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有一个秘密(三合一) 这人,她好像……
屋内逼仄昏暗, 没有门也没有窗,只有四面灰白的墙。车轮转动的“骨碌”声和稻草人古怪的歌声混合在一起。
黎夜从桌布底下探出头,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 光线明明灭灭。
整个房间都已经被她翻了个遍。
没有。
没有可以插钥匙的锁孔。
她看向沙漏,上面的细沙只剩4分之1,可能更少。
掌心里的钥匙被她攥得湿漉漉的, 黎夜随意在身上蹭了几下,腕间的镯子碰到轮椅扶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她手上的动作猛然顿住。
这个房间里的东西,还没全部找完。
轮椅…
她还没找过!
黎夜视线移向身下,拉下手刹,一手抵住轮椅, 另一只手按住长桌, 用力一撑。可身下的鱼尾比她想象的要沉太多, 竟然没能成功从轮椅上起来。
她皱眉看着身下的鱼尾, 万一上面没有…
一旦从轮椅上下来,再想坐回去就更难了。
黎夜视线落在钥匙上, 墨色的眸子异常明亮。
好不容易将身体撑起来, 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她的手腕在抖,肩膀也在抖。她艰难地扭过头, 看向轮椅靠背。
没有。
视线下移…
黎夜涨得通红的脸颊上闪过一丝喜悦。
方形的黑色坐垫中央有一个锁孔!
她按住桌子的力道一松,整个人瞬间脱力般摔倒在地上。
黎夜双手支撑起身体,拖曳着长长的鱼尾,只能一点点往轮椅上方向蹭。
她趴伏着轮椅,粗重的呼吸打在颤抖的小臂上,将钥匙戳进了锁孔。“咔哒”一声, 座垫向上一弹,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东西。
黎夜伸手将东西拿出来。身后立马响起了稻草人走动时发出的沙沙声。但这一次她并没有理会,只皱眉看着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带着一股子霉味儿,笔记本边上有一个笔槽,里面放着一只生锈的钢笔,笔帽的位置还挂着一个小吊坠。
黎夜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那枚吊坠上。它像是一颗心脏嵌进另一颗后形成了一个模样怪异的爱心。
暗红色的心脏上分布着红蓝两色的血管,两颗心脏上的血管还有一部分连接在了一起。
吊坠做的十分的精细,和另外两样常见而陈旧的物件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看上去足以和医学院教学用的心脏模型媲美,而且还少了那种明显的塑料质感。以至于在某一瞬甚至让黎夜产生了这血管里真的有血液在流动的错觉。
沙沙声越来越近,她将钢笔放回笔槽,翻开了笔记本。
刺鼻的霉味充斥着她的鼻腔,本子上只有大片的霉斑和大团的墨水渍。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她也就零星看清了几个字:【医院】【钱】【手术】【两个】【决定】和…【秘密】。
这些字里,有一些是可以联系在一起的,比如医院,钱,手术。
至于剩下的几个字——“两个,决定,秘密”…
她的视线落在最后的“秘密”上,这些应该才是更为重要的线索。
黎夜抬头看了眼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稻草人,指尖不自觉抠动着笔记本的一角。
她想把它留下来,如果能带出去,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黎夜眼神晦暗,能不能行,总得试一试。
趁着稻草人还没到,她先拿出笔槽里的钢笔,再把上面的心脏吊坠取下来,笔记本则重新放回轮椅坐垫下面。
沙沙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一道阴影挡在了她的身上。
黎夜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稻草人,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它的身型似乎要比其他几个更大一点。
她将手中的钢笔递了过去。
但稻草人并没有接,而是继续朝着黎夜的方向前,进黑色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其中,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黎夜抿唇,将手里的心脏吊坠递过去,稻草人前进的动作一顿,没再继续靠近,却也没有伸出手。
黎夜眸光一动,目光落在手中的心脏上,她快速将吊坠重新挂上钢笔,再次递了过去。
稻草人的动作有些犹豫,沙沙的声音响个不停,但最后还是颤悠悠地抬起了稻草编做的手。
它接过去了!
