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蒂尼险些魂飞魄散。

他在意甲工作那么多年, 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经历这种事，说真的，只是一场比赛而已, 完全没必要吧！

“我猜猜你在想什么，”莱恩慢慢开口，“你认为这场比赛并不重要，对吧？”

贝尔蒂尼没吭声。

抵着他的东西异常冰冷，再结合之前流出的“米兰主席是mafia”等传闻, 他连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被爆头。

“这…”

贝尔蒂尼咽咽口水, “这是犯法的。”

“啪——！”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一件密封袋就从后座飞出来，保罗·贝尔蒂尼克制住内心恐惧，小心翼翼转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在粗略看清是什么东西后，这名意甲裁判简直如坠冰窟。

那是两块他刚刚卖掉的劳力士。

“你、你……”

“你知道腐败受贿是什么下场吗？”莱恩接话。

保罗·贝尔蒂尼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理智伴随痛苦回笼，他不断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您在说什么？我承认，我这场或许有漏判，但站在我那个角度，确实没有看见卡纳瓦罗有手球行为。”

“至于这个——”

他顿了顿, 说：“您又怎么证明这是我的表？好吧，哪怕您有证据, 有人规定意甲裁判不能买卖劳力士吗？”

说完，贝尔蒂尼似乎真的被自己所感染，语气中竟然带了几分大义凛然：“您要杀要剐请便, 只是我问心无愧。”

汽车里陷入令人生畏的沉默，周围偶尔传来人声则让这片空间更加逼仄，不知道为什么，贝尔蒂尼停车的这片区域灯居然全部熄灭，黑暗扰乱人的思维，也让人变得恐惧。

恐惧是思维的杀手。

一滴冷汗滑落。

当冷汗从贝尔蒂尼的额头滴到真皮座椅上时，莱恩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弄。

“问心无愧？”

莱恩陡然加大声量：“据我所知，你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你现在也并非国际裁判，一年工资最多七万五欧元——问心无愧的保罗裁判，你告诉我，你怎么买得起两块劳力士？！”

贝尔蒂尼被吓得一哆嗦。

但这还没完，莱恩突然又把一打文件扔到副驾驶。

“问心无愧？”

他冷冷一笑，“我今天都快要不认识这个词了，先生。”

“你三年内的银行流水我们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你根本没有合法的大额收入。如果真的问心无愧，那莫吉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给你送表？！”

说后，莱恩打开录音笔。

轰隆！

当“莫吉”这个人名出来后，贝尔蒂尼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他甚至都没有去翻看那份流水记录，而是崩溃大喊：“我有什么办法？！”

“莫吉他拿我的前途逼迫我、又用金钱拉拢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裁判，虽然和你们都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可收入完全不对等，我也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我又有什么错？！”

“你保罗·贝尔蒂尼没错，那米兰就有错？！！”莱恩厉声喝问。

他深深喘口气，才继续说：“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保罗。假如以后再让我发现你故意黑哨，咱们法庭上见。”

话落，莱恩关掉录音笔、拿起劳力士，打开车门扬长而去。

整个小轿车都因为后座车门被狠狠关上而震颤不已，保罗·贝尔蒂尼泄气般滑下身体，把头埋在双手之间发出痛哭。

……

莱恩裹着满身的风回到更衣室，然后惊讶地发现内斯塔还在等他。

“你没回去吗？”

“没有。”

内少摇头。

他补充：“我让大家先走了，我等你一起回去，万一你遇到什么事，我还可以帮忙，我很能打的。”

“是吗？”

莱恩揶揄一笑：“那我要聘请你当我的私人保镖咯。”

“有报酬吗？”

“我做的红烧肉。”

“成交。”

内斯塔站起身，说他现在就开始履行保镖职责，搞的莱恩哭笑不得，正当二人要往外走时，内少突然眼尖地发现莱恩怀里明显揣着一个东西，于是他问这是什么。

“哦，没什么。”

莱恩轻描淡写答，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内斯塔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一瓶可口可乐，这让他情不自禁瞪大眼睛。

“你这什么表情？”莱恩好笑道。

他将瓶子凑到更衣柜的尖角处，手上稍微用点劲，可乐甜腻的气味混杂着气泡声登时传开。

莱恩喝了一口，忍不住赞：“好喝！”

