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陈瑾安感觉自己快要被打死了!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被这么狠打过。哪怕是他以前闯了祸,最多也只是被他老爹罚跪意思一下罢了,哪像现在,被人绑起来用鞭子抽。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第一天当差就遇上了一群刁民造反,现在还被连累着抓来严刑拷打,他都要疼死了!
“刺史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扯着嗓子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当时被那群刁民一棍子打晕了,醒了就被抓来了……袁世叔,你快帮我解释解释啊!”
被称作袁世叔的人,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不忍。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什么秉性他一清二楚。这事恐怕有些误会,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拱手说情:
“大人,此子乃是金溪县县丞陈通之子,断不可能与那群徭役有牵扯,依下官看,不如......”
“怎么?不过一小小县丞之子,本官如何打不得了?”云州刺史韦如山冷笑一声,直接打断:
“就算他跟那群刁民没关系,也定然是同谋是共犯是知情不报!不然怎么所有人都死了,就他好端端的躺在那里?”
他是个极度惜命的人,凡事只求自身安稳。而今,云州徭役营地一事处处透着诡异蹊跷,他只觉周遭危机四伏,身边无一不是隐患,自然半分不肯松口。
这边,陈·同谋·瑾·共犯·知情不报·安,听到了韦如山的话,忍不住有些心虚。
虽然……他确实不是同谋,也不是共犯,但是……可是他好像确实有知情不报的吧?是……吧?
这么一想,他更加心虚了,也更加坚定了哪怕被打死也不能把实话说出来的决心,不然他就真的要生不如死了!
而那一边的袁渡被韦如山的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退到一边,用眼神安慰被打得半死的陈瑾安。
陈瑾安:呜呜呜完了完了!他好想哭,谁能来救救他!
正僵持着,营外传来了脚步声,就见韦如山先前派出追查石磊一行人踪迹的探子回来了。
“大人,小人循着沿途印记一路追查,发现最后那些脚印,竟然到了......”说到这里那探子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韦如山眼睛一眯:“说下去!”
探子:“小人查到那些印记最后到了青州就没了。”
“青州?”韦如山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你确定?青州不是瑄王的地盘么?”
“小人确定。”那探子低着头,语速飞快,“小人还在青州城外仔细观望过,城门一直紧闭,没有放人进去。但小人查到一件事,先前从咱们云州离开的那群老弱妇孺,全都去了青州。”
“什么?!”韦如山猛地一拍桌子,此刻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这一切,分明就是那瑄王在背后搞鬼!
好个瑄王!
他云州与青州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这瑄王竟敢明目张胆地跑到云州来抢人!
他气得一巴掌拍在案上,案上的茶盏震得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此仇不报,本官就不姓韦!”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禀报声:“大人,金溪县县丞陈通求见。”
韦如山眼皮都没抬:“不见!”
这种时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陈通肯定是来给他儿子求情的。像是想到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瘫在刑架上半死不活的陈瑾安,对袁渡道:
“把这小子丢出去。告诉陈通,就说这次的事是本官误会了,让他赶紧去请个好大夫,别耽误了治伤。”
说完,他看都不看陈瑾安一眼,转身进了内室。
袁渡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连忙招呼人把陈瑾安抬出去。
......
陈通还是今天下午在县衙处理公务的时候,收到了家奴的报信,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被韦如山带走了。
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犹如晴天霹雳!
韦如山是什么人?
那可是一个多疑多思,又心狠手辣的。落到他手里的人,轻则脱层皮,重则丢了命!
他就这一个儿子,从小捧在手心千宠万宠,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如今落在这煞神手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爱子心切的他,当即备了马,疯一样的往云州徭役营地赶去。
没想到,那韦如山根本就不见他。不仅如此,还将他宝贝儿子给扔了出来。
“安哥儿!”
陈通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狼狈不堪的样子,心疼极了,这可是他千宠万宠的宝贝儿子。如今竟然就跟一个罪犯一般,被他韦如山随意关押了起来严刑拷打。
实在是太过独断专权,是非不分!
只是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他只是一个小小县丞,哪里斗得过一州刺史。
袁渡自然也看出了陈通的怨气,但他还是推心置腹道:
“陈县丞,刺史大人公务繁忙,无暇见你。安哥儿他……也只是受了些皮外之伤,你......哎!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千万别再与刺史结了冤,不然……算了,还是快些把安哥儿送回家好生休养去吧!”
陈通也知道袁渡这话是真心替他考虑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对韦如山心生怨怼。心里这么想,不过面上还是露出了感激的笑,对着袁渡拱手道谢:
“下官在此先行谢过县令,待他日再携犬子登门拜访。”
出门的时候走得急,陈通只带了一匹马就闯了过来,现在自家儿子浑身是伤,俨然不能再骑马了。陈通索性把陈瑾安扛上了马,让他趴在马背上,自己则拉着马慢悠悠的走回府。
一路上他都很沉默,走了许久,他才低声道:“安哥儿,是爹没用,护不住你。”
陈瑾安听到这话,迷迷糊糊睁开眼,虚弱地安慰着老头子:
“爹,你别瞎想了......我知道这事不怪你,而且我皮糙肉厚的,养养就好了,不碍事。”
陈通一听到自家宝贝儿子如此贴心的安慰他,眼一热,险些落了泪。
陈瑾安突然想到了什么,“爹,我知道那群徭役去了哪里——”
“嘘!”
陈通听到这里,也顾不上心疼了,一把捂住了陈瑾安的嘴,骂道:“你不要命了!还没走远你就敢说,先别急,等回了府再说不迟!”
