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徐知着被这么涮完一把晾在厅里,顿时左右为难,这衣服穿还是不穿,倒成了个问题。
穿吧,透着小气,人家刚刚夸你身材好来着,藏什么藏?被看一看又不会少块肉。可不穿吧,又透着装逼,这赤条条地杵在这儿,难道还等着谁来夸第二轮么?
徐知着囧得百般无计,最后还是将牙一咬,把衣服穿上了。好赖人也是个Gay,得尊重人家的性向,徐知着说服自己。
蓝田洗完澡出来,看到徐知着穿得整整齐齐地坐在厅里看电视。他似乎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笑眯眯走进房里翻箱倒柜。不一会儿,蓝田拿着一张十块欧元出来,放到徐知着手里,弯腰看定了他。
??徐知着茫然地握着钞票。
“我那天忘了带学生证,学院画廊的门票是十个欧。”蓝田扶住徐知着的肩膀:“现在,我想再买一张票,你能不能再让我看一次。”
徐知着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是蓝田的声音太温柔,又或者是他的眼神太虔诚?还是他那个半真半假的故事编得太过梦幻,让周遭的一切都产生了不真实感,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绕了进去。这似乎又是一次玩笑,蓝田最喜欢的,有趣又斗智的玩笑,他在想这次应该怎么玩儿才能不落下风…… 便莫名其妙地抬起手,去解领口的扣子。
蓝田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起来,他似乎有些茫然,然而呼吸急促,高速流动的热血几乎让他的眼前产生了雾气。当徐知着解到第三颗扣子时,蓝田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傻小子。”蓝田微笑着,呼出灼热地气息:“怎么能这么好骗呢?”
蓝田握住徐知着的手指,把扣子系回去,然后拉过他的手腕:“来,这我就得教教你了,让你知道遇上流氓应该怎么办。”他握住那只手,轻轻拍到自己脸上:“你可以这样子。不过……这样可能会有点娘,与贤徒你英武不凡的形象不符合。所以……”
蓝田松开手,近乎迷恋地看了一眼,然后,拉过徐知着的手掌按到自己胸口,用力推开:“嗯,可能这么干会好一点。”
“当然,你也知道,有些混蛋特别讨人嫌,所以……”蓝田抬起徐知着一只脚:“这种时候就得把他们踹开,来,试一下!”
徐知着被蓝田握住一只脚踝提到半空中,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真踹下去。满脸通红地僵持了片刻,猛得收回腿,无可奈何地苦笑道:“别耍我了,行不行?”
“行,学得挺快的。”蓝田起身笑道:“现在,赶紧回去睡觉,今天晚上都别出来。”
“你又想干嘛?”徐知着失笑。
“别再看了,也别笑,赶紧的。”蓝田眯起眼睛,眸光微颤,温润如水,他伸手在徐知着脸上摸了一把,轻声说道:“别害我。”
等徐知着把前因后果每一句话通通想明白的时候,耳根已经红得可以滴出血了。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边,蓝田在释放过后气喘吁吁地盯着天花板,心想再这么下去,老子早晚有一天会欲火焚身而死!
生理问题虽然不是大问题,但就像牙疼一样,疼起来真是要命。
对于蓝田这种老手,DIY根本治标不治本。他一向北京和北卡两头跑,在大洋彼岸炮友如云,时不时回去解决一下,小日子过得挺顺。更何况人近壮年,便不复少时轻狂,需求没那么猛,就从没想过要在北京城里开疆拓土。事到如今无计可施,居然就这么活生生憋在了灯红酒绿的繁华都市里。
蓝田查着行程表研究什么时候能回北卡,同时打开专用邮箱,群发各路好友:老子最近欲火攻心,正当发情期,望各位英杰出手相助。零零总总地收了几封信,人民群众亲切友好的慰问还是让蓝田宽慰了不少,心想,老子终究还是有人要滴。但同时,还是有两封喜贴狠狠闪了他的眼。
当年玩在一起的同道们也多半到了年纪,开始收心成家,渐渐脱离这个圈子,挥一挥手,你丫千万别来找我。
蓝田正兀自伤春悲秋,一封新邮件送到,某位名叫奥兰多的小哥说,刚好过两天要到北京旅行,求接待。蓝田的记忆力极好,往事历历在目,毫不费力的把这位小帅哥从历史的尘埃里拔了出来。
其实也不太远,朋友的朋友,都是一个圈里的人。上次去北卡,刚好赶上奥兰多过生日,大家聚在同一个party里玩乐。寿星公有权挑一个人回家,蓝田好得瑟,献唱一曲拔得头筹,被小美人提着领带拉回家,一夜春宵不提。
蓝田默默盘算了几秒,顿时心花怒放。蓝田对炮友的要求很低,长得漂亮,身材过得去,没病,这就成了。就算床上功夫不好都能凑合,大不了乖乖躺下挺尸,他有的就是办法。当下热情洋溢地回了封信,心想,你可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说不出是什么心理,或者是有所期待,又或者有心试探,蓝田踌躇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叫上徐知着一起去接美人。那天下午,徐知着开车走在高速上,只知道是个朋友,可是当他停好车转上去,在出闸口看到那两个人,电光火石之际就明白了,那绝不是一般的朋友。
蓝田发现一个月没见,奥兰多比他印象中更漂亮了一些。那是个有如贾斯丁·比伯一般的典型美国少年,金发棕眼,唇红齿白,纤细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长开,隐约可以看到一些肌肉的轮廓。知道自己有多漂亮,也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纯真,天生的本钱用得刚刚好,正是一个白种男孩儿最动人的年岁。
第一次离家远行似乎让奥兰多很兴奋。蓝田在人群之外向他挥手,小帅哥欢呼一声扑上来,一手勾住蓝田的脖子便吻了上去。蓝田猝不及防,身边的眼镜碎了一地,其中夹杂着女孩儿们的尖叫与手机闪光灯的卡嚓声。
蓝田哭笑不得,手忙脚乱地把这小子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严肃告诫:“这里是中国!”