和前面两个稻草人所属物件的单一性相比,笔记本和笔其实可以算两样东西。笔和挂件是一体的,但重点应该在那个挂件上。
那个心脏吊坠…
黎夜眸光一暗,敛去了眼里的情绪。她把笔记本重新拿了出来后又将轮椅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
什么都没有。
之前回到座位上的稻草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他长相很周正,黎夜见他的第一眼,脑海里浮现了一个词——“浓眉大眼”。浓密的头发,黑亮的眉毛,正派的长相,是老一辈很喜欢的长相。
黎夜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落在了长桌的沙漏上。
沙漏里的细沙并没有因为她的注视而停止流动。顶部的细沙还剩一个小小的三角型,随着沙子落下变得越来越小。
她的目光愈发的幽暗,最后看向了那个戴着王冠的稻草人,眼中银色暗芒稍纵即逝,目光带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压迫感。
你的所属物究竟在哪里…?
她垂下眼眸。
王冠…
通常只有生日的主角才会戴上庆祝生日的王冠。
那自己呢?
是客人么?
她又为什么会以人鱼的姿态出现…
各种各样的疑问充斥在黎夜的脑海,但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现在必须重新回到轮椅上。没有轮椅,就相当于失去了全部的行动力。
结局必死无疑。
黎夜支撑着身子,拼命往轮椅上爬,但身下的鱼尾太沉了。鱼尾表面又有一层粘液,不说没有着力点借不了力,靠上轮椅后还会拖后腿往下滑。
沙漏只剩最后一层,里面的细沙悄无声息地缓缓滑落。
额头的汗水打湿了鬓角,衣服也湿乎乎黏在了后背。她深吸一口气,一手按着轮椅坐垫,一手抓住长桌,咬紧牙关用力一撑。
黎夜脸颊憋的通红,额头上崩起道道青筋,整个人都在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真的将一部分鱼尾成功脱离了地面。
她的身体猛地往轮椅的方向一偏,嘎吱一声,成功坐了上去。
黎夜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靠在轮椅上,整条肩膀连着手臂都有一种肌肉被拉伤了的疼。
咬牙将轮椅推回原位,她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些围坐在自己身边的人,最后看向了身边仅剩的稻草人身上。
沙漏只剩最后卡在缝隙中的那一小点。
但她的表情却出奇的平静。
这和之前找遍房间却忽略身下的轮椅,是一个道理。
骑驴找驴。
眼皮子底下的东西最容易被忽略。
她的身份一开始就表明清楚了。
只有主人才会待在主位上,也只有主人需要在客人到来前需要保持“清醒”。
黎夜睫毛轻颤。
而客人,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并准时参加派对,可以提早,不能迟到。
这是她的生日会。
稻草人才是…客人。
黎夜垂下眼眸。
如果说那些人之所以变成稻草人是失去了某样东西,那么最后这个稻草人则是因为拿走了本不属于它的东西。
她转动着轮椅,伸手摘下了戴在它头顶的王冠。
稻草人身上的稻草簌簌落下。
但沙漏里的细沙仍在掉落。
黎夜眸光一动,将手中的王冠戴在了自己头上。
生日会,怎么能少了寿星。
沙漏亮起了一阵白光。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两首生日歌同时响起。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身侧,身下陡然一空,黎夜下意识往身侧一抓,有什么被她握在了手里。
一阵天旋地转,黎夜只来得及瞥见身侧一点朦胧的金色,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了下去。
掌心一凉,瓷砖上残留的水渍浸湿了指尖,明亮的光线晃得她下意识闭上了眼。过了好一会儿,黎夜才从那种失重感带来的眩晕里缓过劲来。
眼睛掀开了一道缝,视线是模糊的,浴室的灯光对她来说有些刺眼。
“咯吱!”
