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 187 章

一日还-时间循环 酒千觞 4380 2025-12-12 11:22:19

老夫人还在积极地给孙女寻找新的婚嫁对象, 让沈乘月觉得有些烦躁。

“老夫人也是一片苦心,”孙嬷嬷难免劝解了几句,“她是怕姑娘受了打击。”

除了沈乘月本人, 其他人大概都能看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她不想让一向张扬的孙女在别人眼里成了被可怜的那一个, 更怕她受了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什么打击?”沈乘月问得直白,“萧遇不爱我, 还是沈瑕比我强?”

孙嬷嬷低头:“在老奴眼里,没人比姑娘更好。”

“是不是祖母想让我尽快觅得佳婿, 这样外人提起我时, 就不会总惦念我和萧遇、沈瑕那点事了?她怕我听了不痛快?”

“姑娘聪慧。”

“这件事的确是个很大的打击,我也知道外面有人说我不如沈瑕,”沈乘月摇摇头,“但我已经想明白了, 萧遇退婚, 并不是因为我不够好, 只是他恰巧不喜欢我罢了。我还是我,并不会因此变得更差, 也许……才学方面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如沈瑕。但请转告祖母, 不必如此匆忙。”

也许在被抛弃的时候, 有了其他男子的爱慕与追寻, 的确会让她好过些。但沈乘月最近实在懒怠, 不想和其他人接触,只打算先靠自己把这件事想通。

“是。”

转眼间,沈瑕和萧遇成婚已有三日。

沈老夫人问沈乘月:“你妹妹今日回门, 你见不见?”

“当然不见,”沈乘月疯狂摇头, “萧遇那般貌美,而我生性又不是特别能抵制诱惑。”

沈老夫人有些惊讶地看她一眼:“都能开玩笑了,看来是真放下了。”

“谁说我是在说笑?”

“你啊,”老夫人点点她的额头,起身道,“那你别往前院去,我得去见一见他们。”

“好。”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沈乘月望着她的背影,迟疑片刻,也站起了身,只身抄小路往前院而去。

借着花树的掩映,沈乘月见到了萧遇和沈瑕。一个俊朗,一个秀美。她正抬眸看他,对视间恰有风拂过,两人的衣摆被吹动,交缠在一起,让旁观的沈乘月都体会到了两分缱绻温柔。

她躲藏的位置不算特别隐蔽,两人很快就发现了她,萧遇远远行了一礼,沈瑕面上带笑,喊了声姐姐。

沈乘月顿了顿,微一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她忽然想起,她连嫁衣都早已经准备好了,虽然不是她亲自绣的。

她一直觉得这一切都太突然了,如今想来,爱与不爱其实早有端倪。

眼看祖母要过来了,沈乘月连忙遁走,漫无目的地晃荡在花园树丛里,直到被丫鬟找到,这丫鬟兴许是老夫人派来看着她的,张口便问:“大小姐,您在这里做什么?”

“找一棵适合自挂东南枝的树。”

“大小姐!”

“我说笑的。”

她在后院的小池塘边坐下来,拿石头去砸水面,丫鬟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似乎怕一眼没看住她就会投湖似的。

“别跟着我了,”沈乘月不满,“我怎会因为这事自尽?说出去还不够丢人的。”

丫鬟当然不肯走,沈乘月也没有继续为难她。

萧遇提出退婚的那一天,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如今看到那两个人站在一起,当真是一对璧人,她清晰地认识到那是别人的爱情。

萧遇和沈瑕感情很好,她觉得,他们大概是真心喜欢彼此。

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接下来的日子,沈乘月到处晃荡,也偶尔碰见过他们几回。

酒楼下,他先下了马车,转身去扶车里的她,她浅笑着把手交给他;到了门口,他为她掀起帘子,让她先进去;点菜时,他记得她的口味和小小的挑剔;她说话时,他总是认真地看着她;她偶尔会出神,他会很耐心地重复一遍自己的话……

能被沈乘月看到的都是小事,其实萧遇在她面前也一向礼数周全,但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温柔小意,他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沈瑕的脸,两人时尔会相视一笑。

他们看起来过得很幸福,天作之合,羡煞旁人。

只是沈瑕出神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

有一次,沈乘月还看到了萧遇的亲妹妹,她们之间关系向来不错,那姑娘曾信誓旦旦说过自己只认沈乘月一个嫂嫂,前段时间退婚时还来安慰过她,说自己和沈瑕势不两立。

结果这才过了没多久,那姑娘就挽着沈瑕的手,亲亲热热地与哥嫂一同来酒楼用餐。

到了二楼,一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她就看到了窗边的沈乘月望着这个方向,颇有些尴尬,凑过来局促地道了歉:“我发觉以前是误会她了,嫂嫂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这就叫上嫂嫂了。沈瑕想要的时候,似乎可以让所有人信任她,成为她的朋友。

沈乘月悲愤地想,所以沈瑕独独和自己翻脸,大概是因为她真的在沈二小姐眼里毫无利用价值。

她张了张口,想历数一遍沈瑕的混账事,把萧遇的妹妹拉到自己这一边,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才能证明自己并不是小心眼故意造谣。

“我知道我向你保证过,”小姑娘还在道歉,“是我对不住你。”

“算了,”沈乘月最终摇摇头,“你看起来也不像是能玩得过沈瑕的模样,拉你站我这边也没什么用处。”

“什么?”

