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现实(修) 黄泉藤,彼岸花(修)……

我在无限怪谈斩鬼神 书藜 5116 2026-05-19 10:10:27

黑。

无尽的黑。

黎夜的身体似乎是停留在了半空, 但也好像正悬浮于水面。

她的感官被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布,只能隐约从夹缝里窥探到一丝真实。

明暗的黑,渐渐在她眼前分出了一点区别于彼此的层次。

她不能动。

只能看着它们越靠越近。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待人屠戮。

仿佛一只被人罩在玻璃罐的蝴蝶, 除了无助地颤动翅膀,什么都做不了。

黑色触及到她身体的感觉有些奇怪。

阴冷。

粘稠。

带着冷血动物身上独有的那种湿滑。

但…

似乎还有另一种的感觉,那感觉藏匿所有感官之下:熟悉的…让她忍不住想要落泪。

她迫切地、拼命地想要抓住那种感觉, 但却始终都隔着点什么。

多一点。

再多一点。

黎夜不再排斥那些黑色的靠近,任由它们渗进皮肤,钻进她的身体…

忽地,细碎的破裂声音在黎夜耳畔响起。

就像是有人往黑暗的泥沼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让坚不可摧的防御有了破绽。

熟悉的…

让她忍不住眷恋的…

她好像隐约记起那熟悉的感觉源自于哪里了…

黎…

温热的液体从她的眼眶滑落,立马就被周遭的黑暗吞没。

一颗金色的光点从黑色的液体里钻了出来, 没入了黎夜的眉心。

紧接着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

被遮蔽的感官清晰了起来, 记忆潮水般涌了上来。

最后停留在了玻璃门后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

……

地下医院内。

“舅舅,这样不太好吧?”简衡看着全身赤.裸正浸泡在诡异的黑金色液体里的黎夜, 面露不忍。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被称作舅舅的男人没有回头, 他皮肤苍白, 每一处五官无不精致,眉眼天生含笑, 看上去倒像是和简衡差不多的年纪。

他目光狂热地看着那个巨大的罐子,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正被那些液体从脖子一点一点淹没至头顶的人。

“可…这样的话,我们和凌家又有什么区别?您这样,傅叔叔他们知道么…”

见男人不为所动,简衡一咬牙:“想必他们是不知道的吧?要不然您也不会特意让我把黎夜领到这儿来了…”

男人的目光终于从玻璃罐子上移到了简衡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某种奇怪生物的竖瞳, 散着冷冽的光。

简衡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看过去:“您说如果我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部告诉傅叔叔他们,您觉得傅家人还会像现在这样全力支持您之前提出的计划么?”

男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简衡下意识噤声,他知道这是他舅舅生气前的征兆。

“呵。”男人唇角微弯,眼神却越发的冷冽:“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

“你该庆幸你是我姐姐唯一的孩子,否则在你刚刚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该死了。”男人语气冰冷中带着厌恶。

简衡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触及到男人戏谑的眼神,后退的动作猛地顿住,羞耻感爬上耳根,找补似的又往前跨了两步。

“呵呵。”男人像是被他虚张声势的动作取悦到了。

他笑了两声,像是看着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你倒是比你那没用的爹强上了那么一点点。”

简衡双拳瞬间紧握很快又松开,垂着眼睛没吭 声。

自打简衡懂事起就知道,舅舅不喜欢他,偶尔的和颜悦色也是因为他的妈妈。

他听过太多家族长辈私下里对舅舅的议论。

他们说舅舅是被鬼蜮侵染的怪物,出生当天就克死了生他的外婆,原本准备要溺死他的外公却死在了河里。

是他母亲一手将他养大的。

他们还说母亲一个女人能当上一家之主全是因为舅舅。

他甚至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在背后眼馋:早知道那灾星那么厉害,当初那疯狗就该自己来养。

简衡到现在还记得那些人令人厌恶的表情和猥琐的笑容。

“你都说是疯狗了,指不定偷鸡不成还得蚀把米!”

“嘿嘿嘿…你们那疯狗和他那好姐姐是不是…嘿嘿嘿…有那种关系?要不然怎么到现在了都不愿结婚,整天跟他姐屁股后面…”

“是啊,你们还记得简沁如联姻那会儿,他的样子么?那眼神像是能把新郎给吃了!”

