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瑄王赴凉已有两载,戍边辛劳,朕心甚念,然父子天伦,久别思聚,今特召王回京,以叙父子之情,慰朕思子之怀。
钦此。”
传旨的小太监长途跋涉了半个多月,今日才抵达凉州。陛下可是说了,务必让瑄王领旨,小太监也认为这事能十拿九稳。
他笑着打趣道:“王爷离京这两年,陛下可是时常念叨着您呢,这下王爷总算能回京了——”
“谁说本王要回京了?”
小太监有点懵:“......啊?”
楚昭笑得温和:
“还请公公替本王转告父皇,就说本王在西北积劳成疾,旧伤复发,畏寒畏暑,不堪长途奔波。医官再三告诫,若远行颠簸,必致重疾,危及性命。父皇乃慈父,又深明大义,想必定会理解本王。”
他面上不显,实则心底已经冷笑连连。楚帝究竟是真自信到了极点,还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傻子?
整整两年对他不闻不问,现在又突然说想他了,肯定有鬼!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回京复命。”楚昭说完之后,发现小太监一脸蒙圈的看着他,只好又沉声提醒了一句。
小太监猛地回过神来,脸刷地白了,冷汗直往下淌。临行前楚帝可是再三叮嘱,务必让瑄王接旨。现在瑄王不回去,倒霉的还不是他?他已经能想到回京复命时,楚帝那张脸了。
“王爷万万不可啊,陛下可是——”
话没说完,小禄子一把拉住他往外走:“哎哟,瞧我这脑子,公公一路辛苦,还没用膳吧?先吃饭,回京复命的事不急......”
等那小太监被拽远了,陆秉公这才凑上来,一脸担忧地开口:
“王爷,您这样......陛下若是恼了您可如何是好?”
“恼了就恼了!”赵铁嗓门大,直接嚷嚷起来,“王爷还怕那皇帝老儿不成?真要是听话回了京,那才叫回不来了!”
他这话糙理不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帝这哪是‘思子心切’,分明是忌惮王爷在边关坐大,想把人弄回京城圈起来。
陆秉公叹了口气:“唉,我何尝不知?可王爷如今明着抗旨,只怕陛下心里会更加不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争着,楚昭揉了揉眉心,开口打断:
“秉公,你觉得本王若是乖乖遵旨回京,父皇便能对本王改观了?”
陆秉公一愣:“这......”
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凭心而论,如果他是陛下,看到王爷真就这么乖乖地回来了,只怕心底会更加瞧不起。
想通了这一层,陆秉公当即对着楚昭深深一揖:“是下官糊涂了。”
楚昭继续说道:“何况本王在边这两年,闹出的动静楚帝怕是早就知道了。本王与他之间,迟早要有个了断。只是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发作?”
楚昭摸了摸下巴,实在有些想不通,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不过没等他再细想,就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砸到了。
随着无类书院的成功建立,招生事宜顺利推进,系统的奖励也终于如期发放到了他手中。
看着手里的地图,楚昭激动万分。
可下一秒,他就发现不对,【怎么只有半张图?】
系统:【准确来说,是三分之一张。宿主需集齐三张残图,方能拼凑出完整的前朝藏宝地图。】
楚昭顿时一阵无语。
集齐三张残图,依系统这个尿性,他少说还要再完成两个任务,才能拿到完整的藏宝图。
偏偏如今系统发放任务的频率越来越低,这般看来,他心心念念的那笔宝藏,怕是要遥遥无期。
——
另一边,传旨的小太监因楚昭断拒了圣旨,心底满是惶恐,他实在怕回京后,直面楚帝的雷霆之怒。
可事与愿违,纵使他千百个不愿回京,也不敢真的滞留在外。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收拾心神,踏上了回京的路。
就这般,又过了半个月的功夫,他终究还是踏入了京城的城门。
小太监颤颤巍巍地跪拜在地,“陛下圣安。”
楚帝正埋首批改奏折,闻言也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便又垂下眼帘,“回来了?让那逆子在外候着。”
在楚帝看来,这传旨的人既已回京,楚昭自然也该回来了。毕竟他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一道圣旨颁下,谁敢不遵?
可等了片刻,下首的小太监依旧僵在原地,不见动静。
楚帝便有些不耐了,“还愣着做什么?快去传旨!”
小太监被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道:“陛下......瑄王他、他根本就没回京。”
“什么!?”