“没什么。”

“那你原谅我了?我能不能同时当你们两个的朋友?”

“不行,”沈乘月想了想,“我还没那么大度,等过几个月再原谅你吧。”

“……好。”

沈乘月听说沈瑕在萧府过得不错,萧夫人虽然不满意她,却也不是会故意苛待甚至虐待儿媳的人,顶多是让两人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没事总去她面前晃悠便罢。

萧府的下人最开始对她有些微词,但过了段时日,渐渐提起她便都是好话了,说她温柔,说她宽和。

沈瑕似乎拥有在哪里都能过得好的能力,沈乘月想,她懂得经营,在沈府的时候她的才情声名就压了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一头,可当时她似乎也没那么开心……

萧遇和沈瑕还曾一起为乞丐施粥送药,他为她挽起垂落在胸前的一缕发丝;他们一起逛书局,点评时下的新书,他随口引用古籍里的一句生僻的话,她立刻懂得那是什么意思;他们一起作画,为彼此的画作题诗;他们都会乐器,琴瑟和鸣。

“我见了漂亮首饰,也会心生欢喜,”沈乘月开始思索,“我说我喜欢萧遇,但我并不关心他读过什么书、有什么抱负、每天在想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总想着让他陪我游湖,但从没想过要陪他逛书局,也许我只是想占有一个人人都想要的物件罢了。”

是时候该放下了。

沈乘月想了很久,把嫁衣剪碎,付之一炬,算是和自己的少女心事做了个告别。

自此,她再没关注过沈瑕和萧遇的事。

这一日,老夫人把沈乘月叫到了荣禄院。

“你院子里兰濯和云沾两个大丫鬟也到了年纪了,”老夫人开门见山,“我打算先让兰濯和府里得用的小厮成婚,等你出嫁,他们一家陪你一道去姑爷家里。至于云沾,到时候你在姑爷府里给她精心挑个品性正直的,两边都有照应。”

“怎么这么急?”沈乘月蹙眉,“我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还算急?”老夫人摇摇头,“别人家的女孩儿刚及笄时就早早做准备了。”

“这得问她们两个的意思。”

“我问过了才和你提起的,我这边打算给兰濯选人了。”

沈乘月点了点头:“那祖母记得挑个俊俏些的,先给兰濯掌掌眼,她肯点头才行。”

老夫人也懒得跟她解释什么品行更重要,干脆打发她去玩了。

这边很快挑好了几个人选,都是身家清白,人也上进,没什么不良喜好的,结果到了沈乘月面前,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总觉得这个脸上有痣,那个身高略矮,都不是很配兰濯。

兰濯哭笑不得,老夫人也无奈得很。

结果这场婚事就这样被拖了下来,在沈乘月终于肯点头之前,京城里爆发了一场叛乱。

沈家人缩在府中,提心吊胆了一夜,好在因着沈乘月最近在忙着给兰濯选人的事,孙嬷嬷等人都留在月华院陪着她折腾,才避过了外面的纷乱。

外面一乱就乱了几天,沈家直到第三天才得了消息,得知是二皇子起兵谋反。

此事发生得太过突然,让大家都有些不敢置信。

为何要谋反?皇位到底有什么吸引力?沈乘月不解,大家都好好地过着安生日子不好吗?

老夫人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她这个天真的问题。

府里有小厮大着胆子从后门出去探看了一圈,见街上还乱着,连忙又跑回来。街头传闻一忽说皇帝被杀,一忽又说死的是二皇子,众说纷纭,消息传得乱七八糟。

好在暂且没有人来攻打沈府,只是他们难免忧心自身处境和京中其他亲朋好友的安危,府里又缺少新鲜的吃食,要靠着易存放的腊肉等物度日,几天下来,几乎都瘦了一圈。

每天的饭桌上,大家都在互相安慰着,说这场叛乱一定很快就能平定。但日复一日,直到府里的腊肉都快吃完了,外面还乱着,沈照夜也在一日深夜被一队兵马带去了宫中。

沈老夫人平日常吃的药也用完了,很怕自己病了,只剩沈乘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便强撑着不敢倒下。

隔了两日,沈父从宫里传了信,报了平安,大概考虑到这封信会被旁人看到,里面没有透露太多消息,只说大臣们是在给先帝服丧。众人心里一惊,这才知道皇帝已经成了先帝。沈老夫人取了金条塞给来传信的人,乱世之中,大概只剩金银还有些价值了。

“您且放心,”来者收了金条,反让老夫人心里又是一沉,这么重的金子,平日里便是宫里来人传圣旨,也是要推辞一下的,如今此人随随便便就收了,想来上面已是没人管了,“沈大人一切安好,宫里传了些大臣过去,大家都好。”

再多问,他便不肯说了。沈府连宫里是谁在做主传召大臣都无从得知。

很快,沈照夜的第二封信也到了,信里含糊地说了情势不明,还说他在宫里见到了沈瑕的身影。

沈瑕?老夫人和沈乘月对视一眼,沈瑕不和萧遇一起好生躲着,进宫做什么?难道是萧家出了什么事或是掺和进了叛乱里?

