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番外一

在阴鸷反派身边当咸鱼 关山一客 4550 2026-05-12 08:28:05

“君侯, 崔琰的女眷该如何处置?”

他们拿下了城池,可惜让崔琰早一步逃走,只捉住了他一个遗留在城中的女人, 而且这个女子的身份还有些特殊。

宋辽先让下人将对方找个干净的房间关起来,然后特意来询问魏蛟。

坐在主位的魏蛟却是一脸僵硬愕然的神色。

明明一个如常的晚上, 他抱着自己的媳妇睡得好好的, 然而醒来一睁开眼他就发现自己却身处于一个陌生的书房内, 旁边的宋辽正在给他汇报军务。

恍然间回神听到宋辽说抓住了崔琰的家眷, 可崔琰不是在洛阳当淮南王当的好好的吗?

魏蛟懵然地眨了眨眼, 下意识问:“可是夫人的阿姐?”

宋辽想了想说不是, “她说自己是夫人的妹妹, 叫萧旻珠。”

魏蛟神色古怪,眉头一皱, “你莫不是听岔了, 萧旻珠是夫人的闺名。”

“啊……夫人不是萧家的大娘子吗?”宋辽表情凝固成一种难以相信的奇怪之色。

魏蛟听得眉头直锁, 认为宋辽的记性已经差到无可救药的地步,“算了,你带我去瞧瞧。”

魏蛟觉得自己应当在做一场怪梦。

关在房间的女子明明和他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然而等他欢喜地冲上前, 唤她阿绵时,她却像见了鬼似地往边角缩。

“燕侯如何得知我的闺字?”

“请不要这样唤我,这样不符合礼制。”

……

看到萧旻珠那漠然而又害怕的眼神,魏蛟仿佛被重锤击住, 愣在了原地。

“你不记得我了吗?”他望着她, 无措地张了张口问道。

“妾身是第一次同君侯见面。”

萧旻珠说出的话语让魏蛟浑身顿觉被一盆冷水泼下。

怎么可能是第一次见面, 他们明明年少相识,他好不容易才娶到了她, 还有了月牙……

魏蛟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双手猛然间撑住桌案,手背上鼓起的青筋尽显。

宋辽赶紧扶住他,“君侯你没事吧?”

自从他来汇报那位萧夫人的事后君侯就变得奇奇怪怪。

魏蛟愈加觉得这是个虚幻扭曲的梦境,他不过一觉醒来,怎的萧旻珠就变成了崔琰的夫人,而他却娶了萧青雁。

他根本就和萧青雁没有过交集,为何会娶她。

回想起方才萧旻珠面对他一脸慌乱畏惧的神色,魏蛟就觉得心口处微微抽疼。

该死的,这乱七八糟的梦为何还不结束!

此时,门口守卫报韩先生求见。

魏蛟眉头皱得死紧,什么韩先生,他现在一个人也不想见。

宋辽提醒:“君侯早上特意命人唤韩先生过来商量要事。”

魏蛟手底下养了一群幕僚,但基本都是用来充数装场面的,他每回打仗带旬翊的次数居多,会听他的谏议,后面觉得贺时章这小子说的话也有几分可靠,其他人说话他大多时候都左耳进右耳出,听进去的时间很少。

印象中,他都不记得自己幕僚中还有姓韩的。

魏蛟下意识问道:“我这次没把旬翊和贺时章带走?”

宋辽陡然间面色变得古怪,盯着魏蛟道:“君侯你忘了,旬先生去岁已经去世了,至于那贺时章,不是几年前你把他赶走,听说崔琰好像有心请他出任自己的军师。”

魏蛟大惊,失声道:“张甫春不是医术高超将旬翊治好了?还有贺时章,我几时赶他离开了?”

宋辽觉得自家主公莫不是陷入了癔症,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还凭空想象出了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

见宋辽一脸怪异之色,魏蛟便猜到他说的情况如实了。

怎么会这样?