“什么?”奥兰多笑得一脸迷惑。
“见鬼,希望你的环球行程里没有伊朗。”蓝田扶额,拉上这倒霉孩子赶紧往人堆里扎:“你来之前也做点功课!”
“我的中国行程里还有西安。”奥兰多仍然没回过神。
“西安也有人接你?”蓝田嘲道。
奥兰多挑起眉毛:“那你陪我去?”
嗬嗬!蓝田暗自感慨,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年头,连个十八岁的小鸡仔都炮友满天下了。蓝田一口气逃出去老远才想起徐知着,连忙打电话招呼,铃声居然在身后响起。
徐知着晃了晃手机,笑道:“我还以为你看见我了。”
蓝田略有些尴尬,说道:“走!”
回去的路上仍然是徐知着开车,蓝田陪奥兰多坐在后面。车门一关,气氛陡然变得诡异了起来。三个人,蓝田瞄着徐知着,徐知着偷偷打量奥兰多,奥兰多的视线在蓝田与徐知着之间滚来滚去……每个人都是满腹狐疑,然而既不知如何提问,亦不明自己到底想要求怎样的回答。
最后,三个人里心思最浅,最不害怕鸡飞蛋打搞砸事儿的奥兰多小朋友首先动手,身子一侧,一条腿压到蓝田身上,勾着脖子蹭了上去……开玩笑,小爷我就是出来放肆的,甭管你们两个背后如何暗潮涌动,我先把我这份吃下。
蓝田呼吸一窒,不自觉地看向徐知着。可左看右看,徐知着神色如常,甚至有些愉悦,车子在略显拥堵的机场高速上穿来穿去,开得四平八稳。
12 (英文就不翻了哈,麻烦。)
蓝田一直认定徐知着面皮子极薄,平常时候在他耳边呼一口热气都能红半天,七情上面,绝对做不了假,他要是淡定,那就是真淡定。可是蓝田哪里知道,徐知着顶级狙击手出身,战斗状态一放开,心理素质之深常人根本无法想象。别说现在亲个小嘴儿,就算是现场出演活春宫,只要他有心克制,连眼皮子都不带动一下。
蓝田默默盘算了片刻,还是悟了:大约徐知着是真挺高兴的,自己平时老拿他逗着玩儿,半真半假,多少都让他生产些危机感。他没准儿一直都挺苦恼的,正不知道怎么应付才好。在他眼里,那些充满了性意味的热情就像一碗祸水,现在祸水东引,有人接手,不知道有多好。
蓝田想到这一层,觉不出悲喜,但心却是松了,毕竟没有希望就没有忐忑。他略一低头,美貌少年正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嘴唇嫣红柔嫩,再没什么好顾忌的,蓝田直接吻了下去。
蓝田一个黄种人,当年在杜克大学的gay圈里叱咤风云,混得一时风头无两,手下自然不止是两把刷子。他的吻温柔而霸道,有心调情,落手都在少年人最容易情动的地方撩拨。唇舌交缠,奥兰多三两下就陷了进去。人在异乡,特别放纵,也不管车里有人,呼吸交错间就来拉扯蓝田的衣服。蓝田搬起石头砸了脚,登时哭笑不得,连忙伸手按住,把人拉进怀里小声求饶:“你收敛点。”
“你想要他,还是他想要你?”奥兰多追着蓝田细吻。
蓝田抬眸扫了一眼,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徐知着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扬眉看了他一眼,眼神平和,略有些笑意,温温润润的,与平时一般无二。
蓝田扣住奥兰多的脖子低声笑道:“你猜!”
奥兰多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不猜!
每一个正当好年华的美少年都是小恶魔,持靓行凶,纵横驰骋,本应该你们这些老男人来猜我的心事才对,谁关心你们怎么想?
蓝田没敢再撩拨,大家总算安安份份地坐下吃了一顿饭。席间,奥兰多尤其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徐知着英文不算太好,勉强能听懂,但基本插不上话,只能微笑着旁观。
吃完饭出来取车的时候蓝田终于等到徐知着开口询问:“男朋友?”
蓝田转头看向他,似笑非笑的,很犯贱地又一次问道:“你猜?”
徐知着不置可否,继续问道:“我今天晚上另外找地方住?”