是手指在玻璃上摩擦发出略有些尖锐的声响。
黎夜闭眼睛的动作一僵,抬手遮在头顶挡住直射的灯光,看向了镜子。
咯吱咯吱的声音不断。
镜面上留下了一行红色的字:“欢迎入住”。
她的眉毛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眼神嘲弄。
看样子,光有钥匙还不行,想要住在这儿,还得获得房子的“许可”。
黎站刚要起身,脚下一软。
“啪嗒”一声,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是那本笔记本。
这东西竟然真的能带出来!
她翻开书页,泛黄的书页上霉点和墨迹已经消失了,只是里面的内容像是笼上了一层雾气,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神色变幻不定。她甩了甩封面上沾到的水,将笔记本揣到了怀里。
黎夜重新站起来。裤子被瓷砖上残留的水渍打湿了,她随意拍了拍,再抬头,镜子上的字已经消失了。
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黎夜转身推开了浴室的门。
这个世界…比起上一个来,似乎更加复杂。
比如他们在原住民眼里是畸形。
畸形…
黎夜的眉头蹙了起来,她回想起在舞台上看到的那些观众。
观众和楼道里的那些怪物应该是不同的。他们…更像是被现实世界定义的那种畸形。
所以,观众和任务者之间类似于一种身份上的互换。
还有一个人,一直让黎夜很在意,那就是马戏团团长。不仅因为她是这个世界最大的BOSS,更因为她与这个世界其他原住民的不同。
这里的大多数人,但凡是黎夜见到过的,身上都是多了一些器官或者肢体。
只有团长是少了的…
她少了五官。
什么情况下,才会让一个人失去或者说隐藏起自己的样貌?
马戏团团长的脸…
还有她那巨大的裙摆之下…
黎夜有种直觉,团长没有脸的原因很可能提前结束这个任务世界的关键。
随手关上浴室门,她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揉了揉空荡荡的胃,黎夜叹了口气。进入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天,她已经经历4次危机了。
照这么个频率,铁打的人都受不了。
她走进厨房。
烧水。然后打开冰箱,指尖略过肉类,拿出来两样蔬菜,一个鸡蛋和一小把面条。
既然得到了使用权,总该物尽其用。
黎夜熟练地洗菜,切菜,煎蛋。很快厨房里便飘出一阵阵食物的香气。
她端着一碗面走到了餐桌边,桌子边缘掉了一小块儿。她放碗的的动作一顿,盯着那个地方看了一会儿,才坐下来。
房间里每一样摆设都太熟悉了。她原本以为离开就会忘记。却忘了,有些东西是刻在记忆里的。
黎夜敛眸,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挑起面条吃了一口。
四楼…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
熟悉的环境最容易让人在不经意间放松警惕。
这个怪物…恐怕不比马戏团团长好对付。
会是两个BOSS么?
所以才把他们分成了两批…
还有在镜子空间里自己变成的那个“美人鱼”。
黎夜觉得“美人鱼”很可能就是四楼的怪物。
半截身体的娃娃,刀,怪异的心脏吊坠,还有那个皇冠…那些东西应该都跟她有关。
黎夜喝完最后一口汤,起身走向厨房,只是这一次她没再去看那块掉了桌角。
打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冲走了碗上附着的点点油花,却冲不走她眼中的担忧。
相较于黎夜饮食上的自由,另一头的秦璐明显要惨上了许多。
她盯着自己手中这个足有篮球大小的汉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紧接着,双头男又拿出了一个差不多有1L装的可乐和有汤碗大小的一盒薯条递给了秦璐。
“不够的话,还有…”
都给那么多了还能不够么?!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只默默看着对方的动作。
眼见着双头男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整只被炸的金黄热气腾腾还泛着诱人油光的鸡。
“还有炸鸡。”
秦璐把到嘴边的“不用了”咽了下去,硬生生憋成了一个“好。”
听双头男如此自然的语气,这个王洋洋平时应该挺能吃的。
如果她拒绝,估计一会儿又得用这样那样的一堆话来解释。
她看着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的食物,额头上隐隐有冷汗划过。
要不把东西拿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吃…?这个想法一冒头就被她强行按了回去。
男孩儿的房间干净整洁,没有半点零食果皮…他们家很有可能没有在房间里吃东西习惯。
自己现在对双头男家里的情况一知半解,贸然开口拒绝或是提出要求,都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秦璐垂下头,将手中的汉堡放在桌上。
双头男左边的脑袋皱起了眉头,“怎么了?”
