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晕船
萧旻珠倒抽一口凉气, 将脸埋进被子里,动作僵直,打算挺过这一阵钻心的疼痛。
魏蛟听她说腿抽筋了, 一骨碌翻身从床上爬起来。
“哪只脚?”
萧旻珠憋气道:“右边儿。”
魏蛟将她右脚拉倒自己怀中, 大掌落在腿上,先是小心翼翼地按了按,“疼么?”
萧旻珠秀眉轻蹙, “还好。”
魏蛟这才以适当的力度开始在小腿上按摩揉捏,缓解肌肉紧张和僵硬。
外面熄了灯, 视线昏暗, 萧旻珠并不能看清他面容,但却可以感受到他专注关怀备至的目光。
不适渐渐减轻。
萧旻珠抬手扯扯魏蛟的衣袖,轻声道:“生气啦?”
她问的是白日的事情。
魏蛟低着头, 唇线抿得直直的, 好一会儿才道:“有点儿。”
这段感情中魏蛟从始至终都处于下位,也没什么安全感, 所以有些时候格外敏感。
但他又不想将自己的脆弱摆在台面上。
每次他觉得自己被萧旻珠冷落忽略了, 冷嘲热讽完就跑, 就等着别人猜他心思, 还有吵不赢架也跑,好几天不回来都有可能。
这就导致魏蛟整个人又拧又凶,一点儿也不好相与。
但其实经萧旻珠训过之后好多了,这不,当天生完气就回来了。
萧旻珠也知这次算有自己一半责任。
她拉着魏蛟袖子扭来转去, 放低了声音, 温柔小意地撒娇:“好嘛好嘛,我明天陪你去还不行吗。”
魏蛟略一愣, 回过神来清清冷冷地勒她一眼,故意嘲弄道:“这么大热天,还是不麻烦你同我一道出门了吧,在家歇着多好。”
魏蛟生气的是萧旻珠根本就不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如果只是勉强来哄他的话,他情愿不出去。
萧旻珠见有戏,赶紧道:“不麻烦,我可以带上我的帷帽,这样就不怕晒黑了。”、
魏蛟抿了抿唇,没说话。
两个人在床上面对面坐着。
萧旻珠一点一点往外挪。
黑夜里,她微微跪直了些,摸索着靠过去。
魏蛟感受到对方呼吸慢慢靠近,情不自禁闭上眼睛,下一秒,温热印在右眼眼皮上。
人人都害怕厌恶这只眼,偏偏她却将吻印在这只怪异的眼睛上面。
胸腔里心跳的很快。
魏蛟根本不敢抬眼看她。
眼皮颤了又颤,他低声指责:“你总是这样,我又不是一只,只知发/情的野兽。”
魏蛟指的是好多次他一生气,萧旻珠就采用亲他摸他的方法转移他注意力,这样他就没有意识再继续生气了。
这是萧旻珠偶然发现地让魏蛟快速降火的捷径。
萧旻珠偏头,“难道你不喜欢吗宝宝?”
“还有,亲亲又不是只有做那种事的时候才可以。”萧旻珠纠正他观念,“就比如现在,我想亲就可以亲。”
话音刚落下,萧旻珠就又在魏蛟左右脸上吧唧亲了两口。
声音很响。
魏蛟身躯僵直。
喜欢是喜欢,但还能这样吗……
他转过脸有些扭捏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你也这样喊踏雪。”
萧旻珠噗嗤笑出了声。
热息烫在脖颈。
魏蛟更别扭了,怒目而瞪,不高兴地道:“你笑什么?”
萧旻珠啧出声:“我实在是没想到,魏蛟你竟然还和一匹马吃醋。”
闻言,魏蛟老脸一红。
小声辩解:“我吃什么醋?”
萧旻珠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哈哈笑着调侃,“放宽心,只有你才是我的心肝宝贝儿。”
魏蛟见不得她这番挑衅的模样,遭这么一激,便低身去堵住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这张嘴会说出好多让他神魂撩乱的甜言蜜语。
——
第二日果不其然是个艳阳天。
下车前,魏蛟仔细将帷帽给萧旻珠戴好,随后牵她下车。
今日过节,街上往来的人格外地多。
为了二人世界游玩愉快,魏蛟吩咐几个侍从离得很远。
魏蛟一路护着她,不被行人冲撞,两人终于来到了河边。
此时碧空如洗,河面波光粼粼,游玩的人群多,岸边停了十余艘拉客的画舫和乌蓬小船。
魏蛟手指了指,问:“坐哪个?”
