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麒麟 桔子树 14695 2024-09-25 12:12:54

4.

海洛因戒断的关键在前三天,在那七十多个小时内各种戒断症状几乎无休无止的在发作着。肌肉痉挛、呕吐、皮肤发热、泪涕横流、各种狂躁……夏明朗沾毒时间极短,但苦于纯度颇高,虽然比不上多年成瘾者那么难熬,但反应的激烈程度还是让白水有些意外。

差不多10个小时以后,夏明朗开始出现疼痛症状,这是因为内源性阿片肽缺乏引起的神经痛反应,深藏在关节处发作,无药可医。那十几条弹性尼龙绳把夏明朗的骨骼与房屋承重墙连到一起,陆臻几乎能感觉到大地在震颤,细碎的水泥屑从钢环的固定处簌簌抖落,在墙上剩下一条暗色的灰迹。

陆臻有时会觉得他就站在夏明朗的身体里,他能看到那付强健的躯体里每一条肌肉的颤动与每一根神经末梢脆弱的呻吟……然而,他毕竟是无感的,他掐着自己的掌心让自己能感觉到一丝疼痛,然而这样的痛楚比起他所看到的简直不值一提。

时间变得毫无意义,只剩下夏明朗醒来或者昏迷两种情况。医院派了两名医生轮班陪护,但是陆臻一直没有休息过。夏明朗无论晕着醒着都不会消停,不过短短两三天时间陆臻就瘦了一圈,眼下显出两抹淡青色的阴影,眼睛越发幽亮。

这些日子夏明朗骂光了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但是没有从来开口讨要过毒品,白水信心十足地说这是一个好消息,陆臻却并不觉得意外。他总觉得夏明朗是知道他在的,虽然他从来不看他。

陆臻从不相信他的上帝会在他的注视中屈服于任何恶魔,那是不可能的,夏明朗即使跪着死,也不会倒下。

也不知经过几番起落,夏明朗又一次在精疲力竭之后半昏迷式地睡去。白水拉开窗子通风换气,陆臻闻到来自海洋的温热气息,被汗水打湿了无数次的病号服腻在皮肤上,散发出馊臭味,这几天光顾着抓紧时间把夏明朗收拾干净,完全没顾上自己。

“你应该去睡一下。”白水说道。

“我睡不着。”陆臻垂头坐在墙角。

“那你也应该去洗个澡,这样会舒服点。”白水顿了顿:“别让他看到你这样子。”

陆臻眸光一跳,慢慢转头看过去,白水站在窗边吹着风,眼神温和澄净。怎样看都是一个无害的人,全身没有一点棱角,而同样的,也看不到一丝情绪的波动,是真的像水一样,静水深流。

“隔壁有淋浴间,去护士台拿套衣服,他暂时醒不过来。”白水把墙角的地铺抖开,贴墙坐下去:“我在这儿看着。”

“麻烦你了。”

白水摆摆手,笑了:“我收钱的。”

陆臻用冷热水交替着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外套,精神果然好了很多。服务台里还有点吃的,护士给他热了一杯巧克力,又拿出一盒华夫饼干放在柜台上。陆臻到底放心不下,匆匆抓了一把攥在手里,一路走一路吃,塞得嘴里鼓鼓囊囊。

夏明朗还没有醒,白水躺在地上抬了抬手,证明自己还醒着,陆臻把几块饼干放到他枕边,左右看了看,不自觉地皱起眉。出去转了一圈才发现这里脏,遍地的狼藉,各种器械、用过的纱布、棉花、还没来得及倒出的水、收集在胶袋里的呕吐物……

陆臻这才意识到护士们从来没有出现过,真的,她们似乎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沉痛的决定:消失!

陆臻苦笑,从走廊里拉了垃圾筒进来收拾。这房间不大,陆臻手脚利落,能扔的能扔,该理的理,不一会儿就收出了大样子。白水朦胧中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说了一句谢谢,但很快又睡了过去。虽然有别的医生可以轮班顶一阵,但白水毕竟是主治,又没有护士协助,也是累得够呛。

陆臻把垃圾筒抬出去,从隔壁间的医生那里讨了一支烟。看天色现在应该是下午,陆臻脑子里晕沉沉的,居然算不清是几号的下午,他把烟头咬在嘴角,掰手指计算时间,忽然听到屋里有人在喊:“陆臻……”

“嗯?”陆臻随口应了一声,猛然僵住了。

“队……长?你,你好了?”陆臻狂奔过去,激动地语无伦次。

这些日子以来夏明朗骂过他十辈祖宗,操过他全家族女性,也叫过他心肝宝贝儿,求他放开他,或者给他一刀……但是,他从来没有叫过这个名字:陆臻。

夏明朗睁大眼睛在看他,有些迷茫而困惑的。

“队长?”陆臻双手搂住夏明朗脖子:“怎么样?队长……是我啊。”

夏明朗歪着脑袋凑近,某种微妙的熟悉感让陆臻忘了躲避,唇上一热,下唇被咬住,却并不觉得疼,血腥味在舌尖化开。陆臻没有挣扎,手指摸索到夏明朗下颚关节处按住,夏明朗却主动离开了。

陆臻抿掉唇上沾的血,静静地看着他,有些委屈。夏明朗舔了舔下唇,露出一些满足的样子。陆臻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白水,确定他还在睡着,至少……在装睡着。

“咬我!”陆臻喃喃自语:“要不是你现在这样子,我真想揍你。”

“揍吧,现在……”夏明朗的眼底闪着光,亮得可怕。

陆臻感觉无措,他不自觉地又看了白水一眼,不知道现在应不应该叫醒他。夏明朗仰起头喘息,哑声道:“给我一刀吧,求你了,挑块好地儿。”

“很难受吗?有多难受……”陆臻心疼地摸着夏明朗的后颈。

“这有你他妈什么事儿啊!”夏明朗忽然暴怒:“我让你滚你不滚,我让你动手不动手,你他妈呆这干嘛的?”

“凭什么你让我滚我就得滚呐?”

“因为你不喜欢!”

“什么叫我不喜欢?!”陆臻勃然大怒:“夏明朗你给我说说清楚,你哪个耳朵听我说过不喜欢,你别血口喷人!”

“你他妈难道会喜欢吗?!”夏明朗不耐烦地嘶声大吼,最后一个音哑得变了调,呛得咳嗽不止。

陆臻愣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什么叫“你不喜欢”,蓦然有种无力感。

“我当然不喜欢。”陆臻终于明白什么叫气得手足发麻却又无可奈何:“我还不喜欢你受伤,不喜欢你冒险……可那又能怎么样?人活着不可能事事都喜欢,我受伤那会儿……你就喜欢看着我那样吗?我没让你滚吧?”