“我…我想…先去趟厕所。”
双头男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打开了其中一个包装盒,用眼神示意她快去快回。
接着便拿出盒子里的汉堡一边一口自顾自吃了起来。
汉堡的香气飘散出来,秦璐不得不承认这个汉堡闻上去的确很诱人。可就算再诱人,篮球那么大的,也太夸张了,光是看着,她就觉得自己已经饱了。
早去早回是不可能了,她打算在厕所多待一会儿,等双头男先吃完,说不定他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到时候再想办法把吃不完的东西藏起来。
秦璐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觉得自己这个主意还是挺靠谱的。
她从餐桌前离开,径直走向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灯开着。
她随手锁上门,一抬头竟然看到镜子里站着一个男生。
秦璐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看,镜子里的人也跟着转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捂住嘴,有些震惊地看向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男生也捂住嘴,眼睛瞪的很大,一脸惊讶地看着外面的秦璐。
样子有些滑稽。
秦璐有些懵地眨了下眼睛,这镜子里的人居然是她自己?!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眯着眼,打量起镜子里的人。
镜子的人是…王洋洋。
白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比外面的照片上看上去瘦了很多,也高了很多。但多少还和那上面的男孩有几分相似。
他的长相其实很清秀。五官单独拿出来看的话,其实每一样都很不错,甚至算得上出彩。但凑在一起…就会给人一种形容不出来的阴郁。
镜子里的人正做着和秦璐一样的动作。
他伸手胡乱抓了抓几乎要遮住眼睛头发,苍白的皮肤,细长的凤眼打量镜子外的秦璐时同样微微眯起。
不过是最常见的表情,但在王洋洋的脸上却显得很别扭,有种让人说不出的不舒服。
像是在窥视,又像是在算计。
但秦璐的眼里却没有厌恶和排斥。她的睫毛低垂着,将眼底的情绪藏了起来。
她知道王洋洋的性格并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形成的,也能理解家庭中的这种长时间不公平待遇对小孩子的伤害会有多大。
那会是一段漫长而痛苦的经历。
她抚上脸颊,露出了一个笑,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她的动作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
秦璐叹了口气,捂住眼睛,暗骂自己矫情,命都快没了,还有时间在这可怜别人。
她强行将思绪重新拉了回来,看着镜子里自己此刻的模样,思维渐渐发散。
现在之所以能在镜子里看到王洋洋,应该是因为她查到了自己扮演角色的身份。
暂时得到了她的“父亲”双头男的认可。
但她对这里的认知太少了。除了刚到这儿的时候听短发女孩说了几句。知道这里是任务世界,有鬼怪,这里死了,现实里同样会死之外,就没了。
他们甚至都来不及自我介绍,就被那群长相怪异自称是他们爸爸妈妈的怪物给接走了。
秦璐想起那个哭嚎着大喊怪物的女孩还没来的及跑就被一拳砸碎的样子,不由瑟缩了一下。
再然后他们就去了看所谓的马戏团表演。
表演…
秦璐又想到了黎夜。看她熟练的程度,应该不是像她一样的新人。
她又忍不住开始咬住自己的食指指节。
是什么时候的事…?从寝室搬走的那个时候么…还是她说要回家的时候?
自己在逛街打游戏的时候,黎夜是不是正在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里拼了命的求生?
