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会有奇迹了。

当终场哨响时、当莱恩被队友围攻大叫时、当杰拉德跪地痛哭时、当卡卡跪在地上, 露出“我属于上帝”的内衬虔诚祈祷时，一切就已经画上了句号。

“我们是冠军！”

因扎吉哽咽着，“又一次…AC米兰是冠军！”

加图索兴奋大吼, 他强硬卷着莱恩滚草地，周围队友相继一个个压上来。

“…放我出去……”

加图索：“有人在说话吗？我怎么听见有人在说话？不过应该是错觉吧！”

他继续滚草地。

“…我……的腿…”

“我的老天！”

加图索大声嚷嚷：“真的有人在喊，你们快起来，快点哇！”

“什么？有人在喊？”正在激情滚草地的毛毛们停下来，马队立马左右看看, 终于在人群最底下找到一只奄奄一息的莱。

众人：“……”

“我的老天！快快快，快去叫安娜, 快啊！”

“莱恩，你坚持住、再坚持坚持，莱恩！医生马上来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我说——”

莱恩虚弱且坚强道：“我亲爱的朋友们，我只是腿抽筋，不是要死或者要生了，你们可以别这么大惊小怪吗？”

他刚说完, 安娜就拎着箱子，以八百米加急的速度冲刺赶来，以示对老板的忠心耿耿。

“让我看看！”

安娜女士一把擒住莱恩的腿，“……哦，没大问题，抽筋而已。”

“他跑太多了。”

安娜拍拍手, 招呼理疗师给老板拉伸，自己继续去庆祝。

见状, 其他毛毛继续自己的庆祝，他们卷在一起滚草地，只留下莱恩一个人在原地成为“孤独的根号3”。

“嗷嗷嗷, Bro轻一点！”莱恩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枕着双臂看向杰拉德。

他仍跪在地上哭泣。

体育竞技残酷至此，一将功成万骨枯，所有的亚军都不会被铭记，人们只能在史书上找到冠军的名字——但莱恩转念一想，他原本世界里的伊斯坦布尔之夜应该除外，大家都记住了亚军AC米兰。

好地狱，莱恩被自己地狱的想法逗得扯起嘴角一笑。

“不会再有了。”

他喃喃：“不会再有了，任何事都不会再有了。”

*

全场罗森内里陷入狂欢的喜悦，颁奖结束后，大家伙都看向莱恩。

“全部都有。”

莱恩打包票：“先回米兰，我在米兰定好了酒店。”

球员们大声说好。

他们情愿这么做。想想吧！当捧着大耳朵杯抵达马尔彭萨机场时，那里该有多少热切的米兰球迷在等候他们？想想吧，老天呀！

球队赢球，球员就是当仁不让的英雄，被拥趸们送上神坛享受欢呼。

那假如失败呢？

噢，这个问题今天可不在米兰人的考虑范围。

……

今夜完全混乱了。

莱恩在球场庆祝时见到了维多利亚，但非常不幸的是，当时他因为多喝了两口香槟所以醉的一塌糊涂，直接一头栽倒在他妈妈怀里。

“卧槽！兄弟，别！这是大卫老婆！”托蒂满脸惊恐地拎着他的球衣后领，硬生生把莱恩拽开。

保持距离啊兄弟！

莱恩：“…什么？”

什么老婆，他没老婆，这不是他亲生的老母亲吗？

“不用管他，没事的。”维多利亚却笑着扶住莱恩，然后在托蒂惊悚的视线中掏出餐巾纸给莱恩擦汗。

托蒂：“那大卫？”

“随他去。”

维多利亚淡淡道：“他自己有分寸，不用我管。”

托蒂乖乖闭嘴，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真的在维多利亚和莱恩身上窥到一丝“母与子”的气息，这让他倍感惊奇——但托蒂没思考多久就被罗马球迷的喊声打断。

他走到看台。

“哥，”为首的罗马球迷眼神满是期盼，“你什么时候回家？”

“踢完最后一轮吧。”

托蒂左右看看，虽然有点丢人，但他还是给球迷签了名，“现在人多，你们回家的时候要当心，少招惹英国足球流氓。”

“放心吧哥。”

托蒂这才冲球迷挥挥手，他签完名往回走，然后低头看了看胸前挂着的欧冠奖牌，摇头笑一笑，然后摘下，挂在儿子克里斯蒂安脖子上。

“拿去玩，”他笑呵呵道，“爸爸明年再给你亲自赢一个回来。”

……

坐上回程飞机后，莱恩稍微清醒了点。

“我们在哪儿？”

“天上。”

“什么？”

“我们在天上飞，因为夺冠，所以我们有了一对翅膀。”