有了这个小插曲,陈通也急于知道这其中的细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得加快了回府的速度。
……
一刻钟后,陈通的府邸内。
“什么?你说你听到了他们要去投奔瑄王?”只听陈通大惊失色道。
“是啊爹,我趴在那儿装死的时候,听见他们是这么说的。”处理了身上的伤,陈瑾安无聊的趴在床上眯眼休息。
陈通腾地站起来,瞪大了双眼,“你听清楚了?真是瑄王?”
“千真万确!”陈瑾安点头如捣蒜,点完又不忘补一句,“爹有没有什么吃的啊,我好饿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陈通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腿上,气得胡子都翘起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跟你老子说!”
“我怎么跟你说嘛!”陈瑾安委屈得不行,“我今天第一天当差,就碰上这阵仗,要不是我聪明一板砖把自己敲晕了,估计今天就不是挨几鞭子的事了。”
陈通看着儿子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又软了。
他叹了口气,在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陈瑾安的脑袋:“你啊你......还好只是皮外伤,不然为父......”
见到他爹一副肉麻兮兮的样子,陈瑾安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转移话题道:
“可是爹,儿子看那群刁民......不像是那种丧尽天良的恶人。他们还说这件事与我无关,开始还想让我走来着。”
陈通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陈瑾安的手,低声道:“行了,这事你别管了。好好养伤,爹心里有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眼神复杂。
瑄王......要是这事真是瑄王做的,依韦如山的性子,定是要记恨了瑄王,到时候,只怕云州就要不太平了……
——
云州的事暂且不提,再说楚昭这边。
自从石磊一行人归顺了青州,现如今青州的流民总数差不多高达四千五百户。
好在青州地域广阔,容纳这四千五百户的百姓绰绰有余。楚昭干脆在城外划了一片地,用来建立兴平县,专门安置这些流民。
至于人手如何分派,他依照先前赵子谦献策时的那套方略,将流民中那一千多名壮丁一分为二。
五百余壮丁用来修筑城墙,剩余的五百余壮丁则用来开垦荒地。剩下的老弱妇孺也不闲着,生火做饭、缝补浆洗,做些力所能及的轻巧活计。
除此之外,为了提高这些人的积极性,楚昭紧接着又下达了一道政令:不分男女,每户每人可分得三亩田地,且头两年免除一切赋税。
消息一经传开,兴平县的这几千百姓当场就喜极而泣。
一人三亩地!且头两年免赋税!这在云州,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但如今在青州竟然实现了!
“瑄王真是......真是一心为民的好人啊!”
有人当场就朝着楚昭的王府方向下跪磕头。
大楚的百姓,对土地有一种深深的执念。他们觉得,有了地,心里才踏实,才算是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就这样,时间很快就到了动工的那一日。
没想到,前几日还欢天喜地,巴不得立马安家的百姓,真到了这一天,却一个个都缩在城里,死活不肯出城,任凭赵铁和顾延之如何劝说,他们就是不愿意踏出城门。
后来经过询问才得知,原来他们不是不愿意出城,是实在不敢出城。
青州城的北面就是西戎,而兴平县刚好就建立在了城北。那些凶神恶煞的异族蛮子,隔三差五就来边境晃悠,烧杀抢掠的事,他们听过的太多了。这些百姓刚从云州逃过来,本就惊魂未定,如今一听要去城外做活,腿都吓得软了。
赵铁和顾延之听到这里,都有些无奈。然后他二人便对着这些百姓,再三保证他们的安危,可这些百姓听了这话,只默不作声,最终还是不肯出城。
这下他二人是真的有些急的上火!
王爷可是交代了他们要按期完工的,现在这些百姓死活不愿意出城,耽误了工期可怎么办?
没办法,最后他二人还是求到了楚昭这里。
没想到楚昭听完,脸上半点急色都没有。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对赵铁说:“这有何难?你让将士们平日都去兴平县周边操练,再确保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巡逻即可,去吧。”
说完,他就没声了。
赵铁站在原地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王爷......这、这就行了?”
顾延之没吭声,只是皱着眉,似乎在琢磨什么。
“放心!这些就已经足够。”楚昭信誓旦旦地说道。
赵铁有些懵,但他一向对楚昭唯命是从,当下便拉上了顾延之一道领命而去,按照楚昭的说的开始做。
没想到,还真神了!
自从他每天带着将士们在兴平县周边操练巡逻,那些原本死活不肯出城的百姓,竟然三三两两地扛着锄头便出城干活了。
前后变化太大,赵铁看到这里,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这其中的原因,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直接拽着顾延之就问:
“老顾!你说这到底是个什么门道?”
没想到顾延之神秘一笑,没有回答他的话,还反问了一句:“赵将军,你可知百姓为何不敢出城?”
赵铁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北边就是西戎人,他们不怕才怪!”
顾延之循循善诱:“那现在他们愿意出城,你觉得与之前比,这其中的变故又是什么?”
“还不是王爷让我带着将士——”赵铁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愣在那儿,眼珠子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合着......合着百姓是怕干活的时候没人管他们死活?”
顾延之见他终于转过弯来,也不再多说,只是笑着望向城外。
城外,百姓们正干得热火朝天。一旁的空地上,将士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远处还有几队巡逻的士兵,沿着划定的路线来回走动。
其实,百姓所图不过是安稳日子罢了,先前他们怕的是出城劳作的时候,会有西戎蛮子突袭伤人。
可现在,将士们日日在城外操练,就连夜里也有将士举着火把巡逻。一天十二个时辰,那身穿戎装的士兵就没离开过百姓的视线。
看着那些持刀的身影日夜守在前头,这些百姓的心自然就安了,心安便不会再恐惧害怕,他们自然也就愿意出城筑墙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