秦璐抿唇,自己竟完全没有发现到她的异常。也不敢想象她一个人是怎么在这种地方活到现在的…
“咚咚咚…”
秦璐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差点叫出了声。
她脸色难看地看向卫生间的门。高大的身影在门上映出了清晰的轮廓。
“洋洋…怎么在厕所待这么长时间?”双头男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她的声音发紧,发出的音调带着尖锐的颤音。
“你怎么了?!”双头男转动把手,“咔咔咔”声音在卫生间里回荡。
“怎么还把门反锁了?!”砰砰的敲门声和咔咔的扭门声同时响起,像是下一秒外面的人就会破门而入。
秦璐刚想回话,就听到门外的人用一种阴沉的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怒火的语气说道, “我有没有说过家里的门不许反锁?!”
“为什么不听话?!开门!!!”
她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捏住,自己像只濒死的鱼,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吐不出半个字。
镜子她和王洋洋的影像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一会儿是王洋洋的脸,一会儿又是她自己的。
电光火石间,秦璐看间盥洗台上牙刷。
她压下眼底的恐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爸爸…”
秦璐的眉头紧紧皱着,她按住肚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难受虚弱。
“我肚子…疼,可能是…拉肚子了…”
咔咔声一滞,双头男语气狐疑,“刚刚叫了你那么久怎么不回答?”
“那会儿太疼了…”
她用毛裹住牙刷的头,动作极轻地翻开马桶后面水箱的盖子。
“对不起…爸爸。”
秦璐坐在马桶盖上,把水箱盖倒扣在大腿上,用牙刷抵住水箱盖上抽水的按键,用力一顶,将其中一个按钮推了出来。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拉肚子了?”双头男语气仍旧阴沉,“为什么锁门?!”
秦璐刚想说可能是吃坏了东西,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差点忘记自己什么都没吃。她咬住舌尖,止住了刚要脱口而出的话。
“我…也不知道…就是疼…”秦璐顿了一下,“之前…就疼了…后来好了…就没跟你说…刚刚突然又开始了…”
她站起来,按下另一个抽水马桶的按键,哗哗的水声响起。
秦璐捂着肚子打开了厕所的门。
门口的双头男神情阴郁,盯着秦璐像是在等她回答刚刚的问题。
她摊开手,手上是一枚小小的按钮。
“这是什么?”
秦璐捂着肚子低下头,语气愧疚,“我刚刚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把水箱上的按钮弄坏了,怕被被你发现,才把门锁了,想着上完厕所偷偷按回去…”
双头男看着她掌心的东西一言不发。
时间久到秦璐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定了,她的双腿几乎要站立不稳。
“肚子不舒服,汉堡也别吃了,一会儿我给你煮点粥…”双头男拿走了秦璐手上东西,“你不弄坏东西就不错了,还按回去,有那个本事么?!”
“去沙发躺着!”
“知道了。”
耳边响起了双头男的脚步声。
秦璐离开前,瞥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已经重新变回了王洋洋的模样。
她垂下眼眸,捂着肚子,往沙发方向走。
“洋洋…”
双头男去而复返。
秦璐脚步一顿,看向双头男,“嗯?”
“我再说一遍。家里不允许锁门,任何理由都不可以。记住了么?”双头男盯着秦璐,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记住了。爸爸。以后不会了。”
双头男这才满意离开。
秦璐的手在抖,脚也在抖。
好不容易坐到沙发上。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才一点一点冲散了心里的恐惧。
她闭上眼,本来以为自己不崩人设就好,却没想到过家里竟然不允许锁门。
镜子可以帮助她判断双头男对自己的身份是否有怀疑…
他刚刚明显就是怀疑她的身份了。所以镜子里的自己才会变来变去。
难不成要随身带面镜子…女生倒还好,可她现在是个男生啊,老是照镜子会被怀疑吧?
