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佩西被他看的一愣, 有那么一瞬，荷兰人甚至产生了一种让步的念头。

他定了定神。

“别太慌罗宾。”

小法安慰搭档：“虽然没这小子的扑救习惯，但我们该怎么踢就怎么踢。”

范佩西颔首。

双方已经跑到汗如雨下, 但显然阿森纳的体能与计谋都更胜一筹，当因扎吉又一次进球被判越位时，超级皮波忍不住破口大骂。

亏老贼，太阴！

但温格的计谋尚未结束，第83分钟, 皮尔洛出现巨大失误，他竟然被小法从脚下抢走足球, 后者抢断后立刻变向晃过加图索！

巴拉克紧急回防。

可惜的是，他还是慢了一拍，没有赶上。

“老贼”温格的排兵布阵明显更高一档，主场球迷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圣西罗像被海水淹没的泰坦尼克号，高耸的主场看台则是极度倾斜的甲板。

球迷即将被卷入大海, 他们因此感到天旋地转。

有人在祈祷。

“上帝是否存在”至今都是一大疑问，球迷的祈祷也许不能上达天堂，但却一定能汇至球门。

莱恩听见了。

他扫视一圈，同时移动着走位，随时准备扑救。

但此时变故陡生：

法布雷加斯的远射竟然击中了内斯塔的膝盖，并因此更改弧线轨迹！

更要命的是, 门前人太多，莱恩有些不太看得见。

足球弹在地上。

莱恩只能从人群中隐约看到足球的黑白色身影, 其他事他不知道，但有一件却很清楚：这种非主观弹地球很少起高。

左边？右边？中间？

莱恩选择相信直觉，他扑向左侧门柱, 并听天由命般伸出手。

他真拦到了球！

“F*k！”

小法当即痛骂出声。

未来的阿森纳队长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瞪着莱恩，倘若眼神是利剑，莱恩顷刻间恐怕早已变成“莱恩三文鱼片”，异常肥美的那种。

莱恩淡定起身。

实际上，他的双手已经在微微颤抖，但越到紧要关头越不能露怯——踢前锋也是这个道理，他得装，装也要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兄弟，你真牛！”

巴拉克嚷嚷着冲上来：“怎么做到的？老天啊！”

莱恩呼出一口灼热的气，他竭力稳住双手，轻描淡写道：“有手就行。”

巴拉克：？

这还真装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莱恩这一扑救足以值得所有人在赛后津津乐道，劫后余生的球员们都走上前，亲了亲门将侧脸。

因扎吉发誓要进个球补偿他，“瞧好吧，我一定能进！”他信誓旦旦道。

皮波确实很努力。

在第86分钟，加格斯又一次安排造越位时，他敏锐注意到图雷启动速度慢半拍，他立刻完成反越位推射破门。

皮波刚要兴奋庆祝，边裁却举起旗子。

又他妈越位！

“这不可能！”

因扎吉痛苦不已：“我没有越位！”

他实际上没有完全越位，他只越位了半个身位，甚至仅仅是50厘米（赛后数据），但就是这要命的50厘米，让眼如鹰隼的边裁举了旗。

边裁没有误判。

这艘圣西罗-泰坦尼克号又一次往下沉了沉，球迷的叹息像是杰克与萝丝临别前的哭泣。

难道真要踢加时？

第92分钟，沃尔科特忽然在右路生吃赞布罗塔，后者也上了岁数，因此拼尽全力也没能拦住沃尔科特的横传。

莱恩瞳孔巨缩！

一股令人难以喘气的窒息感缠上他，好像他正在被森蚺绞碎浑身骨头、又像是头顶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对方球员太近了。

此时此刻，阿德巴约距离球门绝对不超过2米，这名枪手丝毫没有犹豫，他立刻下地铲射，这完全是个终结性射门！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紧张的球迷闭眼再睁眼，而后欢欢喜喜地发现莱恩正趴在地上抱着球，他们刚想为主席欢呼，却发现主席本人脸上毫无喜色。

紧接着，裁判鸣哨！

莱恩已经拼尽全力去捞球，可却还是只能在足球全部越过门线后匆忙抱住。

一方面，他多年没有扑救；另一方面，这球就算是他当打之年也极难扑出，赛后数据显示，这个射门距离球门仅有1.5米，进球概率为99.9%。

比赛结束了。

*

失败的滋味是苦涩的，可米兰不能责怪任何人。

不，绝对不要。

他们是一个集体。

这些人难道没有给米兰带来荣誉？他们书写着AC米兰的光辉历史，可他们不是万能的神，总有低谷时。

失败再来就好！

有球迷在啜泣。

但还有球迷在引吭高歌，坚持唱着《Milan Milan》。

这就是足球。

你怎能不爱足球？

莱恩把头埋在草坪里，此刻心情很是郁闷，没过多久，有人压在他身上，闷闷地说自己不开心。

“我也一样。”

莱恩叹口气，“我又该买点小天才回来养着了。”

对方不吭声。

莱恩动了动，没挪动：“桑德罗，你真他妈重。”

“这是你的错觉，”对方把脸埋在他的背上，莱恩怀疑内斯塔把鼻涕和汗水全蹭到了他身上，“我刚踢完球，体重能缩水十斤，我一点儿也不重。明明是你更重。”

叽里咕噜说啥呢？

莱恩伸出爪子拍拍内斯塔的屁股，没再说话，和他静静躺着。

……

休息结束后，莱恩和对面的法布雷加斯换了球衣，他们这场交锋可真不少。

“你特别厉害。”