蓝田一愣,连忙拉住他:“别啊。就算真有什么,也得我跟他出去住吧,嗯?同居守则上写着呢。”
“不太好吧。”徐知着笑道:“人家大老远跑过来找你,连家门都不让进。”
蓝田感觉有点怪,眼前这人略有些陌生,可是细看过去,一样的温柔微笑,一样的润泽眼眸,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回头一想,蓝田只觉得对方这一路的逼问就像一个语言陷阱:把那个男朋友的名份帮他坐实。
蓝田心头微凉,得,那就这么着吧,一次性解决你的心理问题和我的生理问题,挺好,齐活儿了!便笑道:“没事儿,那一起回家吧!你放心,我跟他解释过,你是我的同居室友,直男一枚,他不会误解的。”
蓝田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含义模糊,你可以从各种角度去理解,他什么都没承认,也什么都没否认。徐知着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他是谁,到底是谁,要住多久,我是不是应该搬走……可是被蓝田这么一堵,一句也问不出来,只能吞回肚子里。
三人行总是尴尬,尤其是落单的那个,所以徐知着抢先占了浴室,方便自己早点消失。奥兰多坐在厅里喝着饮料,眼神飞来飞去,最后又落到蓝田脸上:“你跟他做过没有?”
蓝田笑着摇头,心想,他要肯跟我好,我这儿哪还用得着您啊?
奥兰多看了看浴室大门:“那叫他上一起吧,他看着也挺不错的。”
蓝田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
徐知着洗完澡出来正看见蓝田咳得面红耳赤,栽在奥兰多怀里。徐知着眉毛略动了动,感觉这种时候不太方便打招呼,兀自回屋。
眼前离了人,战斗状态解除,徐知着马上垮了下来。他坐在床边往窗外看,满目的灯火,可脑子里千头万绪,比灯还乱。他实在搞不明白蓝田的想法,他本来以为自己是明白的,现在看来完全想错了。
徐知着本来觉得自己是个骗子,明知道对方有企图,却闭上眼睛装傻,只要对方不点破,他就自欺欺人地骗取一个好人的关怀。可正在满心愧疚之际,又发现自己想多了,实在自作多情的可以,蓝田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想找个什么样的人找不到,怎么会真的看上自己?
他反反复复地想,奥兰多到底是什么人。男朋友吧,从来没听说起,可举止那么亲昵,难道还有假?想来想去,大概是刚刚好上的。徐知着细细琢磨,感觉这个结论最靠谱。
但,这么说起来……
徐知着转头看看这个房间,有些不舍。
从任何角度来看,蓝田都是个极好的朋友。为人乐观又爽朗,好像天底下没有他摆不平的事,生活中只要有他在,就像是有了主心骨。正是这个人陪着自己走过了最艰难的那一段,徐知着很承他的情。
徐知着这一生极少受人关爱,陆臻算一个,可那更像是兄弟之间的彼此支撑;梁一冰虽然也爱他,但毕竟是女孩子,而且出身显赫,难免有点小性子,两个人在一起,更多的是徐知着要去哄着她。蓝田是第一个毫无理由的宠爱着他的人,用迷恋的目光看着他,称赞他,恭维他,记得他每一点小喜好;鼓励他,鞭策他;花心思,动脑筋,只为逗他开心。
就在他最无助的时候,蓝田从天而降,挥一挥手,仿佛毫不费力地填补了他身边所有的空白:父亲,兄长,或者……一个情人。
但那又怎么样呢?徐知着不觉苦笑。
如果蓝田是女的,他可以娶他;如果自己是姑娘,也可以嫁他;甚至,如果蓝田不是个Gay,他们也有机会成为一对肝胆相照的好兄弟;退一万步,就算蓝田是个Gay,只要心里那个人不是他,也能相安无事彼此关照。
徐知着转念想,大概蓝田也是喜欢过他的,只是自己不搭腔,他也就算了。徐知着对自己这份失落充满了罪恶感,默默唾弃。然而这失落是真实的,罪恶感也是真实的。可是,本不属于你的东西,终究要还回去。你可以为他做很多事,为他出生入死,但他需要的是一个爱人,可以抱着上床的男朋友,你给不了他这个,最好还是离远点。
徐知着想到这里,又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这个人其实已经陪了你很久,你还指望他能再陪多久?这些日子以来,看着他从兴致勃勃到克制隐忍,其实自己心里也不好受,本来就没有可能的事,何必给人希望?蓝田从无怨怼,也从无指责,从来没有表达过丝毫的委屈与失望,已经很难得。他是应该再去寻找属于他的生活,而且越快越好。
可是,徐知着拉开衣柜,这些日子以来,他留在麒麟的杂物陆续寄到,慢慢填满了半个柜子。他总觉得自己身无长物,没想到真要搬个家,还是有很多东西要跟着走。
一想到走,徐知着就开始茫然,不是难过,不是害怕,只是茫然。
生活在蓝田身边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想,那个人会把一切都安排好,舒适安稳。
徐知着记起有次去学校接蓝田,他还没忙完,便坐在一边等,偌大的一个实验运转得井井有条,人来人往,忙碌而不杂乱。墙壁的白板上写着每周的事项明细,一看就是蓝田的笔迹,银钩铁划,字字如刀。
有些人天生可为帅,站在人群中间,总有一道光在他们脸上,指挥若定。
夏明朗是这样的,蓝田是这样的……陆臻,也是这样的。