萧旻珠不认识他,跟在他身边多年的旬翊去世,就连贺时章也离他远去,身边熟悉的人寥寥无几,魏蛟疑心自己困入了一场古怪的梦魇,但这些人清晰的五官和日常对话声,却隐隐透出几分真实之感。

半响魏蛟猛地一回神,抓住宋辽的手臂语气格外急切道,“现在是哪一年?”

按照现实的情况小皇帝才刚刚继位不久,洛阳那边隐约透露出要攻伐他的风声,但还没有什么实际动作。

宋辽却说现在是武平四年,小皇帝不在洛阳而在青州被崔琰拿捏着。

南边政权是拥护皇帝的正统,魏蛟则以乱臣贼子的名义不久前攻占了洛阳,现在正在讨崔的路上。

宋辽的话让魏蛟觉得无比陌生,他心神混乱,头也跟着突突地痛了起来。

他握拳猛然间抵住额头,手背青筋暴起。

这是个和他认知里完全不同的世界,为什么萧旻珠会不认识自己,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试图回忆这具身体从前的记忆,但前方始终有一团迷雾笼罩。

脑子也愈发地疼了起来,如同有万根钢针狠狠同时扎刺,魏蛟牙关紧咬,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粗重的呼吸声在书房内格外明显。

“君侯难道头疾又犯了,属下立马唤张天师过来!”宋辽急声说道。

听到这个人名,魏蛟抽出一缕神思想了一下。

张天师?

莫不是张勄之?

宋辽暂时先扶魏蛟到床上休息,片刻,一张许久不曾见过的人脸出现在魏蛟眼前。

魏蛟倏地瞪大了眸子脸色一变从床上坐起来,反应极大,厉声道:“好你个妖道,竟还敢出现在我眼前。”

他抬眼四看,瞧见了自己的佩剑,立马抓住剑鞘拔出宝剑。

张勄之穿着一身宽衣大袍,吓得像大扑棱蛾子一般赶紧躲在宋辽身后,“君侯这是何意!贫道不知自己何处做的不好得罪了君侯。”

宋辽也赶紧挡住了魏蛟,这些年魏蛟头疾时常发作,每回都需要张勄之用银针刺入头颅穴位辅以符水喝下才能缓解,平常魏蛟对张勄之也较为尊重,像今日这样拿着剑追赶对方实在无法理解。

魏蛟持剑的手青筋暴突,脸色无比阴沉地大吼:“让他滚出去,孤不要他诊治!”

魏蛟之前偶尔也有头疼的经历,但后面莫名其妙地就好了,不过显然现在这具身体的头痛已经成了顽疾。

脑子里仿佛一根筋反复来回绷紧被人搅动,头痛欲裂。

魏蛟双手紧紧抱住脑袋,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宋辽的声音在耳边渐渐变得模糊,如锋利刀片一样的剧痛感不断袭来的同时,某一刹那,脑海却突然涌现了一片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前十五年和他经历的一模一样,但这个世界的魏蛟却没有那么幸运在常山郡王平叛的战役遇到好心的女郎救下自己,不过他倒也生命顽强没死活了下来。

逐渐长成一个性情暴虐恣睢、刚愎自用、野心勃勃的枭雄,或许是杀孽太重,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头疾也越来越严重发作得也愈发频繁。

几年前扬州向他递来结盟的橄榄枝,当时他刚破四郡军中缺钱粮加上他也不希望扬州太快地被张玖吞并,于是就应了下来,娶了他现在的正妻萧青雁。

“魏蛟”的后宅有好几房夫人,皆是他为了与她们的父兄谈判纳进来的,不过“魏蛟”极少踏足后宅,一来他懒得看那些女人明明畏惧自己却装出娇羞讨好的模样,二来他的心思也不在这些男欢女爱上面,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征战,衡阳的燕侯府于他来说也就是个休息的中转站。