“那不一样。”夏明朗把头偏过去:“你不丑。”

陆臻就像一颗被忽然碾碎的可可豆,被各种浓厚的滋味包裹起来,苦涩的、甜蜜的……他有些想笑却又觉得愤怒,忍不住想拥抱又恨得牙痒。

“你何必呢……”陆臻叹气:“我又不会嫌弃你。”

“你敢!”夏明朗黑着脸,眼中寒光四射。

“我不敢,不敢!”陆臻终于笑了:“你帅死了,真的!再让你折腾两次,这楼都得塌了。”

“没关系,我们有保险。”白水从地铺上坐起来:“别吵了。”

“兔崽子,你死在哪儿?”夏明朗费劲儿地转过头去找人。

“43个小时,第一次清醒,比我预计得要快。成瘾时间短就是好啊。”白水低头看表,把数据记到病程卡上。

“少废话,先把我放开。”夏明朗的脸更黑了。

白水把病程卡夹到腋下,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行!”

“你等着!”夏明朗赤裸裸地威胁。

“等可以放开你的时候,我自然会放开,到时候你就算求我绑,我也不会绑。”

夏明朗不屑地撇嘴。

“你别笑,等你彻底离开它,需要完全依靠自己的意志力来控制行为的时候,你就会开始怀念它了。”白水一贯的温和,解释周道:“我可以给你松开几根绳让你躺一下。但睡过以后你的精神会变好,不那么疲劳,发作起来会更厉害……”

“让我站着。”夏明朗很坚定地说。

“很好,你的逻辑判断力还在,你果然清醒了。”

“是不是我想躺你也不会让我躺啊?”夏明朗怀疑地。

白水有些惊讶,伸手到夏明朗颈边数了一下脉膊:“清醒程度很高。如果你能保证不揍我的话,我可以把你放开一会儿,让你活动一下。”

“好!”夏明朗答应得非常爽快,对于这种完全不占上风的讨价还价,夏明朗从不做多余的纠结。

不过,刚一松绳子夏明朗就倒了。虽然陆臻一直趁他偶尔昏迷的时候帮他放松肌肉,但能支持着站到现在,完全是依靠那十几根弹力绳的拉扯。连夏明朗自己都没料到他的肉体居然已经虚弱得这么厉害,脚上肿了一圈,木的没有知觉。

好不容易甩开那一身束缚,却仍然不得自由,夏明朗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被人抬上床。当然,陆臻完全有能力一个人搬运他,但是为了照顾夏大爷那倔强的自尊,他们还是选择了更隆重的方式。接下来的工作陆臻就做得很熟了,换衣服、擦身、按摩肌肉,活动关节……唯一的区别在于,夏明朗现在睁着眼。于是,陆臻非常体贴地请白水去值班室好好睡一觉。

陆臻阴郁了两天两夜的心情终于明亮起来,搓毛巾的时候甚至哼起了歌。有些事就像时间那样让人无可回避,但也就像时间那样终究会过去,只要你不放弃,只你坚定信念的不放弃。

夏明朗像个孩子那样抬起手臂让陆臻搓揉,陆臻数着他掖下的刀痕忽然问道:“为什么老要我给你一刀?划刀子也疼啊,这不是雪上加霜么?”

“不一样。”夏明朗含糊地哼哼着:“不一样的疼。”

“那是个什么样的感觉?”陆臻抬起头,盯住夏明朗的眼睛。

“就像……嗯,”夏明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嗯,像饿了三年没吃饭。特别饿,胃里抽着疼,全身疼,就想把每一根骨头都抽出来,刮一刮再放回去。”

“别说了,睡会儿吧。”陆臻按住夏明朗的眼睛,掌心又湿又热。

“我不想睡,一睡又过去了。”夏明朗拉开陆臻的手掌,恐惧就像一张网,从他的眼底漫延开来:“那种感觉……他妈的,糟透了!就像你光着身子在我面前……跟别的男人乱搞!嗯,我还不能动。”

“不会的。”陆臻说道:“我一定不在你面前乱搞。”他试图说句笑话让气氛轻松一点,但是眼底的泪光出卖了他。

“你敢!”夏明朗嘟哝着,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陆臻感觉到掌下的皮肤在颤动,汗毛直立,暴起一个个鸡皮疙瘩。

“又来了?”陆臻心头一紧。

夏明朗没有回答,双手握住床架的边缘。

“怎么办,我要不要再把你绑起来?”陆臻一下子没了主意,双手无所适从地在夏明朗身上乱摸。

夏明朗一声不吭地瞪着他,瞳孔渐渐散开,绝望、愤怒、不甘……各种情绪像烟花一样在纯黑的底色上炸开。陆臻猛一拍脑袋,心想我真昏了头了,这种时候让他选择,难道想逼死他?

“给我挺五分钟!我去叫白水!”陆臻飞快地在夏明朗唇上吻一下,拔腿就跑,一脚踏出门边才觉得有事不对,连忙仰过身喊道:“我不喜欢你弄伤自己!”

夏明朗的右手颤抖着从大腿上移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水具有做一个指挥官的基本素质,因为他总有很多套方案,而且灵活机变,随手抖开一床毯子扔到夏明朗身上,然后从头到脚一路收紧皮带,不到十分钟已经把人捆了个结实。

“不要挣扎得太厉害,试着依靠你的自制力,如果你不想截肢的话。”白水郑重警告。

夏明朗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听到,手臂上的肌肉收紧,浮出粗大的血管。白水轻车熟路地采到一管血样扔进口袋里,揉着睡眼对陆臻说道:“跟他聊会儿天吧。”

“聊天?”陆臻需要确定白水没在开玩笑。

“吵架也行,总而言之转移他的注意力。有事儿叫我……”白水打着哈欠飘出去。

吵……吵架?陆臻在夏明朗床边坐下,挠着浆糊般的脑袋思考从哪一头吵起。夏明朗呼吸浊重,像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陆臻习惯性的绞了一把毛巾给夏明朗擦脸,叹着气说道:“你看,上哪儿找我这么好的陪护去?还叫我滚。我滚了……你哪能有这么享福?”