秦璐叹了口气,有个能有个判断自己是不是被怀疑的东西,总比啥都没有两眼一摸黑要强。
镜子…
看来她得找一块可以随身放在身上的镜子了。
双头男在厨房里忙碌,很快传出一阵米香。但秦璐现在只觉得胃里一阵一阵的恶心。
她眼睛眯着来回巡视着客厅里的一切,打算分散一下注意力。
客厅一眼就能看的清清楚楚,除了她脚边茶几的抽屉还没看过就只剩…
秦 璐的目光从女孩的房间落到了唯一的主卧上。
就只剩双头男的房间了。
她深吸一口气,仔细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咬牙站了起来,瞄了眼双头男忙碌的背影。
秦璐起身悄悄来到了主卧门口。不小心蹭到了放在电视柜旁边的日历,她立马扶住,下意识往厨房看。
见那边没动静,紧绷的情绪才渐渐放松下来。她一边注意着厨房的声音,一边按下了门把手。
“咔!”
“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
双头男快步走出厨房,看着躺在沙发上捂着肚子的秦璐,又看了眼主卧室的方向,微微皱起了眉头。
“爸爸…?”
秦璐双眼微阂,语气带着不解,“是…粥好了么?”
“嗯。马上就好了。你怎么样?”双头男右边的脑袋开了口。
“还有些不舒服…”她看向自己按着肚子的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一会儿吃了粥,就早点休息吧!”
“嗯。”
秦璐重新闭上眼睛,心脏却扑通扑通地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她的胸口。
各种纷杂的情绪被她压了下来,脑子里只剩三条信息。
一,主卧的门是锁着的。
二,她察觉到了一件先前一直被她忽略了的事,双头男的两个头,好像有些不一样。
三,她好像猜到妹妹王彬彬笔记本的密码了…
………………
黎夜闭着眼躺在床上。
房间里开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线,只照亮了墙边一角,算不上刺眼。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脑海里一会儿浮现出小丑嘴里的黎女士,一会儿又是台下双眸泛红的秦璐。
黎夜睁开了眼睛,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想不到自己也有被情绪牵绊的一天。
自己向来不会做这种无用的情绪消耗。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的担心和牵挂与两人的处境没有任何帮助,只会消耗她仅剩不多的体力和精力。
但…
黎夜重新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被子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全埋进去。
半夜。
“踏踏踏踏…”
黎夜猛地睁开了眼。
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有人在楼道里奔跑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
这里的隔音和这栋楼的年纪一样,似乎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黎夜仔细辨别声音的方向,奔跑声却戛然而止了。
周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像是这人跑着跑着就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黎夜听到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她眉头皱了起来。
这声音分明是从她的门外传来的!
房门锁被扭动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畔。
“咔!”
“咔!”
“咔!”
“怎么会打不开呢…”
“怎么会打不开呢…”
门外的人一遍一遍地将钥匙插进去,扭动,嘴里还一直嘟囔着门怎么会打不开。
这外面的是谁?
她坐了起来。
“咔!!!”
扭钥匙的动作越发的用力,那动静像是要把钥匙扭断在锁孔里。
黎夜抿唇,摸出枕头下藏着的菜刀,握紧刀柄,翻身下床。
“咚咚咚…”
“有人在么…有人在里面么?”门外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里带着颤抖。
“求求你,能不能开开门,它们…它们快追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钥匙打不开门了…”
黎夜站在玄关。
门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中。就连男人喘气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她垂下眼眸,整个人隐匿在黑暗里。
“我…我可以拿线索跟你交换的!我知道楼道里的怪物是什么…只要你肯放我进去,我就告诉你…求求你了…救救我…”
沉默。
“开门!你开门啊!”声音渐渐癫狂,带着有些绝望的哭腔。
砰砰声不绝于耳。
“咚!”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门上。
黎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外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房门的的位置是会变的…”那人像是嘴唇抵在门缝上在说话,声音有些奇怪。
“房门的位置是会变的…”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找不到了…”
“我找不到我的房间了…”
“我的房间不见了…”
“进不去了…”
“进不去了…”
门外的人魔症了一般,开始无意识地重复和自言自语。
黎夜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我们都进不去了…”
“你也一样!”他的音调突然一转,变得歇斯底里,声音几乎要破掉了。
“你也一样!永远留在这吧!永远留在这吧!”