徐知着知道自己总是渴望能生活在这种人身边,他喜欢那种踏实有靠的感觉,他喜欢那些可以在他生命里留下一些好东西的人,然而,那与爱情无关。他忽然有些羡慕奥兰多,还那么年轻,天生是个Gay,遇上蓝田这么好的人,这辈子都会过得很幸福吧;至于自己,终究只是蓝田身边的一枚过客而已。
毕竟……徐知着自嘲的苦笑,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有人真心实意地喜欢你,对你好,却连一个吻都不索求。
他总是会累的,会失望,会放弃,会离开。
我想了一下,虽然后面的剧情都会点到,但正面描写机会应该不大。
其实蓝田这个人的整个情感观念与经历是这样的。
当年,他还小的时候,首先,他很骄傲很自负,他觉得谁都配不上他,而且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人,比较容易没有需要。
后来,他遇到陆臻,慢慢觉得有希望,认为自己有机会实现“一生只爱一个人”这种最极致的感觉。
他开始等,等着陆臻长大,爱上他,最后在一起,这是此生唯一的幸福。
很自然而然的,我的眼睛里没有别人。
再后来,分手了。最完美的,最圆满的人生失去不再重来。
这就是所谓的祝你快乐,做人要忍受残缺的生命。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爱人分手,心情苦闷,同时环境也允许,他需要也愿意给自己找一些新鲜的刺激。
如果那个人不是你,那么,他是谁都无所谓。
毕竟从始到终,他都不是一个性观念很保守的人,原来不这样,只是因为不想,而不是在观念上有什么东西束缚着他。
所以蓝田找男友的标准很苛刻,因为那个人一定要能让他“不想”。
只要和你在一起,只要能拥有你,我的眼睛里就不想再有别人。
当然,后期可能会需要一些契约性的责任关系来维持彼此的忠诚,但至少最初一定要能达到这种状态。
在他的观念里,如果一个人,因为一些简单的欲望,或者社会与父母的压力,就草率的决定和谁在一起,建立起一个恋爱甚至婚姻的关系。
然后,背着这种契约一定要你对对方忠诚的身份,还是想这样那样,甚至真的去这样那样……那就是做人的一种失格。
而相反的,蓝田对炮友这种存在毫无心理压力,他觉得是一种很好的机制,让你可以比较轻松的解决掉一些生理上的麻烦,不让这些东西干扰到你更重要的人生判断。
比起无爱而性,他觉得那种,我明明也不是特别喜欢你,其实还在犹豫,还想有反复,但是为了当下凑个公开合理的做爱对象,就草率的开始一段恋情,这才是人渣。
因为爱比性高贵,要首先满足爱的纯粹。^_^
蓝田觉得,相爱最好的状态应该是这样的,我什么都不缺,我不寂寞,不焦虑,不饥渴,但我想只和你做爱,只与你为伴。
(当然,情感是非常个性化的存在,每个人因为经历与性格的不同都会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很难说好坏。)
我刚刚YY了一下,如果刚刚那屋里住的,蓝田要追的是别人。
1.陆臻:你不觉得,这种没有感情基础的性爱不够完美么?哦,当然,我不是指,让你……哎,算了,你有你的生活方式,我应该尊重你。我只是为你感觉到有些遗憾。
2.方进:哎呀,哥们,你看那小金毛喊的,你没把他做死吧?
3.陈默:……………………
然后,被二子萌到了……
13 徐知着感觉自己今天晚上应该要回避,否则成什么样子,像个听墙根的。可是门开一线,厅里涌来暧昧撩人的喘息声,徐知着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僵在门口。他的眼力极好,即使是在如此暗淡的灯光下,也可以清楚地看见搂抱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奥兰多跨坐在蓝田腿上,抱头湿吻,纠缠不休。
人眼总是势利,会对美人宽容。如果当下是两个又肥又老的男人抱在一起,只怕瞬间闪瞎了狗眼,就算是死gay一只也引不起半点性趣。但此刻摆在徐知着眼前的确确实实是两个漂亮人物,少年人柔韧白皙的身体有种模糊了性别的魅惑力,与成年男子高大修长的身躯搂抱在一起,令人血脉贲张。
蓝田强烈地感觉自己请了尊魔神。小美人洗完澡出来,赤着上身把他堵在沙发上,蓝田几次想站起,都让人顶了回去,一边接吻调情,一边发出各种声响,简直就是不引人注意不罢休。
“你到底想干嘛?”蓝田挫败。
“你说他会不会出来?”奥兰多神采飞扬的。
“他宁愿跳楼也不会出来。”蓝田苦笑,仰头凝视奥兰多那双美丽动人而又毫无心机的眼睛,他很了解这些美貌的男孩子,他们心里都寄居着一个修罗的灵魂。他们是天生的破坏狂,肆意毁坏别人的生活与情感,毫无怜悯之情,只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
“你确定?他可能只是不喜欢你。”
蓝田苦笑:“你根本不了解中国人的想法。”
“你难道不是中国人?”奥兰多嘲道。
“我……根本就不是个正常的中国人。”蓝田终于找到了机会,把贴在自己身上纠缠的少年一把抱起。奥兰多在他怀里像游鱼一样挣扎,蓝田的睡袍被他扯下一半,露出白皙的肩背和修长的大腿。
徐知着艰难地退后一步,大口呼吸,耳边全是砰砰地心跳声。外面“啪”地一声门响,随即传来一记放浪的呻吟。
蓝田一把按住奥兰多的嘴,哭笑不得:“你喊什么?我还没进去呢!”