可不是嘛!要不然那位置咋能说让就让?要真是那样…嘿嘿嘿…那位置谁坐不一样啊…”

“不过也可能真像传闻里说的那样…”

“咱们的活阎王其实是…”

“……”

简衡垂眸,记忆里猥琐的笑声很快变成了尖锐的惨嚎。

桌上是血淋淋的舌头排成了一排,桌下是一具具被打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死亡带来的恐惧和权力带来的力量。

简衡学的很快。

有些人曾以为他年纪小,当着他的面编排:“小少主,你私下里管你舅舅叫什么呀,是不是喊爹?”

他装不懂。

回头就把这事告诉他母亲和舅舅。

和他想的一样,那几个编排过他的人,都不见了。

从那天起没有人会再胡乱嚼舌根,他身边的人都变得小心翼翼,看他的眼神也变成了讨好中带着恐惧。

但简衡不在乎,既然做不到喜欢他,那么怕他,就够了。

“舅舅…我没有要忤逆,更没有要威胁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她毕竟是黎家最后…”

“谁说她是唯一的黎家人了个?”男人抬手打断简衡的话。

简衡怀疑自己听错了:“舅舅…您是说…还有其他的黎家人?”

“你可别忘记,黎家人的能力是什么…”

简衡一怔。

是啊。

他们是会预测未来的。

“即便是那几个老头子针对黎家的能力事先做了准备,但黎家人作为世代守护黄泉路的家族,保不齐会有其他的手段…更何况…”

男人瞥了简衡一眼,并没有继续下去。

简衡没有自讨没趣地去追问,他知道,舅舅不可能再跟自己说什么了。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视线扫过病床。

黎夜晕倒后,原本躺在那个顶着“傅砚”脸的那人便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老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就像是瞬间缩水了一般,转眼间便成了一具脱水的酱褐色干尸。

“舅舅…那老祖宗他…”

男人随意瞥了一眼:“这老东西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一会儿送去烧了吧…”

“可长老会那边…”

男人瞥了简衡一眼。

简衡噤声。

“我迟早要把那帮老东西一锅全端了…黎夜的事,把你的嘴巴闭牢了,长老会那边我自然会处理。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可傅砚…

简衡的脚步挪动了几分,最终还是站定了:“舅舅,傅砚呢?您之前不是说傅砚…也在这儿么?”

男人没有搭理他。

“傅砚是我的搭档,您知道的,除了您,傅简两家族人必须合作才能激发彼此能力的最大限度。

否则,我们两家根本没办法从鬼蜮中活下来。”

“舅舅…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真相?”男人嗤笑一声:“难道我长得像你手机里的搜索引擎?你有疑问,我就得替你解答?”

他掀了掀眼皮,施舍般看了简衡一眼:“滚吧。趁我心情好的时候。”

男人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舅舅…那您最起码告诉我,傅砚到底在在哪吧?您说过的,只要我把黎夜带过来,您就取出寄生在他身上的黄泉藤。”

男人没吭声,冷冷地瞥了简衡一眼,但这一回简衡并没有退缩。

简衡的眼睛和他母亲长得尤为相像,尤其这样满是倔强盯着人的时候。

男人别过眼:“放心吧,那小子死不了!既然供养黄泉藤的老头子已经没了,寄生在那小子身上的小喽啰自然也活不了。那么一会儿,没什么影响…”

“至于在哪儿。那小子姓傅。你得去傅家问。难不成还要待在我简家做上门女婿?”

说完戏谑地看了简衡,那表情怎么看有些邪恶:“那帮老东西仗着两家那点姻亲的关系整天倚老卖老,指手画脚,实际上却谁比都贪婪。”

“他们想要的可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简衡,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姓简,如果你想改回傅姓我也可以成全你…如果不想…就管好你的嘴!”