夏明朗应该是听清了,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转瞬又被扭曲的面部肌肉改换了神情。很明显,他暂时还没有能力与任何人聊天。

当白水睡醒回屋时,看到的是这样的情形:夏明朗大剌剌地躺着,陆臻蜷缩在床角。

这是个高难度的动作,因为那块空间长不过一米,宽不到一尺。白水估摸着自己的身形缩进去,感觉难度实在有点惊人,而且陆臻手里还握着夏明朗的手腕,指尖扣在脉搏上,十分尽职。

水忽然很想按住夏明朗的口鼻令他心跳加速,看陆臻是不是真的会醒……当然,他只是这样想想而已。

“唔?怎么了?”陆臻感觉到有人接近,艰难地睁开眼。

“有好消息,他的内源性阿片肽已经开始恢复了。”白水笑道。

“啊?”陆臻呆滞地。

“最艰难的那一关已经过去了。”白水换了个说法。

陆臻由衷笑开,迷蒙地睁大着眼睛看起来傻乎乎的,纯真无邪,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开着花。白水微微一愣,眼角温柔得弯起,他推着陆臻的手臂说:“换个地方睡,我帮你看着他。”

“谢了。”陆臻懵懵懂懂地爬起来,手掌在夏明朗大腿上用力一拍,严肃地说道:“要乖!听医生的话!”

夏明朗咕哝着暴出一大串脏话。

白水没撑住,哈哈大笑。

随着体内各系统平衡的重新建立,夏明朗的毒瘾开始减弱,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白水解除了他身上大部分束缚,只留下扣在腰侧的两条合金缆,还有一副包裹住每一根手指的厚重海棉手套。

夏明朗对这副手套深恶痛绝,戴上就跟机器猫的爪子似的,团出硕大的两颗白球,无论揍人揍已,还是挠人挠已都成了完全不可能的任务。

为了分注意力,陆臻每天陪着夏明朗24小时的海聊,说到最后几乎想吐。所有的话题都耗光,从小时候最后一次尿床到念书时第一次泡妞,夏明朗在意志薄弱的关口出卖了好几段情史,好在陆臻的神志也不清,没记下多少。

即使陆臻的嘴皮子够利落,两个人在一起也算是热衷于交心的伴侣,可几天下来还是说伤了。

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海风呼呼地灌进来,夏明朗不喜欢开空调,汗水延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滚。陆臻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视线沿着那些亮晶晶的液体往下……

胡聊的话题没有延续性,一边断了另一边又可以接起。夏明朗语无伦次地说着当年在军校的经历,陆臻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忽然说道:“你上次说,犯瘾的感觉就像看我跟别人乱搞?”

夏明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那样卡了几秒钟,转而重重点头说:“对!就那样。”

陆臻起身锁上门,后背贴墙坐下去:“那看着我跟自己乱搞呢?”

这家医院的病号服是白底浅蓝色条纹的宽松圆领,细麻布料子,凉滑柔软。陆臻之前没有注意,推开第一枚纽扣时,才发觉这其实很像睡衣。

夏明朗不自觉舔了舔下唇,胸腹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舒展,像海浪一样。

陆臻解开了上衣所有的扣子,不需要太多抚摸,身体开始感觉到某种不同寻常的意味,情绪就像过山车一样昂起头卡卡地爬坡。憋了太久,只要心思转到那里,自然就硬了。陆臻拉低裤腰把手探进去,掌心太粗糙,满手的茧衣握着生疼。陆臻轻嘶着呻吟,抬头看了夏明朗一眼。

合金钢缆颤巍巍的绷着,像一束头发丝那么细,仿佛随时都会断。夏明朗的身体向前倾,像一只跃起在空中的豹子,被看不见的束缚锁在半途,即使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陆臻都能感觉到那赤裸的皮肤上有烈焰在升腾。

陆臻对这个效果很满意,他微微笑着闭眼,舔湿了掌心和手指在衣物下滑动。这个过程被拉得很慢长,好像有一个隐形人在配合着他,细致的爱抚,没有休止,这是陆臻喜欢的方式……到最后哑声喊着夏明朗名字达到高潮,热液飞溅上来,沾到小腹上。

像曲交响悠然掠过高潮,夏明朗感觉从天上落下,被拉力拽着踉跄了半步,脱力坐倒,愤愤不平地撕咬着那只可笑地大手套。

陆臻乐得大笑,眼睛眯起,鼻尖上皱起细小的纹路,像一只漂亮的猫。他俯身爬行几步,伸出食指蘸着自己的精液抹到夏明朗的下唇。夏明朗下意识地探出舌尖舔了舔,喃喃骂道:“我操,你等着。”

“好,我等着。”陆臻笑道。

5.

陆臻没注意到夏明朗什么时候退的,退了多少,给自己挣脱出多少活动空间……只是后腰处蓦然缠上一条腿,重重压下去,陆臻一只手撑不住重心,随即歪倒,被夏明朗卷到身下。

“哎,喂……”陆臻呵呵笑着,并不十分认真地挣扎。

夏明朗欺身压下来,滚烫的舌头从太阳穴舔舐到耳垂,呼吸浊重,喷到陆臻极度敏感的耳廓上:“臭小子,我把你惯得是吧?踩到老子头上来了,三天不打,房梁都不剩下了。”

“哪有。”陆臻做狗腿状:“我这不是怕您累着嘛。”

“小兔崽子,越来越不着调了……”夏明朗喃喃骂着,重重咬住陆臻下唇吮吸。陆臻被迫张开嘴,从嘴唇到口腔内部的粘膜都被有力的舌头搅得纷乱。

夏明朗气势惊人,只是可怜一双手施展不开,费了半天牛劲也没褪下陆臻的裤子。陆臻被吻得晕呼呼正找不见北,只听着耳边有人在咆哮:“你他妈能不能自己再动动手?”

陆臻懵懵懂懂地一睁眼,只看到夏明朗眼底欲火冲天,顿时福至心灵。有时候吧,连陆臻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智商,就那么没头没脑的一声抱怨,他居然愣是听懂了,三两下扯开裤带儿……两个人剑拔弩张的东西终于亲密地挤到了一起。

高潮甫过,陆臻大腿根处的皮肤还留着余温未尽,濡湿滑腻。

夏明朗观了半天艳戏,看得摸不得,下面早就硬得不行;隔着衣料磨蹭那几下根本连穿雨衣洗澡都不如,就像是心尖儿上的痒,藏在皮肉深处,越挠越让人惦记。这会儿硬邦邦支愣着挺进陆臻的腿之间,那火热柔腻的触感包裹上去,准准地挠进最痒处,一下子从地狱跃上天堂。

欲望催人,夏明朗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挺动,脑海中的一切渐渐收束成一片空白,强烈的麻痹感从尾椎处窜上来,还没等他醒过神已经一泄如注。

陆臻正琢磨着这万一夏明朗要刺刀见红上真章,他得找什么东西来做润滑,不留神股间一热,顿时脱口而出:“不会吧?”

