开始总会有些莫名的坚持和羞涩,其实都维持不了太久,很快的,身体热起来,连脑浆都沸得像锅粥,到时候做什么喊什么全不由理智做主,男人精虫上脑的时候,几与兽类无异,更别提两个一起,双份的兽行。
蓝田的手臂滑到徐知着紧窄的腰上,开始缓慢的动作,温柔而珍惜的,像是对待某种十分之尊贵的薄壳瓷器。渐渐地,进出顺畅起来,不再有艰涩,滚烫包裹着滚烫,彼此吸引,一同沉醉。
徐知着开始感觉不满足,被这过分迟疑的节奏撩得心头焦躁难耐。他转过头去看蓝田的脸,在浴室晶莹的灯光下,蓝田原本白皙的脸颊透出薄红,眉目像墨一样黑,唇色血一般的红,正是十足情动的模样。
徐知着喑哑了一声,发现开不了口,他焦躁地抓过蓝田的手指送到唇边啃咬,不明白为什么人可以这样矛盾,对着某些人可以说最下流无耻的话,对着某个人,你却连一个最简单的要求都会觉得为难。
“要快点吗?”蓝田注意到徐知着渴慕的眼神。
徐知着点点头。
蓝田伸手绕到前面,握住徐知着的命根子:“那说给我听。”
徐知着头皮发炸,一时瞪大眼睛,有些话不是说不出口,但这么面对面逼迫着,却是真的出不了声……只是他越是为难,眼神便越狂热,自己不知道,那双眼睛里足可以燃烧的热情与渴望会让人如何的疯狂。
“Fuck!”蓝田暗骂了一句,一把把徐知着扯得站起来,从背后压到墙上。
“是你招我的。”蓝田胡乱啃咬着徐知着的耳朵和脖颈,感觉心底那头猛兽真是关也关不住:“等会要是弄疼了,你也得给我忍着。”
他是真有点忍不住了,从知道徐知着突然失踪,而他却全然无力的时候焦虑就种在了心里,等看到那小子莫名其妙弄了一背纹身时,就更觉得焦躁,那种抓不住的感觉,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做什么事变成什么样的焦躁。
算了,不管了。蓝田想,我也是有权失控一次的。
蓝田看着被自己压在墙边的人,看着古铜色肌肤上沾染的水痕和形状完美的肌肉,看着那幅美艳华丽的刺青与灯光下毫无瑕疵的脸,看着那双眼睛,带着些许疑惑,却无比的顺服。
徐知着微微眯了眯眼睛,浓密的睫毛沾了水,黑森森有如雨林,把目光都染出了水意。他偏过头去想要吻蓝田的嘴唇,却发现肩膀被人压制住,一时动弹不得。徐知着没有挣扎,只是努力探出舌尖够向蓝田的下唇,轻轻舔过时,蓝田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一点点火星,燎原的大火,
是谁在哑声喘息?
是谁在忘情呻吟。
蓝田比徐知着高了半头,放开手脚从后背位尽根没入时,徐知着感觉连足尖都沾不着地,手指徒劳地抓过光滑的瓷砖,手背浮出淡青色的血脉,片刻后,一只手掌覆上来,十指交错相扣,紧紧贴合在一起,
是有点疼,但不用停。
徐知着拼命转过头去与蓝田浓密的湿吻,舌尖纠缠,连呼吸都是对方口中灼热的情欲。
彻底被填满的感觉,被迷恋的气息包裹,徐知着闭上眼睛,在这世间最激烈的狂欢中感觉到安宁。
这一场做完,两个人都是力竭,最后真是不知道怎样双双跌进浴缸里,好在天气尚热,水还是温的,暖洋洋的润着体肤,总算把呼吸渐渐平复。
蓝田盯着墙壁瓷砖上的浮雕,恍了一会儿神才回过味来,偏头吻了吻徐知着的耳侧,问道:“没事吧?”
“没。”徐知着的声音也有点哑,身体不自在地动了动,又马上僵住。
“唉,不应该射在里面的。”蓝田注意到他的异样,手指顺着光滑的脊背摸下去,被徐知着一把握住。
“我自己来。”徐知着脸红得都快滴血了。
“不好意思?”蓝田忍不住笑:“你逼着我射在里面时……”
“闭嘴。”徐知着恼羞成怒。
蓝田乖乖闭上嘴,却笑得两只眼睛都弯起来。
内射这种事对于0号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而真正究到生理上的快感,其实也差不了那么多,蓝田是个体贴的人,他从来不这么做,但徐知着喜欢,蓝田有时也由得他,最多打个商量,射得浅些,清理起来也没那么麻烦。他没想到徐知着对这种事的偏好有这么重,换到自己在下面时,偶尔也会坚持。
蓝田万般留恋地回味着徐知着最后那个眼神,那种渴望的光芒,刺得他连心脏都收缩起来,悸动至今。
“亲爱的。”蓝田把徐知着搂进怀里,忽然觉得有点地方不对,琢磨了半天才惊叫起来:“哎呀,你的伤口沾水了……”
“大惊小怪的!”徐知着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没事。”
“还是不要泡了,起来起来。”蓝田推得徐知着站起来,扯下大浴巾给他擦拭。
徐知着身体素质过硬,再怎么脱力也是一瞬,片刻就可以平复,站在洗漱台前刷牙洗脸,又用一次性剃刀细细刮了胡渣,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
他其实是个很粗糙的人,生活上脏点乱点一向胡混。过去当兵时,连陆臻都一直被人嘲笑像娘们,而他顶着这么漂亮一张脸却被归在爷们儿堆里算帐,也就是因为气质实在够糙,什么都不讲究。结果在蓝田面前简直矫枉过正,总是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够细致,让人生厌,便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了。
所以做爱之前一定要先洗澡,身上不能有一点异味,指甲一定会洗干净……蓝田是那么干净整洁的一个人,所以站到他身边时,也应该是干净的。
“箱子在行李架上,有你的睡衣。”蓝田趴在浴缸边上。
“真贤惠。”徐知着眨眨眼睛,有些孩子气的笑着。
“那是。”蓝田应得眉毛都不挑一下。徐知着很喜欢占这种口舌上的便宜,但蓝大教授有半世威名撑着,心底有正气,乐得陪着打情骂俏,添添情趣。