“这个——”

内斯塔欲言又止，“这不是保罗的可乐吧？”

“不是啊。”莱恩否认。

还没等内斯塔松口气，他就笑眯眯道：“保罗年纪大啦，碳酸饮料对老年人身体不好，所以可乐不属于他哦。”

内斯塔：“……”

这种瓶装可乐还很方便，如果手足够稳的话，还可以伪装成某些犯法的东西进行恐吓，而莱恩嘛，手一向很稳。

当然，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内斯塔。

与此同时。

保罗·贝尔蒂尼大哭一场，准备启程回家，在踩下油门之前，他忽然鬼使神差般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流水单。

流水单用文件夹夹的整整齐齐，首页写着《保罗·贝尔蒂尼调查报告》，这让当事人一阵气馁，他无奈地拿起报告准备看两眼，结果他刚翻开，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却是——

#2003年AC米兰财务报告（对外公开版）

贝尔蒂尼：？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一股寒意自脚底缓缓升至全身。

贝尔蒂尼往下粗粗打量，发现通篇都是AC米兰的财政支出与收入，他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再往后连翻几页——

#如何制作美味汉堡

#论白嫖大卫·贝克汉姆的长远计划。

贝尔蒂尼：？

贝尔蒂尼翻页的速度逐渐加快，动作也更加疯狂，报告因此散落一地，可无论他怎么翻，都始终找不到有关保罗·贝尔蒂尼的银行流水，等他翻到最后一页时，却发现那张纸上印着大大的AC米兰队徽。

最下面还有一行字：

“纵使天空暗淡，阳光总会照耀圣西罗。”

……

“莱恩·贝克汉姆！”

一阵绝望的嘶吼很快响彻整个停车场。

*

当莱恩把保罗·贝尔蒂尼的录音扔给加利亚尼时，对方非常吃惊。

“您是怎么弄到的？”

莱恩挥挥手：“你别管，反正合法。”

“真的吗？”

加利亚尼对此略显怀疑。

“当然，”莱恩理直气壮，“我只是不小心用可乐瓶子抵住他的后脑勺，又扔了两块劳力士和一堆没用的文件在他面前，他就自己全招了，我有什么办法？”

“唉！”

他叹口气，“真是拦都拦不住啊！”

加利亚尼：“……”

说实话，他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莱恩：“放宽心，我又不打算真的和他们鱼死网破，莫吉爱怎样怎样，迟早有人收拾他，我只有一个目的——”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

“不允许影响米兰。”他说。

加利亚尼摇摇头，笑道：“有这份录音在，莫吉能收敛不少，您叫我来，恐怕就是想让我和他去沟通吧？”

莱恩点头。

他：“我不耐烦和他打交道，感觉瘆得慌，剩下的事你去办，我还要去训练……咱们月底就要决赛，记得到场哦，阿德里亚诺。”

“一定会的。”

这名职业经理人含笑点头。

加利亚尼说：“我会去伊斯坦布尔，亲眼见证您的捧杯。”

……

欧冠决赛虽然定在5月25号，但在这之前，米兰还有两场联赛要踢。

5月15号。

AC米兰居然和莱切2:2打平。

这场比赛结束后，意甲只剩下两轮。

米兰累计80分，尤文却是2:0帕尔马积82分，双方开始拉开差距，这意味着米兰眼看就要退出意甲冠军的争夺。

乌云笼罩内洛上空。

踢巴勒莫之前，马尔蒂尼让大家伙围起来，鼓舞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胜利就在眼前。”

马保罗神情严肃，“我们能做的只有不断坚持。”

马尔蒂尼说的不假，但世事往往不能如人们期盼的走向发展，当伤停补时结束后，所有米兰球员都看着场边大屏上的3:3深深叹气。

太累了。

真的没办法。

赛后的更衣室里躺着一堆疲惫的毛毛，莱恩躺在鲁伊科斯塔的大腿上闭目养神，然后突然开口：“我们没有其他选择了。”

什么？

其他人扭头看向莱恩。

小主席叹口气，扭头看向队友们：“杯赛没有，联赛冠军应该也没有，我们只剩下欧冠一个选项。假如欧冠决赛赢不了，我就得收拾收拾去挨骂。”