夏明朗似乎被这一记秒射打击得不轻,眼神直勾勾愣着,各种囧与懊恼在脸上反复闪烁。

“不怕不怕,就算是你不行了,这还有我呢。”陆臻憋不住笑,双手放肆地搓揉着夏明朗的后背。

“XXX。”夏明朗恼羞成怒,骂出一句意义不明的方言。

陆臻乐不可支,抱住夏明朗笑得直发抖,一句更为幸灾乐祸的吐槽滑到嘴边,刚刚吐出一个字便生生卡住。

没法儿不卡住……夏明朗抬头瞪他,鼻尖上眼看着红起来,眼眶里蓄起水雾,身体瑟瑟发抖,有如风中的芦苇。陆臻那一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少年心瞬间化作春水流,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捧住夏明朗的脸:“哎哎哎……队队长,你不至于吧!”

夏明朗一脚踹在陆臻腰上,把人踢开两尺。

陆臻硬挨了那一下,没敢喊疼,结结巴巴地解释:“队长,你听我说啊,我那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你这就是个意外。”

“闭嘴!”夏明朗暴出一声怒吼。

陆臻下意识地咬合,两排牙齿“咔”的一声碰在一起,震得舌根发麻。夏明朗也不看他,自顾自收拢四肢,蜷缩到一起。

至于嘛!

陆臻自觉有点儿委屈,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就算您自幼神武不凡,一夜N次金枪不倒,这难得秒一次,也不用摆这么难看的脸色嘛!可委屈归委屈,偏生不忍释手,只觉得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可怜,倒想揉进怀里去。

哎,其实如果你真的不行了,我真的可以的……陆臻兀自胡思乱想。

夏明朗怒火攻心:“少爷!您能不能帮小人把裤子穿上?”

唔?哦!陆臻伸手过去,指尖一麻,夏明朗腰侧的皮肤如同砂纸一般,暴起一个个鸡皮疙瘩。陆臻心头一亮:“你是不是……又犯了。”

夏明朗莫名其妙地瞪着他,半晌,喃喃骂出一句:“废话。”

陆臻给了自己一巴掌。

夏明朗每次毒瘾发作都是把自己收成一团抱紧,按白水的解释这是对自己的身体反应失去掌控力,缺乏安全感的表现。陆臻之前没觉得有什么,此时此刻却有了新的感触。

比如说……我好想抱着你,就是这样的你!

陆臻的手指紧贴着夏明朗腰侧滑过,像弹琴一样,轻盈地跳跃着,按住胸口那一点敏感的突起细细揉捻。夏明朗似乎是意识到有些不对,诧异地抬头看过来,被陆臻吻住唇瓣,轻轻吸吮。

“喜欢吗?”陆臻低头看着夏明朗的眼睛,目光澄澈。

夏明朗呼吸急促,似乎有些迷茫,眼中凝着一凹深潭的水,幽幽地泛出波光。

陆臻只觉得心肝脾肺肾上全部燎着了火,那熟悉的眉眼与气息令他不能自己。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在焚烧他的骨髓,心火热辣辣地随着血液流淌,热力渗到皮肤表层,逼得每一个毛孔都张开,饥渴地流出汗水。

“看着我。”陆臻指向自己的眉心。

??夏明朗的视线聚集起来,吃力地凝神看他。

陆臻沿着夏明朗下颚处的线条一路吮吻下去,埋头啃咬他一侧的胸膛,水声啧啧作响,如同某种兽类在舔食生肉一般。夏明朗终于醒过神来,曲起膝盖抵到陆臻颈下,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别闹了!”

陆臻静静地看着他,猝然暴起发力……

夏明朗被毒瘾折磨了太久,好几天不眠不休的苦熬,体力消耗殆尽,再加上两只机器猫的大圆爪完全施展不开,没过多久就被陆臻彻底压制住。这房里别的没有,绑人的材料最丰盛,各种门类齐全,陆臻随手抽出一条长宽皮带把夏明朗从头到脚捆了个结实。

在某些无法自控的时候,捆绑反而会给人以安全感,那是一种来自外力的依靠,这就是为什么白水一定要解开夏明朗的束缚,而夏明朗仍然会不自觉地抱紧自己。

夏明朗挣了几挣发现完全挣脱不开,反而放松下来,用一种大无畏的恍惚的眼神看着陆臻。

陆臻呼呼地喘着气,终于抓住了心底那束莫名其妙的欲望;摊开手掌,陆臻看掌心烙着三个字:抓住他!

嗯!

陆臻伸手抚摸夏明朗的脸庞,低下头,自近在眉睫的距离凝视那双眼睛,低低问道:“我是谁?”

夏明朗皱眉,似是有些不解地:“陆臻啊~”

嗯!陆臻哼出一个郑重的鼻音,俯身轻吻夏明朗微微颤动的嘴唇:“看着我!”

夏明朗茫茫然瞪着眼,像一口看不到底的深潭。陆臻用拇指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太阳穴,一下一下地打着圈儿,然后……陆臻看到那湖面上泛起波光,粼粼的闪动,而后又凝成一潭静水。

“噢!”夏明朗轻轻呼出一口气。

陆臻微微笑起来,眼角微弯,却亮得惊人,像是融进了整个星河的光采。他有一个很不着调的念头,他想跟某一种东西争夺一个人,他想跟毒品争夺夏明朗,他想与那些听起来很神秘的多巴胺、脑啡肽……争夺夏明朗的注意力。

陆臻相信自己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一直没顾上,所以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微微一闪,他就不可抑制地兴奋起来,全身都燃烧起火焰。

没有什么可以从我身边夺走你,没有……什么都不能!

无论人与魔鬼,都不能!