听到巴拉克的回答，莱恩下意识伸出手去摸后背，却没有摸到自己的翅膀，他低下头，发现眼前是一块毯子，“…噢！阿拉丁神毯……芝麻开门！”

“芝麻开门！”

巴拉克醉醺醺地用德语说：“老子有冠军，还是欧冠。去死吧，图片报！”

“……”

“他们在说什么？”

皮尔洛顺着因扎吉的话语望去，发现腿上搭着一块毯子的莱恩正佝偻着身子，和旁边的德国人比比划划，牛头不对马嘴的乱聊。

“不用管。”

睡皮淡定道：“他们正在漫游仙境呢。”

飞机抵达米兰后，情况确实和球员设想的一模一样，无数罗森内里好像在攻打飞机场，他们登上大巴，艰难跋涉前往酒店。

莱恩全程酣睡。

他喝醉了，也累了。

球员们贴心的把他放在大耳朵杯旁边，并叮嘱卡卡好好看管主席与奖杯。

“没问题！”

卡卡欢快答应，“交给我吧，一定完成任务！”

烟火冲上漆黑夜空，卡卡坐在莱恩旁边，双手托腮仰起头，眼睛里亮晶晶一片，他今年才25岁，前途光明到根本闭不上眼。

这是最好的安排。

*

莱恩再睁眼时，人已经彻底清醒，他低头，发现身上盖着毛毯。

“你醒了。”

莱恩扭过头。

雷东多正坐在床头，低头看着书。

莱恩：“费尔？”

“外面太热闹太疯狂了，我就主动提议说来看着你。”雷东多合上书，又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白开水递给他。

莱恩坐起来，他接过白水一饮而尽，而后砸吧砸吧嘴。

“怎么甜滋滋的？”

“放了点蜂蜜。”

屋里的灯昏黄，让莱恩恍惚间产生一种“他和雷东多是家人”的错觉，但他转念一想，假如雷东多是他叔叔的话，那费尔应该就得秃头了——这一想法让他笑出声。

“怎么了？”

“没什么。”

莱恩重新躺下去。

他有点享受这片刻的安宁，他眨眨眼看向雷东多：“费尔，你退役后会去干什么呢？当教练吗？”

“不知道，再说吧。”

莱恩看他：“你喜欢米兰吗？还是更喜欢马德里呢？”

这个问题真有意思。

雷东多微微一笑，眼角浮起皱纹，莱恩这么问，给他一种小孩的感觉。

他说：“莱尼，你是个好老板。但对于运动员来说，很多时候谈喜不喜欢俱乐部只会是自取其辱。”

“他们是纯粹的资本家，”莱恩说，“你认为足球被金元时代毁了吗？”

“我不好说。”

“那你会留在米兰，给卡尔洛当助教吗？”

“还困吗？”

雷东多答非所问，“困就再睡会，我看着你。”

说完，他伸手去拿床头柜的书籍，莱恩注意到那是奥威尔的《动物庄园》，费尔真有文化呀！莱恩生起一丝对文化人的敬佩，他坐起身，说不能再睡了。

“我得去看看。”

莱恩一跃而起：“兴许他们还在等我切蛋糕哩！”

他打开房门，冲雷东多挥挥手：“再见，费尔！”

“再见，莱恩。”

……

米兰的庆祝很克制。

征途尚未结束，5月27号下午，他们还要踢意甲收官战。

27号当天。

客队更衣室。

莱恩今天不首发，这会儿正坐在凳子上和老头发短信，更衣室里一片喜气洋洋，大家都沉浸在勇夺大耳朵杯的喜悦之中。

这时，忽然有人说：“假如我们今天赢了，那这赛季我们是不是双冠王？”

莱主席提醒：“是三冠王。咱们赛季初还有个意超杯，别忘了伙计。”

“三冠王！”

卡耶耶听到这个词激动万分，恨不得现在出去跑三圈，再仰天长啸。

“是啊，三冠王呢。”巴蒂和鲁伊坐在一起，眼神中是欣慰与惆怅，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冠军中也有属于他们的一份。

够啦够啦！

“鲁伊呀，等你和加比退役之后，还可以凭米兰名宿身份来内洛报道，”莱恩开玩笑，“我让人组织安排老将体检。”

“那感情好！”

巴蒂挠挠脸：“但米兰医生真的很厉害。”

莱恩很得意，他每年投入不少钱进去，今年，安娜还和马泰奥特地飞了一趟中国，从东方捞了一个中医回来。

“走走走——”

他们互相推搡着上场，“踢球去咯！”