“而且…如果你既要有要的话…我也不介意把你心里那点龌龊的想法告诉你的好兄弟…看看他知道了以后还能不能好无芥蒂地跟你…称兄道弟。”

简衡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他我了半天,想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对上二叔讥讽的眼神,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滚吧,滚去看看你的好兄弟…”他在好兄弟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嘲讽的意味十足:“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简衡回头看了眼玻璃罐里黎夜,一咬牙,转身走了。

男人的视线重新落回了玻璃罐上。

玻璃罐里的黑色液体,差不多已经满了。

“滴…”

“滴…”

连接着罐子的仪器像是被触发了某种装置,已经进入了工作的状态,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男人看了眼正操作着仪器的白大褂。

白大褂:“实验对象目前一切正常,已经强行阻断了她的意识,杜绝了宿主与其他生物的联系。”

“呵。还是太年轻了些。”男人看着玻璃罐,不知道是说黎夜还是刚刚走掉的简衡。

他的语气像是感慨,又像是惋惜:“谁能想到这个没有丁点黎家能力的小野种,竟然能收服黄泉藤…”

“啧啧啧。算起来,黎家也有一百多年没人能收服黄泉藤了…”

“这会儿看来她这个唯一的黎家血脉还不至于一无是处…倒还是有几分利用的价值,也不枉我把珍藏了这么久的好东西全都用她身上了…”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往玻璃罐的位置靠近了几步,手指点在了黎夜手腕的位置:“这个镯子…”

镯子黑色的部分已经看不到了,只有另一半白色仍旧虚虚地挂在黎夜的手腕上。

男人回头看了眼白大褂:“什么情况?”

白大褂推了推鼻梁架着的眼睛:“这镯子脱不下来,也敲不碎。但我用机器探测过了…没反应。”

“那玩意应该不是鬼蜮的东西,就算是…也是能量低到机器都检测不出的低级品。”

“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硬度够硬了。”

男人没吭声,看着少女左腕上那一抹扎眼的白,眉头紧锁:“多久了?”

“10分57秒。”

“那早该碎了才对…”

就像是印证男人的那句话似的,刚刚还挂在黎夜手腕上镯子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

镯子寸寸碎裂,转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男人满意地摸了摸下巴,刚刚那种怪异的不安也随着镯子的碎裂而消失了:“还要多久才能彻底消除她的自我意识?”

“3分48秒。”

男人的唇角几乎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又被狠狠压下。

第二个与现实融合的鬼蜮已经出现了。

第一个已然成为了禁地。

如果第二个仍旧找不到破解之法…

那就意味着,鬼蜮一旦与现实融合就是无解的存在。

那么离预言实现的日子也就不会远了。

他必须…必须为姐姐的安全早做准备。

几乎同一时间。

“滴滴滴滴…”

仪器发出了一连串尖锐的警报。

男人皱眉:“怎么回事?”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也一脸的焦急,手指翻飞操控着连接玻璃罐的机器:“仪器显示试验体即将苏醒…可这不科学,我明明加大了药剂的计量…”

男人表情狰狞:“闭嘴!再说废话,老子让你死在这!”

白大褂身体一颤,不再吱声,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但机器的声音却更加地急促。

“怎么会…怎么会…

“咔——”

那是玻璃被大力挤压发出的声响。

玻璃管内黎夜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黑金色的液体和无数的绿色藤蔓绞缠在一起,像是一颗泡在水里巨大的茧。

“咔嚓——”

一片玻璃的碎片掉在了地上。

一根藤蔓从里面钻了出来。

红色的警报响彻整间地下室。

白大褂手中的电脑已经失效。

他摸了把额头的冷汗:“老板,系统已经…”

身侧空荡荡的,刚还现在他身边的男人竟早就消失了!

白大褂不再顾及,扔下手里的电脑,就往外跑。

“唰——”

藤蔓闪电般抓住了男人的腿拎了起来。

上面新长出的倒刺勾住了他的小腿,鲜血汩汩地直往外冒。

白大褂倒挂在空中,只会发出“啊啊啊”地惨叫。

忽地,藤蔓顶端探出了一朵黑色的小花骨朵。

那花骨朵就悬停在白大褂的眼前。

小花骨朵越来越大,直到足有足球大小才停下来。

狭长的花瓣层层绽放,很快一朵血红底色墨黑尖尖的花在他眼前绽开了。

散发一股甜蜜诱人的香味。

白大褂的眼神变得迷离。

花瓣在他眼前越开越多,越开越大。

层出不穷地花瓣像是没有尽头。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花瓣中间那一团,当里面的花瓣再次绽开新的一层。

白大褂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破碎的女人脸,苍白,显瘦,脸颊凹陷。

白大褂呼吸猛的变得急促。

“阿…阿娟…你…”他想问阿娟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躺在家里床上么?