陆臻站起身,三两下把自己扒个精光,蜜色的阳光扑洒在他结实修长的身体上,光影勾勒出肌肉流畅的线条,像一个漂亮的雕塑。

夏明朗斜靠在墙角,仰起脸着迷地看着他,视野里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在陆臻身后漫延出白光。他努力眨眼,希望能看得更清楚点,呼吸却更加急促起来,耳边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有如擂鼓,这是被药物扰乱的神经中枢在强行指令身体分泌过量的肾上腺素。

夏明朗艰难地吸气,努力放松身体把一切交给绳索。陆臻解开钢缆,对他使用了一个标准的执行绳捆绑,只是没带上脚踝,皮带的尾端系在墙角的钢环上,刻意收紧的距离让他无从挣扎。

“看着我。”陆臻跪到夏明朗打开的两腿之间。

“你,可以……咬我,嗯……试试。”夏明朗不断发着抖,牙齿磕击到一起,咔咔作响。

就像任何事情一样,毒瘾发作也有启承转合,而此刻正是最激烈的时候。夏明朗鲜明地感觉到皮肤表面的异样,麻木肿涨,一片一片地浮出瘙痒。

陆臻剥开夏明朗的衣服在肩上挑了个地方,张口咬下去,慢慢收紧,夏明朗紧绷的皮肤结实而有韧性。陆臻感觉到牙齿深陷进皮肉里,用力磨了磨,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扩散开。

某种单纯尖锐的痛感大大缓解了揪心扯肺喘不过气来的痛苦,夏明朗眉头一舒,长长呼出一口气。

“爽?”陆臻有些诧异。

“嗯。”夏明朗哼出一个粘腻的鼻音:“我就知道……早就想……了。”

“那我换个地方咬你好不好?”陆臻用舌头小心地拨弄那个细小的伤口,把渗出的血丝舔舐干净:“换个更好的地方。”

陆臻微微扬眉,慢慢咬住下唇,他其实有些慌张,因为不知道怎样的自己才是最令人心动的,他应该是再慢一点还是再快一点……夏明朗一直对他充满渴求,他还没有好好研究过怎样施展诱惑力。

“喜欢吗?”陆臻抬起夏明朗的下巴,急切地看着他:快,给我一点肯定。

夏明朗微微点头,虚弱地笑了笑:“别废话。”赤裸的胸膛在半掩的衣服下微微起伏。

陆臻忘情地抚上去,用力揉捏,埋头在他胸口舔咬啃舐,而后用力吸吮。夏明朗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嘶叫,汗水从他的鬓角流下来,沿着锁骨往下滚,陆臻伸出舌头去舔,追着它下滑的轨迹若即若离……一只手拉开裤腰伸进去。

有点儿不妙,陆臻脑子里嗡了一声,对掌心那团柔软的东西感觉陌生,不期然生起一股尴尬的窘迫感。他刚刚脑子一抽发神经时没顾上查找科学依据,如今骑虎难下,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成。

陆臻隔着内裤轻柔地套弄了几下,居然没见有起色,胸口涌起一团焦躁,心弦绷到极处轻轻一弹,夏明朗的裤子从里到外被他撕成了碎片。陆臻懊恼地低喊了一声,唇上却涌起热意。

“我会让你舒服的。”陆臻自言自语式地喃喃喊着,夏明朗胸口起伏发出沉闷的笑声。

陆臻伏下身用力亲吻夏明朗大腿内侧皮肤,感觉到他双股的肌肉渐渐绷紧,像是得到了鼓励,陆臻更加卖力地吸吮起来。

有些刺激是生理性,不由人的意志为转移,就像刀割会疼,冰敷会冷一样,温热绵软的唇舌与口腔深处的褶皱是任何男人都无力抗拒的天堂。身为同性,陆臻清楚地知道什么方式会让人疯狂,几次吞吐,口里的东西渐渐抬头,仿佛被激怒般支张起棱角,表面浮出筋脉。

陆臻求好心切,一下子吞深,那个又粗又硬的东西直愣愣地戳进嗓子眼里,胃液翻江倒海地叫嚣着往上涌,烧灼食道,热辣辣的痛。陆臻被噎得干呕,眼中布满泪光。他这个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之前都没太当回事儿,此刻不知怎么的却升起一股子倔强,居然不管不顾地继续往深里吞咽。坚挺的性器在口腔中弹动,旋转着压向喉咙深处,陆臻的脊背像弓一样绷紧,最终还是断裂,趴在夏明朗腿上呛咳不止。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陆臻粗鲁地抹了抹濡湿的嘴唇,泪水沾湿了他森长的睫毛,雾气横生地掩住眸子,好像幽暗的雨林。他飞快地抬眸看了一眼,再一次深深吞入。

夏明朗身体的某一部分在他身体里颤抖,喉咙口烧灼得好像要爆炸一样,头皮一阵阵发麻,陆臻强压下所有身体的不适,心头升腾起某种自虐般的快感,好像那些令人发疯的苦痛纷纷从夏明朗的骨髓里站立起来,狂奔着涌向自己。

这让陆臻感觉到某种如同身受的快乐:我们总是在一起的,所有的弹雨枪林与有的灿烂阳光……

“你,别……”夏明朗哑声道。

陆臻竖起耳朵细听。

“别闹了。”夏明朗低头看着他,无可奈何的声调里融化了无边无际的纵容。

陆臻不自觉弯起嘴角,抬眸看过去,眼眶里积聚的水膜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深溺在水中,夏明朗眼底幽暗的光芒像水波一样,摇曳着。

“你只管享受就好了。”陆臻抬起身,含住夏明朗的喉结轻咬。

夏明朗难耐地磨蹭着他的脸颊与脖颈,含糊不清地抱怨着:“我得疯了……”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闭眼魔影森森睁眼是我的天使……夏明朗神志模糊,发狠劲咬住陆臻耳后细软的皮肤,又细细地吻:宝贝儿,你真看得起我!

陆臻翻箱倒柜弄乱了两个柜子才在抽屉里找到一支护手霜,当下挤出一大坨抹到股间,太久没做,从里到外都涩得要命。陆臻急躁地用手指缓解,狭窄的入口处袭来刺痛的压迫感。

咬了咬牙,陆臻手上用劲,长而有力的中指深陷进去,粗糙的指尖划破了细嫩的粘膜。陆臻发出一声细腻的呻吟,无意中看到夏明朗的眼睛亮了一亮。

“你喜欢听我叫吗?”这话说得太过无耻,不要脸如陆臻也终究觉得羞涩,把脸埋在夏明朗颈窝处磨蹭。

夏明朗仰起脸,声音沙哑:“给我。”

“亲爱的,你得给我点儿时间。”陆臻嘶声吸气,强行挤入两指已经疼出了一身白毛汗。见他妈的鬼,这一仗打下来手全废了,硬得像砂纸一样。

夏明朗剧烈地挣扎起来。

“哎,你……”陆臻一只手毫无章法地试图按住他。

夏明朗的眼神直白到底,所有的欲念搅合在一起,像炽热的岩浆。陆臻毫不怀疑这一切都将在他的身体里爆发,烧穿肠腹,然而从股间传来空洞洞的凉意,带着畏惧而隐秘的渴望……微微战栗着。