徐知着穿好衣服,把卧室收拾了一下,蓝田才慢吞吞的围着浴巾出来找衣服穿。蓝田的皮肤是真好,情欲过后,带着一点薄红,在灯光下莹润如玉。徐知着一边喝着水,一边看蓝田弯下腰去在箱子里翻捡,雪白的浴巾堪堪卡在胯上,系得很潦草,将坠未坠……徐知着发现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火又升腾起来,一口口冰水喝下去,火里裹着冰,点滴在心头,炸出一片火星。
“哥。”
蓝田微微笑了笑,感觉到徐知着从背后抱上来,一个火热的硬物抵到自己腿根,笑容顿时僵硬。徐知着沿着蓝田光滑的小腹摸上去,指腹触到一个微小的突起,便小心翼翼地掂住揉捏。
蓝田低喘了一声,腰里发软,一手撑到面前的落地镜上。徐知着从蓝田肩上露出一双眼睛,眼神明润光亮,含着渴望地笑意与饥渴的凶狠,像一头讨要食物的猛兽。
“宝贝儿。”蓝田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布满绯色的脸,不觉有些尴尬:“下次吧,我没劲儿动了。”
“你不要动,我来。”徐知着声音暗哑,异常的性感:“我负责动,你只负责叫。”
蓝田不觉轻笑,眼中跳跃着细小的光亮,喜悦而温暖。
徐知着曾经嘲笑蓝田叫床比女人还厉害,蓝先生当即反击:说得好像你听过女人怎么叫床一样。徐知着没敢再回嘴,其实心里有点委屈,他再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大老爷们儿,AV总是看过的,知道女人堆里的专业人士都是怎么个技战术水平。
不过,嘲归嘲,其实没有男人不喜欢听这个,无论是在上面还是下面,徐知着总觉得自己只要听着蓝田饱含情欲的低柔呻吟都能高潮,那些无措的喘息,那呢喃的情话,字字入心,全身血沸。
“哥……”徐知着也不动粗,只是抱着蓝田不断的磨蹭亲吻,一直求:“我想做,让我做好不好,好不好?”
蓝田长叹一声,心想,这真是……是人都顶不住啊!
徐知着感觉手背一凉,抬起头从镜中看到一瓶滑润剂正贴在自己手背上。蓝田垂眸微笑着,露出一个无奈到宠溺的笑容。
“哥!”徐知着眼睛里放出光来,反手一把握住。
哎,居然有这么高兴啊!
蓝田这么一看,又觉得只要君子欢喜,这条小命舍了也就舍了吧……
“你东西带得真全。”徐知着喜滋滋地打开瓶盖。
蓝田老脸一红:“我本来,是打算用在你身上的。”
“现在也一样啊,也是用在我身上。”徐知着下身刻意挺了挺,捉过蓝田右手,把那些透明的液体挤在蓝田指尖上,手指交缠相错,抹出满手滑润。
“你啊!”蓝田无奈。
徐知着的手指坚硬粗糙,尤其是右手中指指甲上受过伤,无论怎样修剪,都免不了有毛刺,而蓝田偏偏是最怕疼的人,一来二去,徐知着就找到了最能取悦自己的折中方式。在徐知着往他手上涂润滑剂时,蓝田就猜到他要干什么,却也生不出什么念头去反抗,只能颇为自嘲地笑道:“我真是上辈子欠过你的。”
“那我用这辈子还你。”徐知着答得顺畅,完全没发现两者的逻辑矛盾,只是牵过蓝田的右手往后,急切而低哑的催促道:“自己把手指放进去。”
一两根手指的进出其实不至于积累多大的快感,但蓝田还是忍不住哼了出来,身上涌起潮红,像是被人泼了一杯红酒,左手抓握成拳在镜子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掌印。
“你,能不能别看?”蓝田终于还是不好意思了。
“不能啊。”徐知着茫然抬头,视线直直撞进蓝田眼底。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就像是在讨论那些旷古恒远不应变幻的事。蓝田忽然不敢面对这个眼神,极为罕见的在情事中感觉到羞涩。
“你他妈……”蓝田闭了闭眼睛,想说:给我差不多一点。
“嗯?”徐知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低下头,清晰地注视着蓝田修长漂亮的手指进出他自己的身体。
这是他想象过很多次的场境,在寂寞的午夜里,或者无边的黑暗中,蓝田像此刻一般温柔,白皙的皮肤透出血色,予取予求。一个人的手比脸更能代表他的生活环境,一双保养得当的手代表着主人从小到大整洁而文雅人生。
蓝田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手,没有突出的关节,也没有深重的纹路,每一片指甲都修得干净圆润,带着健康的微粉色,而且修长温暖,没有一点女性的秀气。徐知着总是忍不住去幻想这双手做的一些事,那柔软指腹的触感,那白如玉兰的肤色与难言的洁净感……而此刻,这双手正屈从与他火热的情欲,这种反差令他无比兴奋。
“够了。”徐知着终于忍不下去,双手握到蓝田腰际,急不可待地顶了进去。
“你……轻,点。”蓝田轻咝了一声,紧紧皱起眉头,露出隐忍的表情,他是特别怕疼的人,切菜时不小心划到手指,都要大惊小怪。徐知着总觉得自己不厚道,但他的确喜欢,稍微粗鲁一点点,只一点……他想看到蓝田为他忍耐的表情,即使疼痛,也不反抗,宠溺而纵容。
“去床上!”蓝田郁卒,隔着宽大的行李架,这样的站立位根本无从依靠,汗湿的手掌在镜子上滑来滑去,徐知着激烈的动作让他双腿发软,
“怎么去?”徐知着拉他转身:“走过去,还是我抱你去。”
怎么去?蓝田头皮发炸,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跌下去。从外间玄关处到里间的大床上,短短几步,蓝田走出一身汗,到最后支撑不住的砸到床上,徐知着火热沉重的身体随即压上来。
“滚。”蓝田曲起手肘往后顶。
徐知着低声笑:“怎么滚?”