楚帝猛地站起身,瞪大了双眼,好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般。
“陛下,瑄王他......他说他积劳成疾,实在扛不住长途奔波......”
小太监不敢再瞒,硬着头皮把楚昭的原话一字一句复述出来。
楚帝越听越怒,猛地一拍御案:
“逆子!逆子!他竟敢抗旨!”
一声暴喝,殿中内侍宫女齐刷刷跪了一地,额头贴地,瑟瑟请罪。
什么积劳成疾?什么旧伤复发?
都是屁话!
全都是他抗旨不回,拿捏朝廷的借口!
楚昭为什么不肯回京,楚帝心知肚明。他原本还想着,只要楚昭肯低头回来,他可以既往不咎,赏他个闲职散官,养他一辈子。
万万没想到,这畜生竟敢公然抗旨!
对楚帝而言,抗旨这件事本身,比楚昭有无谋逆之心更让他震怒。
可偏偏......
楚帝攥紧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对楚昭毫无办法。
那逆子现在手里兵马粮草皆有,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可怜。他这个做父皇的,已经拿捏不住他了。
想到这里,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楚帝的脚底蹿上来。
比起京里那些整天勾心斗角的皇子,现在的楚昭......对他才是最致命的威胁。
“来人!”
楚帝语气冰冷,“传兵部尚书,立刻,马上,来见朕!”
很快,兵部尚书孟庭玉便到了。
楚帝依旧余怒未消。圣旨的事,朝野上下早就传遍了,楚帝索性当着孟庭玉的面,将楚昭公然抗旨的事情说了出来。
末了,他怒道:
“瑄王如今不服王化,长此下去,还有朕何事?孟庭玉,朕命你即刻点兵五千——不!派一万兵马,立刻奔赴凉州,把那逆子给朕拿了!”
孟庭玉来时的路上,便从内侍口中得知了瑄王抗旨的事情。说实话,若换作他是瑄王,他也会抗旨拒不回京,只是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出口。
他躬身垂首,劝道:“还请陛下息怒,容老臣一言。”
“老臣以为,纵使瑄王有谋逆之心,但他在边两年,实在是做了不少利国利民之事,更何况瑄王如今在民间的威望极高,陛下若此时出兵拿人,百姓会如何着想?这对陛下只怕是......大不利啊!”
不说别的,曲辕犁、红薯、肥料,哪一样不惠及万民?
千百年来,百姓所求,不过是能吃饱饭,安稳过日子罢了。先前这些百姓一直都过得苦哈哈,现在因为瑄王,他们才有了一个好收成,能吃得饱饭。若此时楚帝朝瑄王出手,那在百姓眼里,恐怕就彻底失了民心......
这些道理,孟庭玉恨不得通通掰碎了讲给楚帝听。
奈何,这些话落在楚帝耳中,那是句句刺心!
皆为他的子民,现在却对一个抗旨不遵、图谋不轨的逆子感恩戴德!
这念头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尖上,越动越深。
他不由得又想起朝堂上那些大臣,哪个家里没几百亩庄子?是否又因那逆子所创之物,进而也跟着对那逆子心生好感?久而久之,这满朝文武,恐怕早就心向那逆子,而他这个皇帝,也只成了一个摆设。
楚帝向来是个多疑的人,这念头一旦冒出来,那就扎了根,再也挥之不去。
他皱着眉头,紧盯孟庭玉,冷不丁问了一句:
“你家庄子,这两年的收成如何?”
话题转得太快,孟庭玉一愣,但他不敢多想,只如实答道:“今年的还不知,去年的收成......约莫是前年的三倍不止。”
楚帝默了默,又道:“那庄子里的佃农,都是什么想法?”
“民以食为天,佃农自然是对瑄......”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噎住了。
抬头一看,楚帝正盯着他,眼神幽幽的,看不出喜怒。
“陛下恕罪!”
孟庭玉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楚帝多疑,孟庭玉早有感受,如今无端惹了这份猜忌,这对他十分不利。好在楚帝并未继续追问,而先前那句‘出兵缉拿瑄王’的旨意,也像是从没说过一般。
孟庭玉暗暗松了口气。
若非万不得已,他是真不愿与瑄王对上。
而关于楚昭公然抗旨、拒不回京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韦如山的耳中。
只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依着楚帝的性子,这件事的后续竟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不过韦如山并不气馁。
棋局走到这一步,他早就留了后手。
他抬眼看向来人,唇角微挑,声音不紧不慢:
“如何,西戎那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