大家伙面面相觑。

“但咱们米兰不是会员制俱乐部，”有人弱弱说，“你才是老板啊。”

“那咋了？”

莱恩说：“球队没冠军我就得挨骂，这和所有制没关系，而且我最担心我们那天上半场领先三球，进到更衣室就开始开香槟庆祝……”

“等等、等等。”舍甫琴科打断他。

基辅夜莺满肚子疑问：“我们看上去像是弱智吗？球赛还没结束，谁会傻X到提前开香槟啊？”

“想象，想象而已。”

但舍甫琴科态度异常坚决地表示想这个不吉利，要求莱老板住脑，众人顺势开始商量起25号那天该怎么踢，利物浦并不是一个能轻视的对手。

莱恩重新闭上眼，含糊不清嘟囔了一句，鲁伊低下头，听见他说——

“回家问问老头。”

……

当弗格森在电话里听清这破小子的要求后，他差点被气笑。

“你再说一遍？”

“哎哟！”

莱恩叫起来：“您反应不要这么大嘛，而且我这是身在米兰、心在曼联，可想干翻利物浦啦。”

“我不要你心在曼联，”老头锐评，“身在曼联就行。”

莱恩没敢吭声。

弗格森：“这事不用你操心。利物浦和米兰比起来还是有些逊色，各方面都差点，安切洛蒂知道怎么排兵布阵，但如果你们因为轻敌被翻盘——”

“那活该输球。”他冷冷一笑。

“那您来看球吗？”

“不去，”弗格森断然否决，“曼联还有比赛，我去了干什么？你放心踢，我在电视机前肯定给你加油。”

莱恩只好挂断电话。

*

随着比赛日期逐渐逼近，内洛的氛围也逐渐紧张，正如同莱恩说的那样，他们如果得不到大耳朵杯，那这赛季就是四大皆空——这太没道理，也太不公平了。

然而，在5月22号，即将飞往土耳其的前一天，莱恩却把大家偷偷叫到一起。

“不要有压力。”

小主席说：“我说是这么说，但四大皆空常有，我可以承受的。”

众人却哂笑。

老比利用力搓着他的金发，直到乱成一团，才说：“放心吧小老板，我们肯定挣个奖杯回来，给你摔着玩。”

“没错。”其他人附和。

他们神情坚定：“米兰会赢的，一定。”

……

5月23号。

米兰启程飞往伊斯坦布尔。

莱恩在飞机上睡着了，摇摇晃晃间，脖颈里的幸运星项链隐隐闪光。

米兰主席梦见前世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米兰短暂却宝贵的租借岁月、圣子卡卡颠沛流离回到故土后露出的那抹饱受折磨的微笑、超级皮波败给岁月无能为力的背影、马尔蒂尼看向他时殷切期盼的眼神。

他们都想他留在米兰。

但米兰已不再是米兰，他也有他的归宿。

画面再转。

红色看台与南看台高高悬挂起莱恩的背影，背影闪闪发光，旁边是一座令所有罗森内里潸然泪下的意大利杯。

歌声的旋律响起：

“Insegui il tuo destino’（追逐你的命运）”

飞机沉闷的轰隆声竟与雷声有几分相似，在那声音尽头隐约传来命运之神的低吟，命定之人穿越时空，只为改变衰败的红黑轨迹。

“莱恩，莱恩！”

因扎吉的轻声呼唤将莱恩从梦中叫醒。

他睁开朦胧的睡眼，发现超级皮波正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捧着什么东西，莱恩坐起身，紧接着低下头——

在因扎吉的掌心里，一枚银色手镯静静躺着。

“勉为其难送你。”

大因玩笑：“放心，不是同款，我一点都不想被编排是gay，我还等着夏歇期去泡妞呢。超级皮波和你同在，狠狠进球吧！”

……

5月25当晚。

整个伊斯坦布尔都充斥着红色，利物浦的红色与AC米兰的红黑交织，阿塔图尔克奥林匹克体育场人满为患，KOP和罗森内里兴奋不已，球场外更是被堵的水泄不通。

2004/05赛季的欧冠决赛，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