蓝田感觉那条蛇又撞了进来,动作急切而粗鲁,令他既痛楚又快慰,想喊停又舍不得……这小子在床上总是有点莽,偏偏眼神无辜而渴望,让人不忍斥责。
徐知着把人锁进怀里,双手绕到前方去抚摸,掌心摩挲着蓝田光滑的皮肤,湿润柔软,吸住他的手指。徐知着动了片刻,把人翻转过来,面对面进入,蓝田双手抱住他的脖子迎上去长吻。
口舌交缠中,徐知着意外地听到外间大门开启的声音,他瞬间清醒过来,整个视野里……洞开的房门,床头的台灯和空荡荡连浴巾都没有一条的床,身边林林总总的一切尽收眼底。
徐知着压着蓝田的肩膀,分开胶合的双唇,粗声喝道:“出声。”
蓝田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徐知着身下重重一撞,蓝田啊的一声喊了出来:“轻,轻点……啊……”饱含情欲的嗓音哑到极处,尾调被拖长成诱人的呻吟。
大门被人惊慌失措的合拢,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徐知着轻吁了一口气,把这笔帐暂时扔到一边,手指抚摸着蓝田的湿润的嘴唇,低声呓语:“继续,我想听。”
蓝田浑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意外,手指从徐知着胸口摸到脸上,喘息着笑了笑,压低了嗓子呻吟:“老公,快……”品味这么恶俗,不如直接灭了你,一句话完杀,看你还能有什么花招。
徐知着果然连眼眶都红起来,蓝田很快发现这事真是自作自受,连骨头都要被勒断掉,就这样,被束缚着,颠簸在欲海狂潮中,几近没顶。
某些人真是惹不起啊,蓝田甜蜜而又无奈地想……
徐知着把自己收拾干净,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吐出,毅然决然地敲响了隔壁的门。大门旋即开启,就像有人专门候着似的。徐知着自门缝中视线一扫,已经把屋里的情况尽收眼底:方进一脸无辜地站在门口,夏明朗烦燥暴戾地抽着烟,只剩下唯一的异数左战军,眼睁睁看着他进来,惊慌失措到整个人红到要滴血。
不好意思,昨天干活忙忘了,加更了一千多字,明天会正常更新)
徐知着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吐出,毅然决然地敲响了隔壁的门。大门旋即开启,就像有人专门候着似的。徐知着自门缝中视线一扫,已经把屋里的情况尽收眼底:方进一脸无辜地站在门口,夏明朗烦燥暴戾地抽着烟,只剩下唯一的异数左战军,眼睁睁看着他进来,惊慌失措到整个人红到要滴血。
徐知着心里叹了口气,在夏明朗凶目扫上来之前先发制人:“怎么回事?!想吓死我?”
夏明朗愣了一愣,脸上浮出一丝诡笑:“怎么个情况?”
左战军那边咳了一声,像是自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怆惶间抬头,发现两位大佬都在看他,顿时绝望地恨不能化成虚无。可怜左战军活到这么大,都没有哪个时候比这一刻更窘迫过。
徐知着挑了挑眉毛,夏明朗马上特无辜地说道:“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这小子咬死不说。”
这话倒是说得徐知着一怔,忍不住转过头去,把人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能在夏明朗的威仪之下宁死不屈的,那都不是一般二般的汉子。
徐知着知道自家老大的脾气,今天这出算是犯了他的大忌,你要再不说点自己不开心的事让他开心开心,绝对没个善了。徐知着皱起眉头,一脸为难地凑到夏明朗耳边低语:“我办事儿呢,把我吓萎了你负责?”
夏明朗果然亮出一口白牙,笑得舒畅了许多:“老子连吓萎喽的机会都没有,我这找谁说理去?”
徐知着知道在此处不可多纠结,他糟蹋了人家八天蜜月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怕万死难抵其罪,马上转了一个路子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哦,老鲍那边请吃晚饭。”夏明朗办事一向滴水不漏,即使摆了明路在坑你,他也能自圆其说。
地头蛇的饭不可不吃,但蓝田先是狠狠的威了一通,又被人狠狠的威了一通,眼下晕床晕得厉害,连眼都睁不开。徐知着只觉得正好,反正做戏要全套,他宁愿跟夏明朗再唱一出,也不乐意蓝田在这诡谲凶险的缅北抛头露面。潜意识里,他觉得蓝田就是那神殿里宝相庄严的一尊菩萨,只应坐在雪白的莲花座上吟风弄月,这世间一切的险与恶、丑与浊,都不应该在他眼底流过。
徐知着穿戴整齐跟着夏明朗去赴宴,席间机锋四起,鲍老爷子和夏明朗你来我往,用嘴皮子干了一架。打完,各自在心里默默赞了一句:是个人物!