到底是骨肉至亲,老夫人每日为儿子祈祷的时候,便也带上了这个孙女,希望沈照夜和沈瑕都能平安从宫里出来。

京里乱了大半个月,众人总不能日日憋闷在家里,偶尔也会去上街去看看,外面许多尸首没人去收,只是随便堆放在路边,看得人心惊肉跳,便不敢在外面多待,只是每天出来看一眼,盼着一切赶快过去。

天下太平得太久了,百姓们下意识觉得一切都会很快恢复如常,奈何天不遂人愿。

人们陆陆续续得到消息,得知皇帝已经被二皇子害死了,但他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帝,余下的势力反扑之下,又弄死了二皇子。二皇子手下的将军立刻挟持了年幼的五皇子,欲拥立其为帝,暂时占据了皇宫。太子一党拼力抵抗,但皇帝没有留下遗诏,几个兄弟中也没人肯认太子的地位。太子要调动大军,但虎符又落在其他皇子手里,拉扯之下,不知是谁联合了外地藩王,太原、青州两地藩王打着拨乱反正的旗号同时起兵,消息传入京城,让情势陷入一片混乱。

几名皇子的势力互相大骂起来,真等藩王进了京,这皇帝的位子还能轮到他们兄弟几个?但撕扯了数日众人也没搞清楚藩王到底是哪个蠢货召来的。只能先派人进宫说服二皇子手下的将军,先联合抗敌,调动一切能够调动的力量,抵御了藩王的进攻后,自家兄弟再论自己的。

但话说得好听,实际操作起来,几人却谁也不服谁的指挥,你试探我,我出卖你。三皇子当机立断,亲自出面号召大家共议大事,说再这么分散下去只能满盘皆输,他提议把所有大权交给太子,一切由太子主事。

为了力挽狂澜,他算是以身作则,自愿让权了,结果话没说完,就被不知被哪方势力派出来的刺客刺伤了腹部,自此大家人人自危,相互怀疑,连共处一室都不肯,只派属下来回传话,又成了一盘散沙。

宗室也开始跟着添乱,京里那些原本与皇位无缘的宗室子弟,恨不得几个皇子都内斗得同归于尽、玉石俱焚,让他们渔翁得利才好。

百姓们也不知道上面主事的人是谁,也许今天是一个,明天就换了另一个。

老夫人动了心思,想派人把沈乘月送出城去,只是打听了一圈,担心藩王起兵,外边也要乱起来,又开始迟疑,觉得孙女长得太好看,脑子又不太灵光,不如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放心。

天下太平时,做长辈的喜欢晚辈的纯稚,有事发生时,又难免后悔把孩子养得太过纯稚。

就是在这个时候,沈乘月重又见到了沈瑕,她后面跟着两名侍卫,贴身保护着她。

“姐姐,敢陪我出去走走吗?”

沈乘月心下若有所感:“好。”

“好玩吗?”两人走上了夜晚无人的街头,沈瑕环顾着略显破败的京城,对姐姐笑道,“很难想象,得有多少蠢货才能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更多内容请搜索QQ频道:西图澜娅

“……好玩?”沈乘月神色古怪地望着她,“你不怕吗?”

“我为何要怕?”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宫里?是萧家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萧家很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过得很幸福,”沈瑕笑了笑,“萧家家风清白,萧遇对我很贴心,没有人为难我,我挑不出什么不满意的。”

“……”

“怎么不说话?让你失望了?”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沈瑕面上浮现了一丝烦躁,“我并不是为了炫耀,我是真心想要这样的日子的,只可惜它并不适合我。”

“什么?”

“你是我见过的最张扬最开心最爱傻笑的人,所以我想问你一句,你过得幸福的时候,还会想毁灭周遭一切吗?”

“当然不会!别说幸福的时候,我不幸福时也没想过啊。”

沈瑕露出一个恍然的神色:“看来问题果然出在我身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真心想嫁给萧遇的,我以为我离开沈府就会开心了,我的确很开心很幸福,但……其中总是缺了点什么。”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趁还能离京,和祖母一起走吧,”沈瑕提灯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看她,“沈乘月,我不喜欢你,所以我只提醒你这一遍,言尽于此。”

“……”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