他个人更倾向于小船,除了一个掌船的老艄公,他和萧旻珠可以坐在小棚里喝茶聊天,放松又自在。
萧旻珠想了想:“小船吧。”
画舫上面人又多又吵,她不喜欢。
两个人不谋而合。
魏蛟痛快付了钱,租了一只小船。
魏蛟满心期待,事先畅想了一场和萧旻珠共乘游船的浪漫之旅,给日后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他想象两人相互依偎共同赏景,船舱内饮茶细语轻谈的画面。
当梦想照进现实。
随着船只驶离岸边,在湖面上轻轻摇曳,魏蛟渐渐感到身体不适,一种莫名的眩晕感席卷大脑。
魏蛟强作镇定,试图通过深呼吸和眺望远处来缓解症状。
然而看着那一晃一晃、波浪起伏的湖面,魏蛟胸口的沉闷和翻腾之感反而越来越明显。
魏蛟是第一次坐船。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原来晕船这个事实。
艹!
魏蛟在心中大骂。
别说现在像事先预想好的那样,将萧旻珠揽进怀里,就说让他现在移动两步,他觉得自己可能都会吐出来。
坐在对面的萧旻珠敏锐察觉到了魏蛟的异常。
“身体不舒服吗?”
萧旻珠生活在扬州,从小坐船坐惯了的,在船舱和在岸边相差无几。
事先魏蛟一副对坐船情有独钟、翘首相盼的样子,萧旻珠根本没往魏蛟晕船这个方面想。
但其实北地少湖泊大河,大部分北方人都没坐过船,第一次坐船都会不太适应。
魏蛟有些难以启齿。
他脸色略微苍白,尴尬道:“我好像……有点晕船。”
萧旻珠愣了愣,“既如此,那我们就回岸上去吧。”
说罢,她便要喊外面的艄公将船往岸边划。
“等等。”魏蛟制止。
一看萧旻珠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喜欢坐在这小船上悠闲赏景的。
魏蛟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我好多了,咱们才上船不到一刻钟,还是再坐会儿吧。”
萧旻珠看着他依旧苍白的面色,犹疑道:“你确定?”
魏蛟点点头。
既然他坚持,萧旻珠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给他倒了一杯凉茶。
魏蛟只抿了一小口。
担心喝多了他会忍不住吐出来。
阳光照不进蓬舱,湖面偶尔吹来一阵清风,萧旻珠惬意地靠在后背船身。
魏蛟紧握船舷,每一次起伏都在他体内激起层层涟漪。
过了一刻钟,萧旻珠突然听见对面一声干呕。
魏蛟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吐出来。
不然真丢脸丢大发了。
他脸色快苍白如一张白纸,出气多进气少地道:“没关系,不用管我,我就是有一点点头晕。”
见魏蛟这样,萧旻珠忍不住戳了戳他脑袋,皱紧眉头骂他:“你就忍吧——”
随后吩咐艄公赶紧靠岸。
到了岸边,魏蛟腿软得不行,撑着一棵柳树等缓过劲儿来。
萧旻珠感叹道:“君侯下次还是别坐船了。”
——
龙舟竞渡在河的下游。
桥上和周边可以看到比赛的茶楼已经人满为患。
好在魏蛟提前包了一座茶楼带有观景台的包厢,不用挤来挤去。
一进到酒楼,萧旻珠便将帷帽摘了下来。
两人径直上楼,根本未曾注意到一楼角落看来的幽深视线。
小二将菜单递来。
萧旻珠问:“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魏蛟摇头,他现在一点儿胃口也没有,方才坐船的晕眩感还在脑中经久不散。
萧旻珠:“那便上一壶果茶和一盘蝴蝶酥吧。”
小二记在本子后退下。
此次的龙舟竞渡便是沿着内城河一路呈折角划,到规定的码头才算成功,酒楼的地理位置好,靠近拱桥,能看见比赛精彩的中后段。
鼓声响起,龙舟赛便开始了。