“求你了。”夏明朗闭上眼睛,丰厚的嘴唇颤动着,诱人深吻。

陆臻一路强撑到此的理智轰然倒下,所有或深或浅的试探,所有或轻或重的引诱在这一刻被烈焰焚烧成清烟。他用力握住夏明朗的脖子,低声吼叫着:“看着我。”

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向我证明,我在你面前不可战胜的,因为你的目光只属于我,因为你愿意配合我。

夏明朗睁眼瞪视了几秒,张口咬住陆臻的下唇,好像两只野兽饥渴吞食般的啃咬,激吻中牙齿咬破对方的唇舌,相互吞咽带血的唾沫。陆臻一手抱住夏明朗的脖子,扶住他的东西一点一点往里送,强烈的满足感让含泪的双眸渐渐去焦点。在身体内部,粘膜上沉睡以久的神经末梢纷纷惊醒,它们兴奋地奔走相告,喜极而泣……只是轻轻摇晃腰部就能引起一片战栗,从身体内部扩散出波纹,整个人都沉溺进去,被吞没。

陆臻再也无法忍耐,配合夏明朗失控的动作挺动身体,后背的肌肉暗潮般涌动,布满了汗水,好像行驶在雨夜的车窗,大颗大颗的水滴汇聚成溪流,蜿蜒着流淌下来。

夏明朗是荒原上最桀骜的狼,想要俘虏他就得赔上自己。

6.

像骑乘这么费劲儿的体位也能广为流传,这里面自然有它不可言说的妙处。同样是欢愉,求与承是两个境界,过去总是差了那么点意思,失之毫厘就差了千里。

陆臻模模糊糊地想着,大约……终究他也会有一些放不开。

汗水迷杀了双眼,视野里一片混乱,各种热烈的、火辣的、熟悉的气息与快感浓腻地包裹着,无处可逃。陆臻战战兢兢地调整着角度,迎接每一下凶狠的撞击,体内那个隐秘的快乐之源被粗暴地辗过,引起一阵阵痉挛,时高时低的呻吟从嘴里溢出来,即使用力咬住手腕也完全无法抑制。

在神志崩溃的瞬间,陆臻听到夏明朗嘶哑的吼声:吻我!

弓下身,陆臻摸索着找到那双火热的唇瓣深深吻住,热液就这样烫穿了他。

这场情事让陆臻唯一感觉尚在掌握的是……他倒底还是比夏明朗先清醒了过来。

夕阳低低地悬在海面上,晚霞像一团艳烈的火,从窗口燃烧到室内,在夏明朗赤裸的身体上跳跃。

陆臻把所有的绳索都解开踢到一边,紧拥住夏明朗的后背,把他包裹进怀里,赤色的光线在半空中折散出异彩,光影流荡。陆臻听到远处的潮声与夏明朗深长的呼吸,心思无比安宁。好像这些日子以来,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与不安都化作了流云飞去。而直到此刻,看着它们讪讪退走的背影,才真正看清自己在害怕什么。

是的,自然是害怕的。

即使一千一万次地对自己说没有问题,要相信他……也仍然那样恐惧,只因为那是他唯一不可失去的。

陆臻原以为自己已经超脱了,毕竟连死亡他都能接受,不过是一生孤独的思念而已,夏明朗会活在他心底,永远鲜活着,延续着仿佛暗恋般的焦渴与缠绵。

可是,直到夏明朗颤抖着打翻那盒白粉,他才猛然意识到他的神祗也是可以活着被毁灭的,而那会是比死亡还要残忍的难堪。陆臻在心中盘桓很久,将最坏的结果一遍遍推演,找不到出路。

假如真的那么一天,他也真的只能用一颗子弹带走两个人:我不会看着你堕落,如果我拉不住你,我亦不会让你独自上路。

陆臻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残忍,可是,这些天看着夏明朗跟毒瘾死磕,他的确是欣喜的。那是无可形容的复杂的情感,不甘、愤怒、怜惜与由衷的自豪,这些莫名其妙无比矛盾的情绪像毛线一样乱糟糟地堵在心里。

我的爱人,我全部的信仰与依赖,我希望你永远屹立不倒,你可以输可以死,但真的不能垮。

那是深藏在他灵魂深处的渴望……不可言说!

曾经,他以为夏明朗不了解他,而此刻,他发现夏明朗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在这个让他全心全意恐惧的时刻,夏明朗用最凶悍的方式告诉他:别怕!

陆臻听到怀里那人呼吸起了变化,他小心翼翼地翻过身,支起手肘罩到夏明朗身上。

夏明朗眯起眼睛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臭小子,要榨干我么?”

“榨干了吗?”陆臻忽然乐了。

“快了。”

“这么厉害?”陆臻不信。

夏明朗咧开嘴:“你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我怎么敢不配合。”

陆臻刹那间泪盈于睫。

“怎么了?你哭啥?”夏明朗莫名其妙。

陆臻鼻子酸得说不出话来,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水滴在阳光下折出异彩,从空中坠落,滴到夏明朗脸颊上。

“嘿,宝贝儿。”夏明朗挣扎着试图坐起来,却被陆臻一把揉进怀里。

陆臻感觉自己做了一件极为傻冒的事,他想要证明点什么,他想了很多招儿,却手忙脚乱,笨拙得可笑。可最后他还是成功了,很成功;但那并不是因为他的术有多好,活儿有多棒,只是因为那个人愿意配合他……无论怎样都愿意配合他。

“你今天到底是在闹哪儿出啊?”夏明朗轻轻笑着,双手抚过陆臻的后背。

“我想勾引你。”

“我操……”夏明朗失笑:“对我你还用勾引吗?我特么千年老色鬼你不知道啊?”

“那不一样。”陆臻心想,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就是想知道现在与从前是不是还一样。

“你先别管一样不一样,你先想想现在怎么收场吧!”夏明朗闷笑:“你小子把这地界搞得像配种站一样。”

陆臻擦干眼泪左右看了看,耳尖上一点一点的红起来。的确……这场面怎么说也,有点儿太那个什么……了!陆臻捂住脸痛苦地呻吟。

夏明朗那条裤子决计是毁了,碎成七、八块布条凄惨地躺在地上;地面上积了一摊内容不明的液体,好在地板是人造革质的,沾水擦擦大约也可以清干净;

陆臻穿好衣服打开全部的窗子大力通风,海风呼呼地往里灌,一扭头,发现夏明朗还裸着,连忙抽了条毯子过来把人围住。

夏明朗哧笑着踹他:“现在知道心疼我了?刚才差点把我折腾死。”

陆臻感觉奇囧无比,强撑住架子不倒,捏紧夏明朗的下巴一本正经地追问:“爽不爽?说实话!”