“酝酿一下感情。”
“你再怎么浪下去都不可能把他招过来的,省省吧!”蓝田蓦然生出怒意。
“那你怕什么?”奥兰多笑嘻嘻地看着他,眼神挑衅。
蓝田脸色一变,忽然发现这孩子扎扎实实地在自己心底最痛的地方扎了一刀。我怕什么,我只是害怕失去他,但我其实已经失去了他,我为什么还要怕呢?这种事明明是注定的。他再一次感觉到那抹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惆怅,像纱帐一样,不深,不厚,也不太痛,像一个隐疾,却是个先天有亏,后天再难补全的隐疾。
情谊千金,不敌胸脯四两。蓝田心想,他是个直男,我本不应该抱太多幻想。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奥兰多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他曲起膝盖蹭着蓝田的下身,发出甜腻的喘息声。
蓝田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变得尖锐起来。在床上翻脸实在不符合他的作风,而有时候男人之间的性爱本身就带着一分挑衅,征服与被征服……蓝田一手揽住奥兰多的腰把人压到身下,霸道地吻了下去,这个吻凶猛灼热,不容半点挣扎。
“你实在太吵了。”蓝田喘息着低语:“我会让你再也叫不出来的。”
徐知着在门口玄关处站了片刻,两耳被魔音穿透,那呻吟仿佛痛楚又极为欢愉,他实在忍无可忍,留下一纸便条,落荒而逃。
一场酣战,蓝田累得筋疲力尽,但旁边那个更不济事,早就软成了一摊泥,只有出气没进气,哑着嗓子颤声道:“你上次可没这么猛。”
蓝田草草收拾好,披衣下床,点了一支细长的雪茄,嘲讽道:“上次你也没这么浪啊。”
一支烟抽完,精神好了很多。蓝田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扔到床上,兀自去洗澡,一出门才发现客房的门敞开着,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往玄关跑。大门背面贴着一张便条,上面极为潦草的写了两行字:我去外面找地方睡。勿找。
蓝田左右一看,发现居然连鞋都没换,可见走得多么匆忙。他心里着急,连忙把电话找出来拨过去。徐知着自然还没睡着,电话铃声响了半天,犹豫来踌躇去,最后还是接了。
可是蓝田的焦躁却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水涨船高,劈头盖脸地直接问道:“你在哪儿?”
徐知着不觉犹疑,难道出什么事儿了?
蓝田连声追问:“三更半夜你跑哪儿去了?”
徐知着有些迟疑地把地址报出来,蓝田心里一松,正是小区对面的快捷酒店,随手拿上钥匙开门就走。一路走到酒店门口才感觉不对,他也就比徐知着强了那么一点儿,换鞋了。
徐知着挂完电话心里十分茫然,他不明白蓝田有什么可怒的,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挑这种时候来找自己。脑子打结,想不到出路便越想越歪,恍然觉得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都让蓝田猜到了,顿时心虚的不得了。不一会儿,敲门声起,徐知着深吸了两口气,好像顶着枪口那样开了门。
蓝田捏着手机站在门外,一路疾走,睡衣的领子敞开到胸口,露出锁骨上鲜艳的吻痕。徐知着感觉刺目,连忙转开视线。
“怎么跑这儿来了?”蓝田推门进来。
徐知着退后两步,坐到床上,嚅嗫道:“你们,太响了……”
蓝田登时愣住,过了一会儿,尴尬地捂住脸:“对不起。”
徐知着偷偷看了他一眼,没看出什么异样来,暗自松了一口气,笑道:“回去吧,我这儿没什么事。”
“不,不用。”蓝田一头栽倒在旁边那张床上:“让我歇会儿。”
徐知着不觉愕然。
蓝田把枕头拖过来抱住,遮住了半张脸,他心里有些悲凉,所以狠下心来嘲讽自己:你在期待些什么?他三更半夜那么匆忙地跑出去,自然是因为你们太响了,难道……还会有别的原因?
徐知着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眼前衣裳不整的蓝田,没来由地涌出一丝欣喜,然而这欣喜又让他感到极度的羞耻。他就像一个被迫为贼的人,看着自己手上的赃物,心情无比复杂。
“你,不用回去陪他么?”徐知着双手撑着床垫。
“不用。”蓝田漠然道。
“这样不太好吧?”
蓝田忽然扔开了枕头,坐起来与徐知着对视:“他不是我男朋友。”
“?”徐知着一脸疑问。
“朋友,不太熟的朋友,他到北京来,我招待他一下。”
徐知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知道你有疑惑,但我可以向你解释。”蓝田紧紧盯着徐知着的眼睛:“我在国外呆了很久,比较习惯他们的一些恋爱方式,约会是约会,结婚是结婚,不同的身份代表着彼此之间不同的责任与义务。这听起来可能有些放纵,但其实只是另一种生活方式。”
“我仍然不太懂。”
“简单来说是这样子,如果你对一个人有好感,可以去约他。这就是约会,约会对象不需要彼此忠诚,你可以今天约这个,明天约那个。约到某个程度,如果聊得投机,可能就会先试一下……上床。”蓝田挑起眉毛,果不其然的看到徐知着微微一愣。
“如果床上也合拍,而大家都觉得彼此不错的话,才会建立一个正式的关系,需要对彼此忠诚,不再搭理别的追求者。接下来如果一切顺利,便会考虑订婚,见父母,求婚,把两个人的生活合到一起,所有的财务关系,人际往来和亲朋好友等等……”
徐知着呼出一口气:“这听起来也不错。”
“是很合理,全球至少有十几亿人使用这种方式来寻找另一半。”蓝田笑道:“事实上我在国外的时候,常常有人问我,为什么你们中国人这么随便,还没上过床就要结婚。”
“这也……很有道理。”徐知着终于被逗笑了,他顿了顿,有些迷惑地问道:“所以,奥兰多是你的约会对象?”