徐知着和小鲍两个晚辈陪坐未席,帮着端茶递酒。徐知着的气势自然要压着小鲍一头,于是,从场面上看起来,倒是强龙压倒了地头蛇。
老鲍探了半天大概探到一点点方向,渐渐心头悚然,不敢再探下去,生怕不小心挖中什么天朝隐秘,引爆了哪颗惊雷,祸及已身。反正,就目前看来,他这笔买卖做得漂亮,先卖了徐知着的面子,回头温盛大侄子要跟这小子和解时,还能再卖卖温盛的面子。至于这刘正到底什么来路,该他知道的时候,他就能知道,不该他知道的事,不知道更好。
鲍老爷子轻轻抬手,夏明朗顺势下杆儿,两边和和气气的把饭给吃了。徐知着心细,让厨房给准备了三个饭盒,散席时刚好热乎着带走。
回到酒店时蓝田还在睡,徐知着把吃的放到床边,静静看着雪白被单里安适的睡颜,越看越是喜欢,每一根头发都是顺眼的,舒服妥帖到心里。徐知着闭上眼,有些脱力地靠到床头,从薄被下面找到蓝田的手指,轻轻勾缠着。
少顷,也就是一恍神的工夫,徐知着听见外间的大门又被人推开,他略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却看到夏明朗站在门边一偏头。徐知着心里那点不满瞬间被轰了个干净,连忙从床上跳下来。
“怎么了?”徐知着把夏明朗引到门外。
“刚没问完,你下一步怎么想?”夏明朗嫌走廊憋气,直接往楼下的花园里走。
徐知着脸色沉下去,不喜不怒波澜不兴的吐出一句话:“不死不休!”
夏明朗挑眉看他,徐知着静静与他对视。
夏明朗走进花园里,看着天边的那一弯残月问道:“这么大仇?”
“不是仇,是他不放过我。”徐知着不想细说原委,那显得柔弱,招人同情。一时失手需要兄弟们来救已经很丢人了,但经此一役,他相信自己也练出来了,他能保护好自己,也能给自己一个舒坦。
“行,”夏明朗在徐知着腿上踹了一脚:“自己机灵点儿。”
徐知着微微让了让,笑了。
“那他呢?”夏明朗指指楼上。
“他?”徐知着转瞬间醒悟过来,这“他”是指蓝田。
“他……会支持我的。”徐知着眼神发亮,无条件的本能的想要给自己男人长脸。
夏明朗切了一声:“就他那小鸡仔子的样儿,能不添乱就不错了,还支持个屁。”
“队长。”徐知着固执又委屈地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说?”
夏明朗张了张嘴,迎面对上徐知着凝眉定目执着专注的眼神,老君炉里炼了千年的老心也不由得微微一软。夏明朗一时嫉妒了:操,老子的兵,心都偏给外人了。一时又觉得欣慰:瞧瞧,老子的兵,干什么都像个爷们儿!
夏明朗这边正百味杂陈,徐知着那边又撞上了熟人……左战军原本蹲在树影里发呆,冷不丁让徐知着喊了一声,吓得一蹦三尺,差点没蹿树上去。夏明朗看着人才想起了正事,连忙拉住徐知着说道:“这小子家里有困难,你三哥特别关照着让你罩一罩。”
徐知着顿时满头黑线:那你丫还派他去听我墙根!!!!!!
夏明朗自知理亏,马上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聊,我先走。”
罪魁祸首这么一撤,两受害人之间立马暗潮涌动,受害人徐还算镇定,受害人左已经抖得快跳荷花池了。徐知着抓了抓头发在左战军原来蹲过的点上坐下,轻声笑道:“想来我这儿干?”
“啊,啊,是!”左战军知道这是要翻篇儿的架式,马上应承。
“挺苦的,离家又远。”
“我不怕。”左战军连忙接道:“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没什么……”
“嗯?”徐知着微微仰起脸,一点月光落进他眼里,银溶溶的,温柔而专注地眼神。
左战军脸上又烧起来,莫名其妙地想起那声暗哑的低吼,强势、性感、雄性极致的狂野与掠夺……与现在这个平和沉静的英俊男人格格不入。
“不想说也没关系。”徐知着温声道。
“哦,不,不不。”左战军其实并不想说自己的落魂,但,他竟然无法拒绝这个人。
左战军的故事很简单,全中国有成千上万个贫弱的家庭在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样的故事。缺少土地的农民,家里有四个兄弟姐妹,父亲在工地做工时摔坏了腿,只能在城里帮人看门赚小钱,妈妈在乡下开了个小店铺。最小的弟弟和妹妹还要念书,大妹已经出门打工去了,也不是供不起,是她自己不喜欢。
这个故事里没有凶险,没有意外,没有让人感觉莫明其妙的愚蠢与刻薄,只有如山如海如空气般让人无力反抗无法摆脱的贫穷。
“所以,你退伍了?”徐知着迟疑道。
“是啊,那会儿不是打仗赚了一笔嘛,就想赶紧的,给家里翻个新房子。房子起好了,我妈就想娶媳妇,可我手上实在没钱了,而且成天不着家,我女朋友也不肯嫁,就想,退就退了吧。退下来才发现……这年头社会上赚钱也不容易,住在一起矛盾更多。”左战军摸了摸脸:“她在广州也正经算个小白领了,混得挺好。你看我一个爷们儿,赚钱都不如人家女的多。她说要房子,要车,我连个首付都拿不出来,赚点钱都拿给家里了。”
“分了?”徐知着伸手揽上左战军的肩。
左战军笑了笑,找烟出来抽,眼前柔光一闪,徐知着顺手帮他打着了火。左战军就着火光看了一眼,光影雕刻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自嘲地苦笑,心想老子要能长成这样,大概女人得倒贴着往上扑,这辈子吃软饭都够了。
“想不想,听听我的事?”徐知着从左战军手里顺了烟过来点上,蓝蒙蒙的烟雾氤氲了双眼。左战军一路听下去,渐渐心惊肉跳,汗水浸了一背。他一直不觉得自己特别惨,毕竟村里人条件都差不多,他只是看着有些人真是命好,免不了羡慕嫉妒恨……然而此刻他讶然发现,他曾经一切的牢骚与不满,在徐知着惨淡的经历面前轻得连浮尘都不如。
左战军莫名羞愧,他忍不住转过头去看,那个人目光沉静,脸上风清云淡。
“就这样。我被他们赶出来了,拔了军衔,像一只脱毛的鸡,我妈还在问我能不能多寄点钱回家。”徐知着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捏熄。
“然后呢?”