夏明朗眯起眼睛,伸手扳过陆臻的脖子:“我干的?”

陆臻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耳后,血渍已经干涸了,沾了一手暗红色的小碎块:“这这……部位,应该不能是我自己咬的。”陆臻弯起笑眼。

夏明朗想站起来细看,却被陆臻强行按下去:“乖,躺着,我不疼。”

“一点印象都没了。”夏明朗捏住陆臻的脖子不放:“怎么会?”

“我真没事儿!”陆臻一低头从夏明朗手下绕出来:“赶紧的,我得毁尸灭迹去,一会儿晚饭就要送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毁灭我肩膀上那个牙印子?”夏明朗不屑地斜视着正在屋里忙得团团转的某人

陆臻停下手里的活儿:“你自己咬的?”

夏明朗歪头试了试,笑骂:“我操,你还真挑了个好地方。”

陆臻嘿嘿一笑。

“那你打算怎么解释你身上那堆印子,还有耳朵后面那一口……”

陆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应该,不能说,我是从楼上滚下来的。”陆臻扶住额头。

“你从天上滚下来也不会有这个效果。”夏明朗十分肯定地说道。

“还是你咬的。”陆臻一拍巴掌:“你不爽,你想咬自己,我不让你咬自己,你就咬我。”

夏明朗愣了一会儿,问道:“那印子呢?”

陆臻这下没招儿了,捧着头哀叹:“你看你,我就能忍住,你怎么就把我嗦得这一身,这下子怎么都抵赖不掉了,一定会让人看出来的。”

“你当我那会儿还有几分脑子啊?”夏明朗不满地咕哝着:“对我要求也太高了。

“那等会儿怎么办吧?”陆臻摊开手。

夏明朗不屑地:“你以为人家现在就不知道啊?”

“那不一样啊,心照不宣不是这么个搞法,我们得给他台阶下,咱不能把人搞得像傻冒儿一样。”陆臻叹了口气,埋头收拾,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一归位;那堆前身为裤子的破布被索性撕成了乱麻,把喝的水全倒出来,匆匆擦干净身上擦地板,最后物尽其用面目全非,估计得CIA出马才能确定这玩意儿曾经是什么。

陆臻直起身站在门口闻一闻,确定已经没什么奇怪的味道,才做贼心虚地拉开门,猫一样溜了出去。几分钟后狂奔而回,把一套干净的病号服扔到夏明朗身上:“快穿。”

夏明朗穿好衣服在他屁股上轻踹了一脚。

“哎!”陆臻咝声呼痛:“你干嘛?”

“没啥。”夏明朗摸了摸鼻子,双手握到陆臻腰上:“我就是看你这么窜来窜去的,这么矫健的样子,忽然有点不太确定刚才是不是真的……”

“那现在呢?”陆臻扭曲着脸孔。

夏明朗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看来是真的。”

“我他妈腰都快断了。”陆臻小声抱怨着。

夏明朗把人拉进怀里,低声问道:“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啊,为什么,陆臻很认真的在想,对啊,为什么?可是……

“我也不知道。”陆臻老老实实地说道:“我本来觉得我是知道的,可是,我现在又觉得……我本来想的不太对。”

夏明朗困惑地瞅着他。

陆臻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发:“我就是,我就是想……”

“你不会是担心我不行了吧?”夏明朗怀疑道。

“不不……不是,这真不是!”陆臻举起手掌发誓:“我就是想确定我是不是能拉住你,在毒瘾面前,我能不能比它更……”

夏明朗张大嘴,失笑。

陆臻抿了抿嘴唇,呐呐问道:“那,你跟我做的时候,脑子里还会,还会想……”

“宝贝儿,我跟你说句实话,你不许揍我!”夏明朗憋着一脸坏笑,捧住陆臻的脸。

陆臻垂头丧气地点了两点。

“幸亏你是把我绑着了,要不然你现在还能不能站着都是个问题。”

“不至于吧?”陆臻挑起眉毛。

“就那会儿,我脑子里但凡还有一点意识,就是提醒自己千万别弄死你。”夏明朗一只手攀上陆臻的后颈轻轻摩挲:“老大,这人脑又不是电脑,你当你重开一档程序就能挤垮另一档啊?你就不怕我死机了?”

陆臻脑袋垂到胸口,两只耳朵红到半透明,咕嘟咕嘟地煮着血,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又不是纸糊的。”

夏明朗呵呵笑,把陆臻那一头杂毛揉得更乱。

陆臻从他手下绕出来,颇有些失落地说道:“你反正都是信不过我,出事儿就让我滚,我干什么都像胡闹,我在你面前就是个傻小子,各种不靠谱儿……”陆臻说着说着猛然警觉,发现自己好像太放松了,当盘桓在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烟消云散了以后,那些小小的委屈与不甘又浮上心头。

夏明朗挑了挑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陆臻咬住下唇郑重地摇头:“对不起,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对你要求那么多。”

“又怎么了?”夏明朗苦笑。

“我不能一边要求你很厉害,又一边希望你配合我,满足我像个大男人一样,可以照顾你宠爱你的欲望。”陆臻深深吸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夏明朗,我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对你这么残忍。虽然我一直对你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可是我根本就做不到。我对你有那么多的要求,希望你这样,希望你那样……我看起来不招人烦,只是因为你把什么都做得好好的,让我根本挑不出错儿。我要什么你都给我,我还没张嘴,你就放在我跟前,我特么还觉得自己别无欲无求……”

很少有人会在感情里这样剖白心迹,直白坦露地说出自己的虚伪,毕竟人各有私心,但那的确不是陆臻的方式。他有一种执拗的真实,这种真实让他看起来那么可贵,让你毫无保留地相信此刻放入你手掌的那颗心是真的,热腾腾滴血的真。

夏明朗愣了半晌,只觉得一颗心化成糖水,居然手足无措。他无力地舔了舔下唇,笑道:“瞎说,我必然不可能你要什么都给你。”

陆臻直愣愣地瞪着他。

“你要是跟那些妞儿一样成天价地跟我扯,说我净瞎得瑟,净现摆你能哪?你一个人扛着天转呢什么的,一个月才赚多大点儿钱啊,需要你这么拼命哪?你能不能找份正经工作啊……”夏明朗这也算是有过切肤之痛,把那些腔调学得活灵活现。

陆臻渐渐醒悟,自眉目深处舒展开,水亮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明媚的笑意。

“所以,你看,咱俩就是王八对绿豆,咱对眼儿。”夏明朗一只手握住陆臻的脖子:“我那会儿让你滚……纯粹就是我觉得那挺难看的,眼泪鼻涕一把抓,我自己想想都恶心。这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一茬苦,咱没必要遭两遍罪。可后来你死赖着不走,我其实特高兴,你看你把我伺候得……我说得恶心点儿,我长这么大,我亲妈都没这么心疼过我。”

难得,小夏同志城墙厚的脸皮透出可疑的红色,陆臻蹭了蹭他的耳朵,低声道:“你都没提过。”

“那是我觉得咱都老夫老……了,就……”夏明朗一时烦躁,敲着陆臻的脑门嚷嚷:“你就是个文化人,你们文化人那脑子跟我们这种粗人不一样。我没你那么多弯弯绕。”

“你没我这么多弯弯绕?”陆臻乐了:“说出去谁信啊?”