只是这里看不见起点情况,就只能先等待一会儿了。
萧旻珠一边喝茶,一边放空大脑。
去岁的端午节,她还在庐江的那个小院子,下人们煮了几个粽子分着吃就算过节了。
虽然很简陋,但几年日子还算舒心快乐,她物欲本身并不算高,属于安于享受贵族女郎的生活,也可以去过闲云野鹤淡然日子的类型。
萧青雁以为这个堂妹在庐江过得凄苦,但萧旻珠其实生活得小有恣意。
当然要比起来的话,还是现在的日子更为舒心。
萧旻珠一想到自己那嫁妆箱里塞得满满的金银钱两,有她自己的,也有后来魏蛟给的,就觉得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十分有盼头。
魏蛟用手肘撞了撞她,提醒道:“龙舟来了。”
萧旻珠方起身去观景台看。
只见前方两条船只并列,后面还有三只船奋起直追。
天气炎热,划船的青壮汉无一例外地都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耀着健康光泽。
肌肉虬结的手臂持续不断地摇船桨,动作整齐划一。
一些个年轻些的妇人们看红了脸,在底下哄闹打趣。
妇人间的调笑羞敛又直白。
魏蛟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抿了抿唇对一旁的萧旻珠道:“看船就行,人就别看了。”
萧旻珠撇撇嘴,表示无语。
等比赛结束,天色已经黯淡,原本聚拢在下面的人群渐渐散到了别处。
刚走出茶楼,萧旻珠看见街上有人拿着莲蓬剥里面的莲子吃,生出了一丝想尝试的心。
“君侯,我们也去买吧。”
魏蛟:“你是小孩儿么,看人家有什么就想要什么。”
魏蛟或许永远改不了嘴欠这个毛病。
虽这样说着,他还是领着萧旻珠往卖莲蓬的小商贩那儿去。
萧旻珠从背篓里挑了个大的。
魏蛟:“就买一个?多挑两个呗。”
萧旻珠摇摇头,“尝尝味道就好了,万一不好吃呢。”
“随你。”魏蛟注意到街边路过的女子有些拿着荷花,正好这家商贩也有卖,于是问:“你要吗?”
“那就买几朵吧。”
萧旻珠口中的几朵,就是魏蛟眼里摊主摆出来的那一大捆。
“抱着吧,好看。”
摊主接了这一大单生意,乐不可支。
萧旻珠面无表情地抱过那一大捧花束,双手都要环不过来了。
小声吐槽,“跟个土财主似的。”
“我还要吃莲子呢,抱这一捧花,路都快看不见了。”
魏蛟想了想,“那我来抱,你吃。”
……
三楼的包间。
一人身形凝固。
崔琰看着底下魏蛟和萧旻珠两人的相处,手指不由地将栏杆攥紧。
自获知前世记忆后,崔琰无时无刻不想到萧旻珠。
终于,还是没克制住悄悄潜入幽州境内。
原本打算修整一日后,再打听她平日的出行路线,不想今儿个竟在茶楼就这样偶然相遇了。
她今日和魏蛟一同出行。
先前在洛阳便知他二人间关系较好,可而今再看到萧旻珠和另个男人之间形影不离,亲密无间,崔琰内心猛地燃起了占有欲的怒火。
她本该是属于他的妻子。
却与魏蛟,他前世今生的竞争对手,万般亲昵。
正如当下,崔琰看见萧旻珠将剥出的一颗莲子喂进魏蛟嘴里,言笑晏晏,眼神中全然是信任和欢喜的亮光。
这种眼神,崔琰在梦境中也见到过。
崔琰心情一片冰寒。
不……
不能怪她。
她一切都不知情,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两人的影子渐渐离开了崔琰的视线范围内。
崔琰眼眸微眯。
他要尽快地拨乱反正,只要如前世一样斗败魏蛟,萧旻珠就能回到他身边了。
届时,他会将一切隐情都告知她。
魏蛟那样一个疯子,怎么会有人真心想跟着他呢。
说不定,萧旻珠也只是为了过得好些,才不得已讨好魏蛟,待他亲昵些。
一切都情有可原。
一切也都能回到原本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