他一个人居住在鹿苑,偶尔出于安抚稳定那些夫人背后的势力会到她们房中坐坐再离开。

目前他已经占据了北地的大半疆土,那些像雨后春笋不断更迭也想趁这乱世分一杯羹的小政权魏蛟根本没放在眼里,他最大的宿敌就只剩下崔琰,只要打败了他,就是清除了丰功伟业道途上的最后一个障碍。

他太迫切,太想赢了。

于是“魏蛟”无视了旬翊临终前让他至少先休养生息两年,安抚百姓,警惕匈奴的遗言,大肆加征钱税,充当军饷,踏上了平南的道路。

一开始他很顺利地攻下了洛阳,本意是想小皇帝握在自己手上,熟知那群胆小的大臣们竟仓惶带着小皇帝逃到了青州寻求崔琰的庇护。

可笑,他“魏蛟”会有崔琰那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可怕。

一群蠢货。

而后以小皇帝名义颁布的诏书上斥他谋权篡位,乱臣贼子野心勃勃,请天下群雄共诛之,一时间“魏蛟”声名狼藉。

但“魏蛟”并不怎么在意声名,史书上如何评判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在洛阳只略微休整了下,就率军往青州去,幽军骁勇,两月间接连拿下三郡,两日前攻下了青州都城,崔琰溃退到青南地界。

尽管他只承继了这段记忆,没有切身经历,但魏蛟仍感受到了这个似他又不似他的男人心中的桀骜和狂妄。

魏蛟攥拳,死死掐住手心,灵台获得短暂的清明。

如果他真的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身上,那原来这具身体的灵魂莫不是上了自己的身?

不!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他们其实是独立不同的两个人,阿绵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一定要想办法回去。

一日过去了,他没有回去。

……

十日转瞬即逝,魏蛟站在关押萧旻珠的房间门口,看着记忆中随性恣意言笑靥靥的女人如今胆小畏怯地缩在床角,魏蛟的脸色宛如阴沉如山雨欲来的风暴。

长久的无望让他生出了一丝妄念,会不会有朝一日眼前这个萧旻珠会突然间变成他熟悉的样子,然后冲进他的怀里捶打,责问他这些日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但妄想终归是妄想,他将女人困了一个月,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对他的恐惧却越来越沉重。

真正的萧旻珠始终没有出现。

他狂躁又痛苦,头疾又发作时竟没忍住闯进女人的房间,厉声质问她为何要占据自己妻子的面孔,某一瞬间他甚至闪过了一个恶毒的想法,要是这具身体死去,会不会醒来另一个魂灵。

魏蛟隐约有察觉,他所熟悉的那个萧旻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太鲜活了,脑子里面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和这个时代的其他女子从小就被灌输的温良贤淑不一样。

她的出现,才有了现在的他。

可当魏蛟掐住了那脆弱的脖颈,萧旻珠害怕地流泪挣扎,滚烫泪珠滴到了他的手背,竟烫得魏蛟慌乱地收回了手。

萧旻珠看着他的一双眸子盛满了惊惧。

魏蛟心死,意识到她们终究是两个人,无奈吩咐让属下将女人送还给崔琰。

——

“师父,燕侯先前那般反应,难道是知道了什么?”张勄之的亲传弟子这么问道。

张敏之盘腿打坐,不急不缓道:“我将秘药掺在符水中他如何能知,这些年你瞧,君侯的头疾发作地越来越频繁,因为只有为师能治,所以他才愈加地信赖我。”

“待日后燕侯登上那高位,凭着这一点,他肯定也会器重于我,到那时——”

张勄之得意忘形的话语因为屋门突然被踹开的巨响猛然顿在了喉间。

魏蛟已经处在了暴怒的边缘,仔细一看眼底竟布满了红血丝,他声音沉到了最底,“就如何?”