14“这也……很有道理。”徐知着终于被逗笑了,他顿了顿,有些迷惑地问道:“所以,奥兰多是你的约会对象?”
“不,他是另一个体系的存在。”蓝田咬住下唇,像是在思考如何尽可能委婉解释这个问题:“你看,有时候,你一直遇不到让你心动的人,连个约会对象都碰不着。但,你总是需要解决一些生理问题。于是,有同样麻烦与需要的人碰到了一起……”
蓝田看到徐知着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眨了下眼睛,说道:“你懂的。”
徐知着红了脸,无奈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样。”蓝田摊了摊手。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跟我说这个?”徐知着忽然问道。
蓝田沉默了下来,徐知着在这样的沉默中渐渐焦躁,他又有些搞不清自己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等了好一会儿,蓝田才低声说道:“因为我不希望你误会我。你也知道,按国内的价值观,会认为一个像我这样把爱和性分开的人,有道德问题,或者感情轻浮。但事实上,我对伴侣很忠诚。”
“不,我不会。”徐知着脱口而出,转瞬间有些羞涩,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相信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徐知着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年陆臻会爱上蓝田,这真的是一个跟夏明朗很像的人。他们都是活得特别理直气壮的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有自己的一套,无比的自信与坦然,不欺瞒不隐藏,让你即使无法理解,也无力反驳。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那种,你想约,但,但不答应的那种,算什么?”徐知着忍不住想了解自己在蓝田的体系里站在什么位置。
“追求。”徐知着说得极其含糊,但蓝田马上会意,虽然答案不对题,却正是徐知着想问的。
“追求有什么原则。”徐知着不觉有些紧张。
蓝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追求没什么原则,如果有,也就是四个字:投其所好。所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追的,有些人就算喜欢,也只能看着。”
“为什么?”
“很多理由,没准对方心里有人,或者身边有人,又或者……他不喜欢。对吧?”蓝田微微扬眉。
徐知着看了蓝田一眼,没吭声,他不知道蓝田在问什么,是在问这些人的确不应该去追,还是在问自己是否真的不喜欢被一个男人追求。
“乖徒弟。”蓝田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徐知着一只手:“其实我这个人很不好相处,有点洁癖,为人挑剔。万事要占上风,喜欢跟人吵架,而且一定要赢。一忙起来就不见人,什么东西都扔在脑后。不能被管,不能太粘,近则不逊,远则怨。”
“你没这么多毛病吧?”徐知着笑了。
“也就是在你面前,这些毛病都不算个事。”蓝田微笑:又或者,因为你不爱我,所以不觉得为难。
“师父你今天怎么了?”徐知着勉强配合着。
“总之,我是想说,像我这样的人,找个彼此相处融洽,能住到一起,相互照应的人很不容易;要找个能上床的,倒是不难。”蓝田莫名地感觉到,眼前个徐知着又开始变得有些陌生了起来,好像隔了一层什么,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所以,你就当帮帮我。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看到这些。”
“好!”徐知着微微笑着,爽快的答应了。
然而,在他无比平和的外表之下,脆弱的灵魂在瑟瑟发抖,他半是惊慌半是愧疚的对自己说:原来蓝田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最荒唐的念头,也知道我最无耻的期待,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就那样给了我最想要的,却像是求着我来配合。
“乖。”蓝田摸了摸徐知着的头发,终于感觉到自己身上粘得难受,他站起身本想说我去洗个澡。
徐知着忽然站起来抱住了他。
“怎么了?”蓝田诧异地愣了一会儿,把手慢慢放到徐知着背上。
“抱一会儿。”徐知着说道,过了半晌,他轻声说道:“对……”
“别说对不起。”蓝田截住他的话头。
“那谢谢。”
“也别说谢谢。”蓝田轻轻抚摸着徐知着柔软的头发:“我也有私心,你不用这么客气。”
徐知着慢慢把脸埋到蓝田颈边,被某种复杂而浓烈的气息所包裹,那是烟草味道,松木香水的味道,情欲的味道以及……蓝田的味道。说不清是好闻还是不好闻,一如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地喜欢他,对他好,却连一个吻都不索求。
他可以做好一切只等你点头,然而,只要你一直不点头,他就一直不问,也允许你不说。
第二天早上回去的时候,奥兰多已经走了。蓝田那种嫖完就走,下床不认人的行经严重地戳碎了他高傲的玻璃心,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把卧室和厨房搞得一团糟,番茄酱撒了满床,有如命案现场,鲜红的大字,血淋淋地写着:“我永远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这个欠操的混蛋。”
蓝田嘴角抽搐:“到底谁比较欠操?”抬眼看到徐知着那付目瞪口呆的样子,顿时也没忍住,自己先笑了。蓝田是那种看不下一点脏乱差的人,当下挽起袖子准备收拾,徐知着凑过来帮忙,把床单被褥卷起来抱向洗衣机。
蓝田连忙喊道:“别,扔了吧。”