“砰!”
“砰!”
房门被撞地砰砰响,整个房间都跟着颤抖。
黎夜握紧手中的刀,盯着眼前的大门。
明明看上去十分单薄的大门,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坚固。
她想起了镜子上的那句“欢迎入住”。看来除了获得了房间的使用权之外,这个房间可以阻止其他东西进来。
“开门!”
“快开门!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啊!”
又是“砰砰砰”几声撞门的声音。
黎夜不再理会门外的撞击,走进了客厅,抬头看向客厅的挂着的时钟,时钟是夜光的,12个数字和指针都散发着淡淡的幽绿色光芒。
4:48。
她在心里计算着着时间,从脚步开始到现在,大概7.8分钟左右。
也就是说大概是从4:40左右开始响起的脚步声。
外面的东西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房间的位置真的会变么?钥匙会失效?
每天的这个时间点么…
黎夜垂下眼眸,原本不算太好看的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
她相信万物相生相克,也相信世间善恶皆有源头,没有必死的结局。
黎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上把玩着两把钥匙。钥匙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和门外的撞击声交相辉映。
她举起手中108的钥匙,黝黑的眸子愈发深邃。
门外的撞击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黎夜抬头,4:55。
她将钥匙放回口袋,起身走向卧室。拉开被子重新躺回了床上,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
思绪一开始还冗杂纷乱,慢慢地呼吸渐渐平稳。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身后的床头浮现出一个足球大小的黑洞。一股轻到几乎忽略不计的消毒水味儿在房间弥漫开来。
睡梦中的人眉头极轻皱了一下。
洞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直到只剩瓶盖大小,才堪堪停了下来。
一根脏兮兮指甲缝里满是污泥的手指从里面探出来。
指头越伸越长,眼看就快要触碰到正在沉睡的人时,黎夜手腕上的镯子闪过一道暗芒。
手指缩了回去。
房间重新归于平静。
一夜无梦。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划出了一道亮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的一瞬,黎夜便睁开了眼睛。她下意识瞥向窗帘,有光线透进来。
天已经亮了。
“砰砰砰!”这次力道明显大了很多。
黎夜从被窝里爬出来,眼中不带半分的迷蒙。
“你好。请问你起床了么?方便出来一下么?”说话的是个声音听上去很温柔的女人。
“砰砰砰!”
“喂!该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这次说话的是个声音略有粗旷的男人。
“啧,不会是死了吧?!”另一个年轻的女孩声音响起。
门开了。
高大男人一边转头跟身后的人说话,一边就要抬手砸门。却没注意到黎夜已经站在了门口,抬起的手就要砸向她的面门。
黎夜反应极快地向后一退。
高大男人想要收回力道已经来不及了,一个踉跄,就往前扑去,幸好被身后的另一个年轻男人给拽住了。
他撑着墙,看向身后的男人, “谢了啊,老弟。”
又转头看向黎夜,“不好意思啊,没注意到你开门了。”
“没事。”黎夜摇头。
身后的男人垂眸摇了摇头。
高大男人似乎并不介意两人的冷淡,他笑着对黎夜开口,“我叫刘建国,叫我老刘就行。”
黎夜垂眸看着对方伸出的手,皮肤很粗糙,手指掌心上有一道道的浅色的印记,像是许多细小的伤口。
“黎夜。”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
刘建国一怔,他其实没想过黎夜会回握的。握手只是他下意识习惯。
他冲黎夜善意地点了点头,便为她做起了介绍。
刘建国指着他身边一个看上去很温柔的女人,“这是陈媛。”
陈媛对黎夜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又看向身后那个梳了好几个辫子年轻女人,“这是王乐恩。”
王乐恩瞥了眼黎夜没有吭声。
最后刘建国拉过刚刚拽住他的年轻男人。
黎夜这才看清年轻男人的长相。
这人…
黎夜眼睛微微眯起。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