但猛地一个机灵,不对啊,阿娟已经死了啊!

是他亲手给她的静脉注射了空气,亲眼看着她咽气的呀。

他回想起自己在医大成绩优异,却偏偏因为家庭原因频频和实习机会擦肩而过。

他承认这个女人帮了他很多。

可他实在受不了了。

受不了每个人都用那样同情而又义正严辞地告诉他,这女人对他付出了多少,不能辜负她之类的狗屁话!

谁让她非要在大雨天跑出来送饭的?

他明明说过在医院吃也可以的。

出了意外又能怪谁呢?

凭什么自己要为她的失误买单?

他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凭什么要绑在这样一个瘫痪在床的女人身上,照顾她的起居和吃喝拉撒?

他太累了。

哪怕不需要他已经请了护工照顾女人的吃喝拉撒,但他还是觉得好累。

他觉得和她待在一个房间呼吸都变得好累,他甚至厌恶她呼吸过的空气。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扮演了很长一段时间精心照顾妻子的好丈夫。

所以那晚他站在阿娟的床边,对着她的静脉一点点注射空气的时候,她的表情才会那样的惊诧和不可思议。

没有人怀疑他。

他们只是以为他的妻子因为太爱他不舍得拖累他而选择了死亡。

他在那一刻重生了。

那感觉,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但此刻再对上这张脸,实在是让他感觉到惊悚无比。

“为…为…什么…?”

阿娟的嘴巴一张一合,露出了漆黑的牙床和空洞洞的喉管 :“我们…说过的,要…要一起过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国栋,我来接你了…”

白大褂挣扎的越发厉害:“不!不!阿娟!阿娟我错了!我错了!你不是爱我么?!我给你烧纸!我给你烧跑车!别墅!花不完的钱!我再给你烧几个男人!我不行了,我硬不起来了!你别找我!我没用的!别找我!别找我啊,放过我,阿娟!”

陈国栋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只能胡乱的求饶。

但他没发现的是,他越是害怕求饶,缠住他的藤蔓就越紧,那朵红底黑尖的花就离得他越近。

他还在无意识地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的头已经触碰到了花瓣,花瓣一点点包裹着他的脑袋,隐约还有呜咽和求饶的声音。

花瓣很快就将男人彻底包裹了起来。

里面咕噜咕噜地像是在消化。

几分钟后。

花瓣干枯萎纷纷掉落,很快只剩这一个拳头大小的包。

小包儿裂开,藤蔓“咻”地一下钻了进去,再出来时,尖上已经开出了两朵红底黑尖的小花,藤蔓带着小花一圈一圈将玻璃罐包裹。

里面的液体竟然一滴都没有流出来。

藤蔓长的仿佛没有尽头,两朵小花一上一下盘踞在玻璃罐上。

藤蔓开始泛起莹莹的光泽。

渐渐地——光亮大盛。

一阵刺眼的白光过后。

大玻璃罐子连着着罐子里的人…全部消失了。

简苏木从暗室里走出来,刚刚的一幕全都被他看在眼里,包括陈国栋突然的发疯,被吞噬,以及开花结果,一生二的过程。

那东西绝对不是黄泉藤。

黄泉藤绝对不会开花!

他一直以为,老东西身上的是黄泉藤的子藤,黎家人绝对不可能将母藤种在老祖宗身上。

但如果老东西的身上真的是母藤呢?

对!

如果是子藤,老东西不该就那样没了,他该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因为子藤不会吸收魂魄。

只有母藤才会!

那样的话…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够控制着黄泉藤的母藤?!

简苏木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花…

黎家除了黄泉藤,倒还真有一种花。可那花想要出生,需要的魂魄可不少…

他听说光有魂魄还不行,所祭的魂魄必须与种花之人为血亲,彼此之间还必须有消散不开的因果。

至于什么样的血亲才算血亲,什么样的因果能成为它所需要的因果,这个过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那就是花…会自己判断。

因为不确定性太大了,所以黎家才会将它彻底封藏。

判断…

黎家那个小野种不是说它有自己的灵识么…?

看来,还真是那东西出世了。

黄泉藤,彼岸花…

彼岸花…竟然现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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