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斯呆若木鸡。

但他不仅震惊于话语里透出的信息量, 更震惊于说话的人竟然是莱恩，他能分辨出莱恩的声音，因为他很熟悉。

意识到这点后, 歪歪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

莱恩不是清白的吗？

就在这时，那头的谈话忽然停了停，罗伊斯本能意识到不对，他登时顾不上那么多，当即拔腿就跑。

妈妈咪呀, 救命哟！

“……”

等罗伊斯溜走后，听见声响的加利亚尼和莱恩对视一眼：“我去看看监控, 如果是俱乐部的工作人员——”

“别放在心上。”

莱恩轻松道：“米兰是合法企业。”

加利亚尼想起莱恩刚刚说的话，忍不住为之一默，他抹把脸，还是准备去查监控看看，防止谈话外流。

“那我先走一步。”

“好，再见。”

莱恩目送加利亚尼远去, 又站在原地发了几分钟呆，才走去厕所，从厕所出来后，他照了照镜子，对自己竟然没有皱纹与白发这件事很不满意。

不衰老，他怎么对外卖惨？不卖惨, 他怎么退役？

这太可恶了。

莱恩撇撇嘴，他摁下水龙头洗手, 西装裤里的手机却响了，主席扯张纸擦擦水，接起电话, “你好，哪位？”

“是我，老板。”

加秃答：“监控出了，是马尔科。”

莱恩一愣。

“那就有点意思，”他唇边浮起笑容，“这件事你不用管，交给我来做就行。你负责安排我交代你的那件事。”

“是，收到。”

……

等莱恩处理完事情回到宴会厅后，这里已然成为狂欢的海洋，他不仅能看见几只猪大快朵颐，还能看见一堆巴西小人载歌载舞。

“Hey Bro——”

假装自己是DJ的小罗怒吼：“嗨起来，跳起来！”

莱恩：“……”

他走到队长身边，问这家伙喝了多少；队长马大喵用软软的嗓音认真答不清楚，因为那恐怕得从下飞机开始算。

莱恩深呼吸一口气。

主席左右看看，没找到亲生父亲，这让他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难道又在乱勾搭？

莱恩立刻开始“找爸爸”活动，最终，他在酒店外的一棵椴树下找到了躺在长椅上的亲爹和野爹。

这还送一个。

他缓缓走近，听见老贝感慨万千：“我已经34岁，可谁想得到我竟然还能拿大耳朵杯。不过，我要是有大力神杯该多好，唉……”

“唉，曼联……”

莱恩刚想开口，旁边的野爹就开始接话：“其实我也想出场。难道雅典真的吸光我最后一滴血了吗？我不同意这种看法。”

“不过，老兄，你认为家庭真会让人幸福吗？”

“难道你要结婚？”

“可能吧。”

皮波惆怅道。

他低头看看手：“我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阿莱西娅（文图拉）让我有这种想法。我甚至开始幻想我们有个孩子，你说我该叫那孩子什么呢？”

莱恩悄悄走远。

*

夺冠庆祝派对很成功，大家都吃好喝好，除了喝醉后坚持要踢沙滩足球的小罗大罗和受到惊吓的马尔科·罗伊斯。

小歪瑟瑟发抖。

他想找莱恩问清楚情况，偏偏自己又不敢，差点因此纠结死。

这要放在以往，大家伙肯定早就能看出他的不对，但最近人们都在为老马的告别仪式做准备，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成功察觉。

——除了莱恩。

当5月29号，莱恩眉目含笑地邀请罗伊斯今晚一起吃饭时，小歪歪手里的水杯瞬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情况？”

帕托探头：“难道你不想去吗？”

巴西青年跃跃欲试，仿佛只要罗伊斯一点头，他现在就能蹦到莱恩车上，然后系好安全带大声说GOGOGO。

“不，当然不，”罗伊斯立刻反驳，“我想去。”

训练结束后，德国人忐忑不安、战战兢兢地坐上副驾，他转过头，发现莱恩的金发正在落日照耀下熠熠生辉。

莱恩还蛮帅哦。

此刻，罗伊斯悲哀地意识到：莱恩就算是mafia，那也要比其他mafia英俊，最起码比电影里演的mafia帅多了。

“你在想什么呢？”

莱恩发动汽车，“在想我要不要把你灭口吗？”

“嗯…嗯？！！”

罗伊斯面露惊恐，他立刻把手放在车把手上，思考跳车逃生的可能性。

“其实，想要我不灭口也可以，”莱恩转着方向盘，汽车很快驶出米兰内洛，“只要你乖乖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能当作无事发生。”

“……”

汽车里很安静，罗伊斯局促地捏紧方向带：“什么？”

对外闭嘴？

签生死契约？

还是……

“尽量别去多特。”

罗伊斯：“…啊？”

莱恩耸耸肩：“难道这很难吗？我知道你是多特球迷，但当初可是我把你带回米兰。好吧，其实我不应该阻止你圆梦，可米兰也需要你。”

“如果你以后真要回多特，”莱恩神情纠结，“那我希望你只租借一年。”