小法诚心夸赞，“莱恩，你太全能了。”

莱恩把枪手的球衣搭在肩头：“谢谢，教授对你很好。”

小法一愣。

他很快反应，并笑着眨眨眼：“当然啦，我把他当父亲呢！”

莱恩在心里叹息。

他还是没说什么，目送法布雷加斯走回去和范佩西说话。

就在这时，范大将军忽然若有所思般回头和莱恩对视，后者平静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范佩西扭过头。

“想什么呢？”

因扎吉凑过来：“我这场踢的简直像屎。”

莱恩淡定托起老父亲：“问题不大，反正没你自己拉的屎臭，那简直是生化武器级别的。”

因扎吉：“……”

*

欧冠出局后，米兰全体兴致都不太高，但无论如何，他们好歹还能拼一拼意大利杯，说不定拿个冠军回来。

联赛则不太好说。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比利在报纸上声援母队：“…米兰已经做到最好。虽然我们人员老化，但我们还有帕托和席尔瓦。米兰不会停止她的脚步。”

“Forza Milan！”

莱恩合上报纸。

他叹口气，用手撑着额头思索，忽然，有人敲响办公室的门。

莱恩：“进来。”

威廉史密斯那颗锃亮的光头闪着光，莱恩一看就觉得刺眼，他让威廉进来后拉起窗帘，又打开灯，心里才好受些。

莱恩：“什么事？”

威廉苍蝇一样搓搓手，嘿嘿一笑：“老板，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有屁快放。”

“我有件天大的喜事要告诉您！”威廉史密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上司正在为失败而苦闷，他滔滔不绝讲述起自己的壮举，完全没注意莱恩铁青的脸色。

“……”

谢天谢地，光头还有几分察言观色的能力。

“总而言之——”

他迅速改口，并直奔主题：“米兰发了一笔小财！”

莱恩忽然又觉得这颗亮晶晶的光头看起来很顺眼，甚至有些像传说中巨龙喜爱的那些珠宝哩，他亲自给威廉倒了杯水，让他继续说。

威廉一口气喝光，然后舔舔嘴唇：“我认识了一个人，叫约翰·保尔森*。”

“我们简直一见如故！他05年就预感到房地产泡沫，我虽然没有相信，但还是跟着投了一笔钱，您猜收益多少？”

莱恩：“多少？”

“回报率590%！”

威廉眼神亮的惊人。

他滔滔不绝，口水险些喷到莱恩脸上：“可怜的我呀！前段时间被吓坏了，直接把这笔基金忘得精光！”

“赚了多少？”

莱恩用纸擦擦脸。

威廉比了个二。

莱恩：“二百万？”

威廉摇头。

莱恩：“两千万？”

威廉还是摇头。

此时，米兰老板糊涂了：“总不能是两万吧？”

“您大胆点！”

威廉跳起来：“两亿！两亿美金！”

莱恩：“什么？！”

莱恩也跳起来了。

两亿美金！

威廉骄傲的如同一只斗胜的公鸡：“您千万别小瞧我，我投资的三千万全部是理财盈利得来的，米兰本金一分没动。”

“……当然，我也赔了不少。”

莱恩不关心那个。

“那、那……”他一阵眩晕，“那我们账上岂不是有四亿现金？”

他还愁什么？

欧冠出局就出局，大不了明年花大价钱抢人，老天哪，他还过什么苦日子？直接买一堆球员摁在替补席！

“您先冷静——”

威廉双手撑在桌面上，“我们要继续投资。”

莱恩：“什么？”

威廉的目光炯炯有神：“钱是死的，金融危机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您听我说，金元足球以后会成为常态，当一名球员动辄上亿时，咱们不能只守着米兰，落伍的人只会被时代淘汰！”

这话振聋发聩。

此时此刻，莱恩才明白像安娜那样的医学天才，为什么能看中这个光头。

办公室很安静。

五分钟内，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声。

“好吧，好吧。”

莱恩盯着威廉：“我跟了，但要风险发散。”

“请您放心。”

等威廉离开，莱恩坐在办公椅里，反复想着发生的一切，比赛的失利被冲刷干净，“两亿，四亿，两亿……”他喃喃着拉开窗帘，觉得太阳也在冲自己微笑。

*

莱恩最近很奇怪。

明明AC米兰在3月5号刚刚欧冠出局，但身为老板，他的心情却异常不错，甚至还有闲心亲自给圣西罗的两株小葱浇水。

安切洛蒂险些慌死，以为老板要把自己炒鱿鱼。

“怎么可能呢？”

莱恩微笑：“我最爱你啦，卡尔洛。”

安胖：“……”

怀疑主席因为欧冠出局所以气出失心疯的安胖怯怯提议：“我想让阿比亚蒂回归，我们总不能没门将就让您上。”

“没问题。”

莱恩一口答应。

安切洛蒂晃晃脑袋，又小心翼翼提议：“我还想再买个后卫，年轻点儿的。”

“也没问题。”

咦？安胖惊奇不已。

耶稣在上，他的暴君老板难道从此转性了吗？安切洛蒂觑着莱恩，他搓搓手掌，很不要脸地打蛇随棍上：“那、那…今年转会窗，能让我自己挑选球员吗？”

“砰——”

莱恩一拳砸在桌上。

“哎呀，不小心手滑，”莱恩微笑道，“卡尔洛，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可以再说一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