“然后啊……”徐知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眼神纯净,甚至带着一点羞涩,像一个孩子在述说心中最美的幻梦:“然后,我遇到一个人,无条件爱我。”
左战军失神地看着他。
徐知着拍了拍左战军的肩膀笑道:“所以说,凡事有得必有失,怕什么,总有一个人在等你。”
“嗯。”左战军勉强笑了笑。
“行,那你以后就跟着我混了,马上是发不了财,将来总能赚点儿。”徐知着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因为某人思妻(夫?)心切,大家就地解散,各奔东西。夏明朗连夜偷渡去了瑞丽,一辆车正等在那里,准备送他去昆明,而在昆明,有一个人正等在那里,等着干掉他最后的假期。
左战军回老家收拾细软,赵辛回老家继续做生意,徐知着带着蓝田回老家休养生息,只有方进单飞曼德勒,气势汹汹地赶去收拾那些因为他不在而各自放羊的学员们。
徐知着在深思熟虑之后,在飞机上给蓝田解释了最近发生的一切,从德国佬的矿说起,怎么产生的矛盾,怎么闹腾的,怎么打起来不小心被扣了,夏明朗他们又是怎么请出大神,把自己保出来的。
一席话编得说真不真,说假也不能算假,基本上还是本着避重就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把那些惊心动魄的生死危机尽数隐瞒,只留下了一个大略的框架。只是蓝田这辈子活得太过安稳,听完,脸色还是白了。
徐知着细看蓝田那神色,一颗心开始往下坠,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把问题说得再轻巧点。
蓝田沉默良久,伸手摸摸徐知着的发尾叹息道:“这次多亏了陆臻他们。”
“是啊,队长这次出大力了。”徐知着知道蓝田跟夏明朗不对付,逮着机会就要帮老夏说说好话。
蓝田颇为无奈地说道:“我知道。”
徐知着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好像抓着一点灵感,迟疑问道:“所以,所以你是特意……”
蓝田一挑眉,意味深长地瞪了一眼,徐知着连忙闭嘴。蓝田跟夏明朗死对头,当年是怎么掐的,他也是见过的。这次蓝田全程回避,躲在床上装睡不起,只能是为了给自己面子。徐知着又是心疼又是羞愧,一时坐立难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以后……”蓝田低声道。
“嗯?”徐知着一个激灵。
蓝田又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座位上越过去,轻轻拥了拥徐知着的肩膀:“可要照顾好自己啊,别再让我这么担心了。”
徐知着屏气凝神地等了十几秒,才发现蓝田郑重其事地想要对他说的,就只是这一句话而已。徐知着顾不上临座的眼光,有些不可置信地凝视蓝田的眼睛:“就这样?”
“啊?”蓝田挑眉。
“我以为,你会让我……”徐知着呐呐低语,心虚万分。
蓝田笑了笑,伸手按到徐知着头顶上,轻轻抚弄着,温柔而认真地说道:“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徐知着一时百味杂陈,偏偏环境所限什么都不能做,情急之下只能把蓝田的手握到手里心攥着。蓝田手上略紧了一紧,转身坐正,感觉到徐知着掌心温热地力度,就这么握了一路。
徐知着的意志在支撑他踏上自己国土的那个瞬间土崩瓦解,他在机场出来的出租车上晕死过去,把蓝田吓得魂飞魄散,一连声催着司机把人送去最近的医院,好在一通检查下来并没有大碍。
疲劳过度,营养不良,胃肠溃疡……听起来都不是大事,细细深究才动魂惊心。所幸蓝田不明缘由,只能从医学角度分析:他的小心肝应该是累着了。
所以,还是心疼了!