徐知着很遗憾地看了一眼,大概是在估计这玩意儿是不是还能洗得出来,小农主义的徐知着同学毕竟不如高帅富豪气。蓝田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明白自己遭了误会。其实他这纯粹是误惹魔星,留下了比较不美好的印象,不想回头看到这张床单勾起往事,害得他睡觉都睡不安稳。
“扔了吧。”蓝田无奈。
“好吧。”徐知着也感觉洗干净的难度颇大。
这两个人手脚都利落,收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挽回了这个烂摊子。蓝田整理好卧室,靠在厨房门口,看徐知着低头洗碗。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浓长的睫毛蜷出美妙的弧度,尾端融化在阳光里,漂成金黄色,微微垂眸时,便遮盖了眼神,有种欲说还休的羞涩。
蓝田安静地看着他,越看越喜欢。
蓝田一向对自己坦诚,了解自己所有的缺点与优点。他知道自己狷介傲慢,就像一只孔雀,实在受不了另一只孔雀,可又贪图眼目的愉悦。然而美人多半娇纵,就算外表美能领进门,彼此处不到一起,什么都是白搭。
然而徐知着身上有种千金难得的纯情气质,不是少年无知的懵懂,而是一种对感情认真的信念,格外挚诚。他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也不明白自己有颠倒众生的权利,对任何一点善意都心存感激。这样的人,值得花心思去好好对待,即使最后得不到最想要的,也不会被辜负。至少,你对他好,他知道。
“你又在看什么?”徐知着擦干手,站在阳光里微笑。
“你睫毛真长。”蓝田伸出手指去撩,像羽翼一样轻柔地触感掠过指尖。
“是吗?”徐知着果然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没注意。”
“头发长了,下午带你去剪个头。”蓝田搓了搓手,打开冰箱:“想吃点什么?”然后掐着徐知着的话点,异口同声地说道:“你决定吧!”
两个人相对闷笑,最后自然是比较纯情那位吃不住调戏,红着脸跑了。
蓝田这个周末没有安排事,本来是空出来招待小美人的,现在刚好小美人跑了,领着大美人逛街去。
15
这是徐知着第一次出来逛街,在北京呆了近半年,前三个月是审查室和招待所两点一线,后三个月是学校、语言学校、健身房、家四点一线,宅得非常彻底。
当然,之前蓝田也约过他几次,都拒绝了,一开始是没心情,再后来是不敢,那一柜一柜一架一架都是人民币,他不想给蓝田机会为他花钱。但今天不一样,昨晚那个彼此都没有真正说出口的协议,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状态。
昨天晚上,他充满愧疚与感激的拥抱蓝田。
想说对不起,被拒绝了。
想说谢谢,也被拒绝了。
本想说,对不起,即使你这么好,愿意为我做这么多,仍然无法接受你。
本想说,谢谢你,让我有机会继续做你的朋友。
徐知着相信他没有说完的话蓝田都明白,所以才不让他说完。
徐知着总觉得他们两个就像在一起滑雪,蓝田想要一个志同道合的旅伴,而他则贪看沿途风景,他们终究不是一路的,却因为那一丝贪念纠缠到一起,都期待着再走得久一点,对方会给自己想要的,就这样手拉着手滑向悬崖。
他一直在犹豫,应该在什么时候拉住一棵树,也把蓝田拉住,但蓝田实在做得太过完美,那份坦然的快乐甚至感染了他,让他为自己找到逃避的借口:看,虽然在这段狂飚中我得到更多,但蓝田也很开心,不是吗?至少以一个朋友而论,我对他也挺好的。假如我拉住他,他会不会反而不高兴?
最终,还是蓝田先伸出手来,在他们之间打下一个支点。
徐知着抬头看了看,此处离悬崖尚远,风景亦佳,终于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他一直担心将来蓝田会恨他。徐知着心里的人不多,凡是走进他心里的,他一个都不想失去,至少不能反目。
于是在这样巨大的惊喜面前,昨晚的那点尴尬就成了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徐知着虽然怎么没想通蓝田要怎样才能做到他说的那些。今天睡这个,明天睡那个,但一个都不喜欢……这么干不会精神分裂么?
但回头想想当年为了学英语看的那些美剧英剧,又觉得老外一切都有可能,徐知着蓦然想到了那位差点惊掉陆臻下巴的查理,默默把自己囧了半天。好吧,这世上的妖怪总是很多的,老外一切都有可能。退一万步,蓝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与他不认识的人滚床单,总好过在他面前欲求不满痛苦万分。
徐知着一路胡思乱想,随着蓝田一头扎入富丽堂皇的豪华商场。站在溢彩流光的中庭,蓝田随口问他要买什么。徐知着举目一扫,然后迅速的从上到下掠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视线落到了地面。
据狙击组内传说,前组长陈默大爷有个毛病,在任何地方都试图看清,而且是以清扫狙击战场的标准看清,所以陈默从来不去超市也不逛商场,难得陪女朋友逛个精品店都差点把自己逼疯。
徐知着虽然没这个毛病,但仍然觉得乱,放眼看去满目流光,各式各样的画面一下子扑进脑子里,会让太阳穴发涨。蓝田不明所以,领着徐知着走入一间店铺。男装,国际三线,经济实惠,是蓝田惯常买衣服的牌子。
这地方小,一眼可看尽,徐知着漫无目的地扫了几眼,靠在衣架上看蓝田挑衣服。
一切都像镜花水月,毫无真实感觉。但这并不怪异,是徐知着早已习惯的感觉。事实上,除了寥寥几个人,繁华喧嚣的北京于他而言也就是一座空城。
那么多人,那么事,华丽的,脏乱的,看看就过……就像在旁观一部电影,这不是我的城市,不是我的家园,巨大的空寂。
生命断裂在某一个地方,此刻犹如初生的婴儿,不过三个月大。
徐知着看着蓝田忽然笑了一下,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刚刚破壳的鸭子,对看到第一眼的人抓着不放。蓝田挑了挑眉,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徐知着不好解释,只能笑着摆摆手,把视线别向一边。蓝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颇有些心虚地瞄了他一眼。徐知着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眼神,颇有些好奇,仔细再一看,瞳孔微微一缩:好熟悉!