若不是他觉得张勄之有些怪异事先派人盯着他,不然怎么会有这杨意外的发现。

怪不得他的头疾越来越严重,竟是着了这道人的邪术。

看着陡然出现的魏蛟,张敏之神色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跪到他足边,咚咚磕头,惶恐乞求:“君侯饶命,我一时鬼迷了心窍——”

魏蛟的眼神被彻底的冷意替代,加上长时间地被头疾折磨,盛怒之下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

“妖道,受死!”

魏蛟怒喝一声,没等张敏之求饶的话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握紧长剑刺了下去。

只听噗嗤一声,长剑瞬间从弯下的背脊穿出了腹部,鲜血翻涌,染红了魏蛟的袍角和剑刃。

整个屋子瞬间笼罩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魏蛟抽出长剑,面色阴沉如水,周身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小道士见此情景惊慌不已,一边求饶一边后退。

但最后还是葬身在了魏蛟的剑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头颅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紧紧攥住,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抽搐扭曲,魏蛟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内院。

他呼吸急促又凌乱,有一瞬间甚至想将自己的脑袋砸开。

好不容易到了自己的房门口,他重重推开大门,然而他却走错了房间,里面的人惊讶地看向他。

魏蛟看清女子相貌时愣了愣。

她和萧旻珠大概有三四分相似。

他想起来下属说,夫人今日会到达此处,魏蛟意识到对方就是自己名义上的正妻。

眼见对方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慌张害怕的表情,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是副什么样的尊荣,魏蛟回过神慌乱地退了出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魏蛟好像从这句身体脱离开来,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他厉兵秣马,征战沙场,就在他即将和崔琰决战前夕,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匈奴趁机南下,北境几乎全部沦陷。

魏蛟功亏一篑,只得停战回师。

这一战他元气大伤,而崔琰快速崛起。

又过了两三个年头,他和崔琰两个的地位彻底掉转过来。

苍茫的战场,天际被血色染红,身边的最后一个亲卫倒下,那些军士开始着手全心对付他。

鲜血逐渐透湿了甲胄,随着不远处的那人摆摆手,先是一支箭射入他的胸口,而后更多的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

他瞳孔一缩,骤然栽倒在地。

铜锈味争先恐后地从喉间溢出,喧嚣缓缓归于平静,他最后眨了眨眼皮,目光所及之处是广阔的天空,被霞光染成了深邃如烈火一样炽热的红。

……

视线逐渐涣散,然后变成刺目的白光。

魏蛟心跳如鼓,惊醒时全身冷汗,他一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帐顶,错愕后立马看向身旁,一张小巧精致的脸蛋靠近他枕头睡得正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经历的一切似真似梦。

魏蛟心中涌出满腔的庆幸和劫后余生,一下子伸臂紧紧抱住了萧旻珠,“呜呜阿绵你还在我身边,太好了……”

萧旻珠被挤压得呼吸不过来,睁眼醒来,瞧见魏蛟抱着她哭得惨兮兮,嘴里还不停说着:“阿绵你不要嫁给崔琰,不要不理我……”

萧旻珠见他哭得这么真心实意,暂时原谅了他把自己吵醒的不快,手落在他脑袋上摸狗一样揉了揉,“说什么疯话,和他比起来我当然更喜欢你。”

魏蛟顶着凌乱的头毛支起脑袋,泪水含在眼眶要落不落,“真的吗?”

萧旻珠被击中了心脏。

完蛋,她觉得大清早地魏蛟突然来这一出好像唤醒了她脑子里的那点儿施虐欲,就……想让他哭得更惨一点儿。

不行不行,她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怎么能一天脑子里就装着不健康的东西呢。

萧旻珠一把将魏蛟推开,背过了身,嘴里念叨着,“真的真的。”

还是睡个回笼觉。

“你这样太敷衍了,看着我的眼睛说!”魏蛟抓着她的手臂不依不饶。

萧旻珠心想:魏蛟就是个麻烦精,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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