毕竟底子好,徐知着恢复得很快,睡足一觉醒来已经精神了不少,再睡一觉醒时,已经可以下厨做饭。他在北京歇了两个礼拜,每天吃饭、睡觉、调养身体,偶尔陪蓝田出去会会朋友。
或许是心里有底了,也或者是心事都在缅甸那边,徐知着不再像以前那样努力搭话,观察身边每一个人的神态与喜好,生怕不能跟蓝田的朋友们打成一片,反而在聚会中独自静默,能怎么省心就怎么省心的沉到自己的世界里。
天下的朋友聚会就那么点事,吃饭、聊天、打牌……但徐知着究到根底上与蓝田是两个世界的人,吃的不是一种的菜码,侃的不是同一座大山,打得也不是同一种牌。
徐知着原本只会斗地主,而蓝田打桥牌。徐知着为了蓝田特别学过,但终究不太喜欢,感觉太费脑子,以前还做出很有兴趣的样子硬着头皮上,现在却主动摆了摆手,帮主人家去收拾厨房。徐知着不讨厌洗碗,单纯的体力活儿,安静又简单。
蓝田打牌打到一半,被侧手边的李爱之踢了一记小腿,抬头便看到李姑娘和坐在对家的刘文挤眉弄眼的给自己使眼色。蓝田诧异地回过头,正对上一双专注凝视的眼睛。
有事?蓝田询问式的挑起眉毛,掩饰自己不自觉热起来的脸。
徐知着微笑着摇头,从几上拿起水来喝。
“还打不打啊?”李爱之拖长了声调,意味十足的打趣。
“打!轮到谁叫牌了?”蓝田坐正身体,绷出一脸正气。
蓝田打了两个小时桥牌,徐知着看了两个小时人,期间,喝了点水,吃了一颗糖,看完一份报纸……他做得极为自然,好像整个屋子里的旁人都不存在,他在自己家里,做着自己喜欢的事,闲适而满足。
李爱之压低了嗓子问蓝田:“你男人怎么变酷了。”
“大概是工作太累了吧。”蓝田迟疑道。
之前徐知着在家养病,倒也没觉出有什么异常,可这会儿放到人群里才发现……徐知着虽然天性不算欢实,但过去的徐先生是一位随时都微笑着的,亲切随和的大好青年。而现在,他永远的微笑消失了,一直卷裹在他言行举止间的柔软与迟疑都消失了,他就像一块生铁被淬练成钢,有时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罩过去,竟似千山积雪,闪着剑气寒光。
“不是我说啊,老蓝,你男人现在真是……”李爱之啧啧两声:“真有眼光,我那会儿是真没看出能有这么帅。”
“那是。”蓝田失笑。他表面笑得淡然,其实心思挺复杂,有些得意,又觉得无奈,甚至还有几分莫名的惶惑。
其实人都有点势利,所以外表过于出色的人都不适宜太随和,天生一付男神的气派,就别演殷勤小生的戏码,硬演出来也是失格,好像你本不应该这样,如此巴结着,是不是有所图谋?
殷勤太过了,就有点贱。
于是,就像所有曾经搭错的线都顺回了位,蓝田虽然讶异,却莫名其妙的认为现在这样才是对的。过去徐知着还小,又落魄了,现在东山再起,自然如名剑出鞘,气势惊人,不能再以当年吴下阿蒙的眼光看他。
更何况他也不吃亏,因为徐知着还是那么喜欢他,甚至,更过。
以前的徐知着是不会这样专注的只把目光停在他一个人身上的,那时候的徐先生心思太细,想要顾及的人也太多,远远近近纵是一面之缘的人,都不想怠慢了,时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蓝田当然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好,但很明显的,现在更令人着迷。
徐知着躲在北京养养伤谈谈情的当口,逐浪山正在缅甸经历水深火热。跟德国佬的恩怨被人扔给了媒体,TSH正式向警方控诉他非法拘禁与谋杀未遂,温莱矿区全体保安大罢工……这倒不是王暮峰哥们义气重,主要是徐知着在温莱那就是响当当的一尊活神,如今主神牌都让人给掀了,不折腾点事出来,怎么衬得出信徒的虔诚?到最后,连联合矿业都出面来凑热闹,掐着逐大爷要赎买股份(矿上因为你都闹成这样了)。
逐浪山虽然表面疯癫,其实心机深重,大事大节上很少犯错,这次失足踩爆这么大个雷,自己都有点蒙圈。但温盛大爷牛就牛在没皮没脸没心没肺,他一个字儿也没提鲍家在他背后暗渡陈仓的事,乖乖的坐到鲍老爷子座前讨主意,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得面对。
徐知着是有心把逐浪山先冷一冷,有些事让别人开口比自己骂阵来得漂亮,而且最近蓝田的事业重心正在从纯科研往商业化上转,应酬无数,尽赶着吃饭。老婆的事都是大事,徐知着很上心,逐浪山祸害千年,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他可以慢慢宰。
在中国做生意不像搞研究,玩儿得就是个人脉精深,耳聪目明。蓝田之前在运动神经领域的所有成果都无偿转给了纪莱医药,以换取在人造角膜领域的专利所有权,如今一期临床开展在即,也是时候转换身份,学一点财富与资本运作的小窍门了。
虽然美国那边的工作有纪莱盯着,FDA和资金都用不着他操心,但蓝田一直希望能在中国也同时启动一期临床。
做医药也讲究个快字,天下的盘口就这么多,人造角膜这一块竞争激烈,早一点过审上市,就能多占据一份主动。而且SFDA一向品味怪古,该批的不批,该卡的不卡。纪莱的骨关节生意早就做遍地全球,可偏偏在中国连一间专属医院都开不出来。SFDA成天要数据,补实验,上半年一个主意,下半年一个主意,磨得人头晕脑胀。蓝田上次遇见方风雷还开玩笑说,早知道送笔钱就好了。方先生按着眉心一脸不屑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送?
玩笑归玩笑,但运动神经那块虽然也是自己的娃,毕竟是过继给别家了,蓝田想操心也提不上气,现在这摊事儿可是亲生亲养,自然无比的上心。
李爱之上面有人,身边一票死党个个都是资本圈里顶尖的新生代;蓝凯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代大型工程项目主管,虽然当时棋差一着,没有自己下海发财,但身家过亿的老朋友抓起来可以打场篮球,还带替补的。
蓝田只是之前没有那方面的需求,现在动起心思来,还真是要钱有钱,要门路有门路。况且他手上这个项目也足够光鲜漂亮,妥妥的高新科技,全球最前沿,忽悠政府出地减税不在话下。在中国办事就是这样,幕后交易特别多,全是弯弯绕,水深得吓人。蓝田经历单纯,又是美式思维,乍一接触下来特别不适应。
徐知着心疼他男人,吃饭时便陪座末席,帮着挡挡酒,结结帐,最后找人把醉鬼们一个个送回家,打杂的活儿干得妥妥当当。蓝田最近也实在是忙,上班时注意力高度集中,下班后整个人有如白痴,徐知着不敢怠慢,在家里连倒水的活儿都不用蓝田干,吃饭时筷子都递到手心里,蓝先生被养得身娇体贵,只希望徐知着这个病假休得永远不要好。
然而,就在徐知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作壁上观时,逐浪山一个消息放出来,把远远近近的人都给震了。
逐大爷说,你们也别揍我了,我已经够命苦了,我这也是为爱所困呀!