*

他们的对手是雷吉纳，但雷吉纳似乎已经摆烂，所以尽管米兰是客场，踢起来也丝毫不费劲。

雷吉纳也挺开心的。

因为这场比赛代表了米兰是否能获得意甲冠军，所以主客队的球票全被一扫而空，俱乐部能因此大捞一笔，对于输赢也就更加无所谓——而且这阵容，尼玛能打过才有鬼吧！

安切洛蒂的半替补半主力阵容大获成功，他们最终0-2战胜雷吉纳，并成功斩获2006-2007赛季意甲冠军。

与此相随的，还有06-07赛季意超杯冠军、欧冠冠军。

罗森内里铺出横幅，齐齐在人家主场大喊——

“AC米兰！”

“是三冠王！”

……

这个夏天属于米兰。

当红黑色大巴在市中心大摇大摆驶过时，所有国际球迷都忍不住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耳朵，又或者冲外面吐口痰，让这群该死的米兰人滚远点庆祝。

但这些都无伤大雅。

莱恩趴在车上——这次他绝对清醒，他挥舞着红黑色小旗帜，冲下面球迷打招呼：“你好哇小姑娘，吃饭了吗？”

小姑娘骑在她爸爸头上，闻言立刻大声答：“次饭了！”

和我妹妹一样可爱。

莱恩弯起眼睛，忍不住露出笑意。

大卫·贝克汉姆和他趴在一起，见状小声问：“你妹妹——我是说你未来的妹妹，她也这么可爱吗？”

“当然！”

莱恩斩钉截铁：“我妹孔武有力，一脚能踢碎你的珍藏花瓶！”

大卫：……

就在贝克汉姆为自己的花瓶忧心忡忡时，莱恩已经走到旁边，和雷东多站在一起，前者趴在栏杆上，望向了北方。

“在看什么？”

“都灵。”

莱恩又说：“尤文要回来了。对了，费尔，你有什么想要的离别礼物吗？”

“什么？”

雷东多一愣，接着看向鲁伊和巴蒂。

莱恩答：“他们都有，放心吧，我一点儿都不偏心。”

雷东多笑笑。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没什么想要的，如果硬要说的话，送我一份米兰的球员饼干吧。我带着它们回马德里。”

莱恩嘟囔着说就知道他肯定回马德里，但主席说归说，还是答应下来。

*

6月是离别的季节。

球员们陆陆续续收拾好包袱准备离开内洛，有些是去度假、有些再也不会回来，莱恩给他们一起举办了退役仪式和告别仪式。

他也没有卡巴蒂和鲁伊，而是叮嘱他们一旦有问题可以随时“回来修”，搞得紫百合两口子哭笑不得。

除此之外，就是满脸喜气洋洋，准备享受退休生活的科斯塔库塔。

“你干嘛走？”

莱恩依依不舍：“留下来吧比利，德米需要一个上班伙伴。”

“再说吧，我先去当会儿解说员。”比利没上当，他兴高采烈的给小主席画饼，许诺他玩半年就回头。

“真的假的？”

“绝对真！”

比利拍着胸膛。

莱恩将信将疑。

他转头看向托蒂和维埃里：“弗朗切斯科，回到罗马以后少写点关于米兰的内幕笑话，不然我爬墙揍你！还有BOBO，你真的不留下来再陪陪皮波吗？”

托蒂很心虚。

他想到自己积累的一箩筐素材，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

维埃里则笑着抱抱莱恩：“不啦！这儿还是没有我的太多机会，但还是很谢谢你莱恩，我现在感觉身体棒极了，准备出去闯闯！”

“好的，”莱恩说，“免费修，你懂的。”

BOBO大笑。

最后就是雷东多。

莱恩走上前，他拥抱东哥：“你在米兰挂靴，皇马不会抗议吗？”

“噢！这个嘛——”

雷东多难得诙谐道：“资本家总要允许工人运动。”

他拍拍莱恩的肩膀，眼神很温柔：“我刚来米兰时，你还没有这么高。你甚至不小心在内洛迷路好几次，当时我就想：‘这个老板真的能经营好米兰吗’……现在来看，你是最好的老板，莱恩。”

莱恩眼眶泛酸。

“慢慢走下去吧。”

他说：“这条路很长很难，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噢！还有，我在更衣柜里留了一本书，当作是我给你的礼物。”

莱恩抓抓脑壳：“我没有什么文化的费尔，你留给我，我也不一定看得懂……但我一定会认真看的！”

雷东多这才满意。

天边飞来一群白鸽，在圣西罗球场上空盘旋；球迷仰起头，将手中感谢比利、鲁伊、雷东多、巴蒂和维埃里的横幅抖的沙沙作响。

*

告别仪式后，莱恩独自一人去了更衣室。

他打开雷东多的更衣柜，发现里面躺着那本《动物庄园》，莱恩拿起书打开，看到扉页用漂亮的英文写着一句话：

“能够穿上红黑剑条衫本身就是我的一种荣幸，就算是坐在场边，我也能和队友，球迷一样感到骄傲和自豪。——Fernando Redon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