“我信!”夏明朗声音一沉,整个人安静下来,一双眼睛在夕阳的余辉中闪出幽暗而奇异的光芒。

陆臻被这忽然而生的变故慑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夏明朗,愣了一愣,才想起应该表忠心,正想说,我其实也信的……夏明朗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柔声道:“对你我不玩心思,真的!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儿的,你惯不坏,所以我不怕。我就只管往死了惯你,拼着命对你好,只要你能高兴。”

“那太辛苦了。”陆臻喃喃道。

“你别这样,别怕,我不是为了讨好你,我是自个儿乐意。我就是不想留什么遗憾,你知道吗?干我们这行,难保有个意外,我就是不想,万一有那么一天,我不想后悔说……我其实可以对你更好点儿。我就是不想浪费每一天!我就想,甭管到什么时候,我回头看看都能服气:我真的到顶了,我再也不能对你更好了……你怎么又哭了。”夏明朗无可奈何地笑着,在那个笑容里融化了整个太平洋的温柔。

当白水踩着饭点儿进来查房时,感觉这房子里的气氛有点怪异,他匆匆扫了一眼,发现一个躺在床上,一个站在窗边……嗯,果然很怪异,从他见到这两个人起,他们还没有在同一个房里分开过这么远。

陆臻从容地转身,正想自然点打个招呼,忽然听到女护士尖叫了一声,心跳顿时停住半拍:娘滴,难道女人真的会有邪门的直觉?

“怎么了?”白水诧异问道。陆臻匆匆扫了夏明朗一眼,发现老流氓就是老流氓,场面hold得很稳。

女护士“嗖”得一下躲进白水身后,指着夏明朗喊道:“他他他……”

白水仔细打量几眼,恍悟,笑道:“你怎么被解开了?”

“老子刚刚抽了一轮大的,现在倍儿清醒。”夏明朗嘿嘿一笑。

白水倒是没说什么,转身把餐盘接到手里,示意姑娘你害怕可以先走,小护士非常没有同事爱地拔腿就跑。

“老子的名声怎么会这么差?”夏明朗极为不爽。

“艾琳脚踝骨开裂两处,到现在还没拆石膏。”白水把餐盘放到床边,一手拿了针管出来抽取血样,袖子一撸开就看到几道红里泛紫的绳痕,马上眉头一皱,看向陆臻:“你绑的?”

“嗯。”陆臻点头,那必须是他绑的,夏明朗又没长八只手。

“你不能这么纵容他。”白水有些不满。

陆臻正觉莫名其妙,白医生已打开嵌在墙内的杂物柜,拿出一只护手霜样的东西抹到淤痕上,陆臻定睛一看差点没吓趴下。妈的,还好老子物归原位了,有没有!!

“你已经可以依靠自己了。”白水一边按摩推开药膏,一边教育夏明朗。

夏明朗含糊点头,心道,你还不知道老子当时那是啥阵仗。陆臻到底心有不安,顺手接过药膏挤了一大团出来抹到手上(以此暗示这玩意儿陡然瘦身的理由)。

“你的手,用这个是没有效果的。”白水说道。

陆臻僵住,自眼角的余光中看到夏明朗目光闪亮,不想是同伙心焦,倒更像是个看戏的在幸灾乐祸。

“你应该先用乳酸类的药品脱掉一层角质,然后再护理。”白水拿过药单写字:“我给你开一支。”

陆臻一愣:“你这也能治?”

白水眨眨眼看过去,倒像是比他还困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不能治,然而目光一转,却被陆臻脖颈耳后的伤口吸引过去。陆臻心头一凛,知道要见真章,心跳得越发和缓起来。

陆臻小朋友办事一向把稳,为1%的可能亦可做100%的准备,即使是一个台阶,他也力求打出汉白玉的质地。虽然夏明朗一介妖人,对陆臻这种瞻前顾后的娘们儿作风非常鄙视,但奈何夫人有命,怎敢不从?自然要配合的。只是夏队手上太黑,轻之又轻地给了几下,还是把陆臻揍出了一膀子乌青,搞得小夏队长又是心疼又是不屑,十分纠结。

白水拉开陆臻的衣领:“他干的?”

陆臻沉痛点头。

白水转头看向夏明朗:“无意识?”

夏明朗想了想,谨慎地说了个嗯。

“等一下。”白水敲了敲笔杆:“所以,情况是这样,你把他放开,他控制不住攻击了你,你又把他彻底绑了起来,然后现在你觉得他够清醒了,你又把他给放了?”

陆臻目瞪口呆,这才叫黄金铺地玉为阶,十全富贵一行好台阶。陆臻感动得都要诧异了,大哥啊,您到底是知道呢,还是不知道呢,还是以为我不知道呢,还是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正当陆臻被这一连串有如逻辑考题一般的各种可能性纠结得大脑高速运转,夏明朗爽爽快快死不要脸的坦然答道:“是啊!”

白水左右看了看:“那么,如果他因此产生什么后遗症的话,这个责任由你来负。”

“什么?为什么?”陆臻立马重开了一路程序,开跑后遗症的问题。

白水一边埋头书写,一边说道:“我们现在的目的是训练他的生理与心理习惯正常状态,而复反无常是‘习惯’最大的敌人。”

陆臻额头冒汗,尴尬得一个字儿也说不出。

白水一言不发地做完后继检查,把餐盘交到陆臻手里:“吃饭吧!”

陆臻与夏明朗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白医生痛心疾首地离开,半晌,夏明朗捶床大笑:“你也有今天!”

“自己吃!”陆臻愤愤不平地把餐盘一扔:“你现在有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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