瞬间,鲍家晕了,方进怒了,海默乐了,所有人都喷了……
这话虽然听起来十分之搞笑,但逐浪山素来是个疯子,而徐知着……真是不巧,实在长得太帅。于是不可能的事,都成了可能。坑合伙人是大事,人人有切肤之痛,所以同仇敌忾;但一个男人看上另一个男人,就成了小概率事件,因为事不关已,便可高高挂起,那如山如海的声讨陡然没了气势。
那天海默的电话打过来时,徐知着正在京郊的一个庄园里陪蓝田的朋友们打高尔夫球。
初冬的暖阳融融地照在身上,天高云淡,如茵的绿草间夹着几丝金黄,徐知着穿了身铁灰色的长风衣,这么凉的天,里面只衬一件浅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平直的锁骨。远近走过的人都回头看他,同行的有人悄悄问李爱之,这是香港或者美国哪家华裔豪门的公子。李爱之诡笑着反问,你怎么不猜是小明星。对方不屑地瞪了一眼说道,你当我第一天出来混?
蓝田是语言上的天才,行动上的蠢材,就连高尔夫这种废柴大叔都能玩的运动都玩儿不好,不是打进沟里,就是打上山。徐知着提着球袋健步如飞地帮他找球,偶尔自己推几杆,即使全无根基,也打得比他靠谱。
李爱之拎着球杆,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人打球,初学者学了几手马上返过来教老师怎么推杆,搞笑又温馨。即使是对同性恋全无好感的人看到这一对都说不出冒犯的话来。人眼总是势利,一个风度翩翩,一个英气逼人,站在一起太好看了,再违和也赏心悦目。
徐知着虚握着蓝田的手帮他找感觉,听到手机铃响,便随手接了起来,几分钟后蓦然变了脸色。
“有事?”蓝田关切地看着他。
徐知着勉强笑了笑,摆摆手,转过身去。李爱之堪堪站在他对面,便看到那张英俊面孔上凝出寒霜,眉若折剑,目似寒星,冷冰冰地看进虚无里,一身的凶气。
李爱之吓了一跳,心脏砰砰响。
没多久,徐知着收起电话静了几秒,脸上渐渐融出笑意,再回身时,浓长睫宇下那双茶金色的眸子已经如平时一般的温柔润泽。
“怎么了?”蓝田又是一杆打飞了草皮,却没有击中球。
即使心情再糟糕,徐知着还是忍不住想笑,蹲下身帮蓝田把球再一次插好,才淡淡地说道:“没什么,缅甸那边催我什么时候回去。”
“打算什么时候走?”蓝田马上没了打球的心思。
“再歇几天。”徐知着刚刚那个瞬间恨不得马上飞到仰光与逐浪山当面死磕,可是转身看到蓝田时心却又软了。逐浪山那个人渣可以慢慢收拾,眼前这温柔乡真是不舍得离去。
“那个叫什么,逐浪山的……”虽然徐知着一身淡定,但蓝田多少还是有点疑虑。
“就是他在四处托人要跟我谈。”
“你打算怎么办?”
徐知着盯着蓝田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低声道:“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总得给他点教训。”
“也是。”蓝田下意识地握紧了球杆,他总觉得心里有些没底,可是细细去想,又觉得没必要这么疑神疑鬼,便晃了晃杆子说道:“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不懂,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徐知着低声笑:“我需要你晚上陪我。”
蓝田又是得意又是无奈,笑着瞪了一眼,眼尾带着点情意,自有一段风流。
那天午夜时分,蓝田被一阵窒息感勒醒,睁开眼睛才发现徐知着半个身体都压到自己身上。蓝田睡得糊里糊涂,索性偏过头去舔吻那双近在毫厘的唇。徐知着睡眠浅,非常易醒,有时在他耳边呼口气都能把人唤醒,却没想到这一吻下去,竟越睡越迷糊,嘴里喃喃梦呓,手臂越勒越紧。
蓝田实在喘不过气,只能在徐知着唇上轻咬了一口。徐知着蓦然惊醒,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做噩梦了?”蓝田睡眼朦胧。
徐知着静了几秒才躺下去,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道:“是啊。”
“梦见什么了?”蓝田伸手把人搂进怀里。
徐知着枕在蓝田肩上笑道:“梦见,你不要我了。”
“你干什么坏事儿了,我不要你?”蓝田乐了。
徐知着转过脸去看他:“我干什么坏事你会不要我?”
蓝田一时沉默,却渐渐清醒过来,徐知着那双眼睛里溶了一点窗外的月华,盈盈一脉,浓情无限。蓝田微微一笑,凑过去吻了吻徐知着睫毛笑道:“干什么坏事都不会不要你。”
“说实话。”徐知着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他是专业练过的,这双眼睛能一动不动的凝视你,很久很久,久到让你沉溺。
蓝田有些讶异,沉默了一会儿,又笑了,伸手笼过徐知着的脖子,低声沉沉许诺:“只要你还爱我,我就不会不要你。”
徐知着一下闭了眼,翻身压到蓝田身上,气息已经热得像失了火。
“你……”蓝田讶然失笑,但仍然配合。
绝好的情人!
徐知着有时想,他曾经吃过那么多苦,就是为了折抵在这个人身边能享到的福。
都是值得的!