“就像我一样。”

这是重点吗？

罗伊斯沉默了。

他抓抓金发，艰难地问：“你是不是在耍我，莱恩？你根本不是mafia…”

莱恩哈哈大笑。

“我们都提前看见你过来了，”莱恩踩下油门，“所以我跟加利亚尼说，‘嘿！阿德里亚诺，咱们吓吓马尔科那小子，怎么样’，他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说乐意之至。”

歪歪深呼吸一口气。

“…你们真坏。”

他睁着眼睛控诉。

莱恩狡猾一笑，笑容竟然与菲利普·因扎吉有几分相似：“这才是第一课。在米兰，你可以把后背露给我们，但要小心踢你屁股的坏蛋。就像安德烈亚与里诺，他们就是这种关系。”

“当然，作为赔礼道歉，我今晚会请你吃德国菜。”

“好吧，好吧。”

歪歪：“我同意。”

此时此刻，罗伊斯心中的那块大石已经彻底放下。

他松开抓紧安全带的手，轻而易举原谅了恶作剧的主席——没办法，他踢球踢的那么棒、长相那么英俊、待人那么有魅力。

谁会不原谅他呢？

……

吃饭途中，莱恩接了个电话，似乎在聊员工的辞退问题；吃完饭后，他又亲自开车把小歪歪送回内洛的宿舍。

路上，罗伊斯小声问：“莱恩，保罗一定要退役吗？”

“这是他的选择。”

“我明白了。”

罗伊斯点头。

他往后靠，偏头看向外面的浓浓夜色，没多久，他忽然“嗯”了一声。

歪歪坐直身体，迟疑问：“莱恩，我好像看见有人被拖进了小巷子里，我们要去看看吗？……他好像还穿着米兰球衣。”

“你肯定看错了，”莱恩却趁着绿灯踩下油门，“球迷现在都为告别保罗而忙碌呢，圣西罗和内洛外面还有搭帐篷的罗森内里，你忘记啦？”

“你说的也是哦。”

罗伊斯抓抓头。

当傻子前锋抵达内洛宿舍后，他已经完全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莱恩冲憨憨傻乐的小孩儿挥挥手，然后重新坐进车里，给加利亚尼拨通电话。

对方秒接。

加秃呼吸稍重：“明天准备闹事的极端球迷头目已经被解决，我让人把他套麻袋打了一顿，情况没有大碍，但明天肯定没办法出门。”

“嗯，”莱恩踩下油门，“让人再盯着点。”

“请您放心。”

他再次开出内洛。

经过大门时，米兰主席摇下车窗，含笑让门卫早点休息，对方一脸受宠若惊，“谢谢您关心！哎呀，但我无所谓的，只希望明天保罗的告别赛一切顺利。”

莱恩微微一笑：“当然，明天一切顺利。”

说话时，米兰的夜风吹起主席额前的金发，他有些惬意地像大猫般眯眯眼，然后冲门卫挥挥手，潇洒离开。

*

与此同时，在其他人陷入梦乡时，马尔蒂尼还没睡觉。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从1985年1月初到2009年5月底，从16岁到41岁，他已经陪伴AC米兰走过25年的岁月，这个俱乐部已经深深刻入他的骨血，再难以分离。

可分别还是会到来。

马尔蒂尼伸出手，一一抚摸着自己的奖杯。

1989欧冠、1990欧冠、1994欧冠、2003欧冠、2005欧冠、2007和2009欧冠，还有1991-1992年赛季不败夺冠……

骑士眼底深埋爱意，他仍然记得1985年1月20号的那个下午，他在米兰对阵乌迪内斯的联赛中替补登场，那时候，他甚至没满17岁——17岁！多么令人心神荡漾的年龄。

年轻、活力，大把的青春在等他挥霍。

而现在……

他在荣誉柜面前站定，保罗·马尔蒂尼挺起背脊，透过玻璃看到自己的皱纹与丝丝白发。

“该说再见了。”

他喃喃自语，“该说再见了。”

……

次日清晨。

马尔蒂尼早早起了床，看着面露担忧的妻子，他弯下腰亲亲她的脸颊，轻声安抚道：“我没事的，今天带孩子们一起去。”

阿德里亚娜点头。

吃完饭，马尔蒂尼拿起钥匙去开车，路上的景象仍然一成不变，他环视一圈，意识到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走上这条路。

这段路程很漫长，也很短暂，他很快抵达内洛。

“早上好，保罗！”

门卫冲他打招呼，同时半转身露出3号球衣。

“早上好。”

保罗笑着点点头，像往常一样停好车，然后走向更衣室，然而当他推开门后，漫天彩带却在他耳边猝不及防瞬间炸开。

“亲爱的保罗！”

“退役快乐！”

大家伙齐齐欢呼。

保罗·马尔蒂尼一怔，他往前看去，莱恩正在众人的簇拥下推着蛋糕走来，蛋糕做成米兰球衣的形状，上面写着大大的数字3。

“退役快乐！”舍甫琴科将袖标送到他面前，“队长，给，你的袖标。”

他郑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