徐知着身上的衣服多半是蓝田给的,蓝田有次回了趟老家,抱回来一堆旧衣服,说是当年穿过的,现在码小了一号,刚好拿出来救济穷人。徐知着完全不疑有他,乐呵呵地往身上套。这会儿站在商场里才明白过来,通通是当季新款,旧衣个头。
大意了!蓝田站在一边默默无言地囧着。
徐知着迅速把这间店里的衣服过了一遍,挑出眼熟的堆到一起,逐一核对标签。
蓝田轻咳了一声,伸手按住他:“你别这样。”
“我就看看。”徐知着笑得有些勉强。光手头这几件T恤加起来就已经三五千,那些衣裤统统合到一起,怎么着也得过万。这笔钱对蓝田可能不算个大数,对徐知着来说却着实是笔巨款。眼下进退两难,想付钱买下来,实在有点心疼;可要按原样退回去……穿都穿过,洗都洗过,还能怎么办。
徐知着一脸的崩溃:“你一共花了多少钱?”
“唔?”蓝田装不解。
“你花了多少钱帮我买衣服。”
蓝田尽可能诚恳的:“也没多少。”
“到底多少钱,回头我算给你。”徐知着心头滴血。
“你给我个……三千块吧。”蓝田揽住这位心事重重的小同志离开是非之地:“你看啊,我买的时候肯定就不会是原价。而且这衣服穿在你身上,主要是我看,我怎么也得出点。折上折,3000,一口价,就这么着了。”
徐知着被蓝田搞得哭笑不得:“你以后真的别再这样了!”
“这哪儿行啊,你要穿得不帅气,我看着就不舒服,我心情不好,工作效率就不高,工作效率一差,文章就发不出去,到年底考核通不过,我就得被学校踢回美国去啦!”蓝田一本正经:“其实那里面还真有几件旧的,上次从我表弟那儿抢过来的,大不了以后我就盯着他抢?”
徐知着从来不擅口舌之争,换个普通人都能拿话堵死他,更别提蓝田那条三寸不烂之舌。眼看着话题被带远,再也不回头,徐知着只能用力把蓝田拉到一边,尽可能诚恳地看着他:“无论我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我都不想让你为我花钱!”
蓝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径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说到:“我真不记得了。”
“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查到的。”徐知着想了想:“还有健身房的卡,你都从来不去,全是我……”
“要不要以后我买葱也记得个帐?”蓝田嘲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知着急了。
蓝田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我也是真不记得了。我送东西给你是我愿意,你喜欢就是我最大的回报。我没有送东西出去,回头还要收钱的习惯,而且这对你也不公平,那些东西不一定完全合你心意,没准你觉得太贵不值得。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用任何方式为你花钱。至于之前那些,就先存着,将来等我结婚的时候送份大礼给我。”
“你要结婚?”徐知着诧异。
“我总是要结婚的。”蓝田笑了:“时间、人物、地点的问题。你不会认为我得孤老终生吧?”
“不不,当然不……”徐知着连忙否认。
蓝田看了他一会儿,笑得更为柔软:“放心,你是个好人,也对我很好,我能感觉到,所以不用担心你会欠我什么,我自有分寸。我相信你,即使做为普通朋友,也有让我为你停留的价值。”
呃?徐知着一时无言,话都让人说尽了,是真的无话可说。
“但即使普通朋友也有人情往来,我比你赚得多,在某些地方多花一点,你也不用这么放在心上。将来等你发财了,我吃你的拿你的也不会手软。”蓝田戏谑的。
“好。”徐知着无奈:“但我要发财恐怕有点难。”
虽然总参规定他半年之内不能工作,但没说半年之内不能找工作,但绝大部分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偶尔有些回复,也是在追问他为什么会被强制退伍。想想曾经的战友们,除了考国家公务员当公安特警,剩下还真是五花八门的在就业,开狗场的、跑运输的、做生意的、当保安的……生命最好的年华里,学得都是屠龙之技,想赚钱,谈何容易。
所以严头才会一趟一趟地往总部跑,威胁利诱,强迫让上面向每一个退役的队员每月发放4500块钱特别津贴。发不了财,至少饿不死,否则一身绝技困在红尘里,难保不出点岔子。
但这笔钱……徐知着苦笑,甚至抽出闲心想了想:我是不是麒麟这几年第一个非正常退役的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