徐知着在北京又呆了几天才回去,一场鸿门宴已经准备好了在等着他。逐浪山拉上了鲍老爷子,徐知着请来了吴丹莫,海默同志专门从非洲飞过来帮徐知着掠阵。这一桌的规格不小,设在了曼德勒最好的馆子里。
时隔多日,这是徐知着第一次看到逐浪山,那人完全没有变,一脸张扬的笑,从进门起就盯着他看,含情脉脉的样子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他曾经动过杀机。
徐知着知道,当他死里逃生的那一刻起,他与逐浪山之间的游戏便推倒重来,开始新的规则。他可以报复,也可以谈条件,逐浪山必须割让一点好处出来,这是大家都能认可的。但他不可以现在就要逐浪山的命,他不能逼狗跳墙。因为吴温盛毕竟是吴温盛,他在缅甸势力与经营是自己完全不可比拟的,他不能逼着大家选边站,大家的利益都绞在一起,他还不够格切开。
逐浪山不可以轻轻松松就杀了他,而,同样的,他也不可能简简单单地杀了逐浪山。
真实的江湖不是黑帮片,没有那么多快意恩仇。
这一桌鲍老爷子算主,徐知着是客,海默陪着他一起进来,徐知着礼貌地给女士先拉了凳子,静静坐下。逐浪山正在他对面,夸张地晃了晃右手,两团纱布刺眼的裹在指尖上。那段时间徐知着固然是被折磨得不轻,但逐浪山伤得也不浅,脖子上的护颈刚刚才撤掉,颈侧还有暗红色的淤痕未尽。
吴丹莫最后到场,只因他是最贵的客,不好让他等任何人。
人满开席,服务员络绎不绝的上菜,缅餐几乎全是冷菜,几样肉食,一大堆蔬菜、豆子和说不出名的辣酱。逐浪山不自觉地想起徐知着曾经亲手端给他的那份晚餐,记忆里最美好的食物。
逐浪山摆了摆头,并不以为然,人生是不断刷新的过程,只要还敢想,还敢冲,未来总会有更好的体验。
因着对徐知着的一点喜欢,让他没有及时下手,也因着那一点喜欢,让他没有与刘正等人结下死仇。
说不清是幸运还是不幸,人生就是这样复杂。
逐浪山见菜盘布好,抬起手想要敬杯酒,徐知着一动不动地坐着,冷冰冰地看着他。逐浪山居高临下地站着,感觉膝盖在战栗,那是一种无可形容的感觉,就像一个沉迷肉欲的人看到绝代佳人,一个热衷于登山的人站在珠峰北坡。你将同时感觉到危险与吸引,而你是如此的惊恐与兴奋。
海默站起身,帮徐知着挡了这一杯,笑道:“你欠我们一个解释。”
“我喜欢他。”逐浪山说得毫不违心,虽然他跟徐知着都明白那点喜欢兴不起那么大的风浪。
“你喜欢他,就把人抓走,打得遍体鳞伤扔出来,你要不喜欢他,还不得要他的命?”海默骇笑,说话半真半假。
鲍老爷子沉声道:“看这事儿让你们给弄的。争风吃醋那么点事,闹得满城风雨。”
“鲍先生你这话就不对了。”吴丹莫马上顶了一句:“这件事跟Zorro有什么关系?他在北京有家有妻子,在缅甸洁身自好,如果不是温盛做得太过份,怎么可能闹出这样的笑话?”
徐知着一直没出声,他不方便开口,就像逐浪山也不方便开口,所以一句“我喜欢他”之后就一直站着。他们在那两个老奸巨滑的男人的交锋中彼此对视,逐浪山略有些惊奇的发现,徐知着看人的眼神与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过去的徐知着很稳,很沉静,他的眼神是温的,无论真不真心,都带着一丝笑意,如果有可能,他都不想跟你起冲突;而现在他的眼神是凉的,他近乎直白的在坦露着他的仇恨,然后把这种坚硬的仇恨包裹在如山的沉默里。
逐浪山忽然有些高兴,比起浅薄的肉欲占有,他更喜欢这样,赤裸裸恶狠狠地在一个人的灵魂里刻下痕迹,有如附骨之蛆,终身无可摆脱。
徐知着一直没出声,他不方便开口,就像逐浪山也不方便开口,所以一句“我喜欢他”之后就一直站着。他们在那两个老奸巨滑的男人的交锋中彼此对视,逐浪山略有些惊奇的发现,徐知着看人的眼神与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过去的徐知着很稳,很沉静,他的眼神是温的,无论真不真心,都带着一丝笑意,如果有可能,他都不想跟你起冲突;而现在他的眼神是凉的,他近乎直白的在坦露着他的仇恨,然后把这种坚硬的仇恨包裹在如山的沉默里。
逐浪山忽然有些高兴,比起浅薄的肉欲占有,他更喜欢这样,赤裸裸恶狠狠地在一个人的灵魂里刻下痕迹,有如附骨之蛆,终身无可摆脱。
两个老头儿谈了很久,慢慢有了一点结论,你吃了亏,我做错了事,把话题兜到九天外,谈到最后还是一个钱字。
赔字半边是个贝,瞧古人看得多么明白。
来之前徐知着先向吴丹莫交了底,他想要温莱矿区的股份。他在温莱就是神,从矿工到保安得他恩惠的人不少,在生死存亡之际,是他千辛万苦搞到了粮食,在大难临头的时候,是他一杆枪顶住了压力。缅人单纯质朴,也习惯崇拜强者。
不过逐浪山在温莱投了好几千万美金,不可能一笔全赔出来,但吴丹莫手上有权有钱,正愁没有项目可以让他跟这上转型中的缅甸,至于联合矿业那边,缅方的老大是谁不重要,政府背景过硬就成了,他们只求不误了工期。这笔买卖做下来几乎是多赢,唯一亏的,只有逐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