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叛逃”

一日还-时间循环 酒千觞 2814 2025-12-01 08:55:30

沈乘月盯着百官深深弯腰时露出来的后脑勺,原来站在皇帝的视角来看,威风八面的命官、权贵,俯首时都是同一副模样。

一个个低垂下的头颅,仿佛昭示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她兴致上来,踏前一步,差点就来了一句“众卿平身”。

好在她还有理智尚存,且她身后的沈照夜眼疾手快,见她突然一动,就一个箭步把她扯了回来,不知是在防备她什么。

“平身。”这是皇帝本人说的。

站在前排的几位大人老泪纵横:“陛下这些日子备尝艰苦、饱经忧患,实在令臣等胆裂魂飞,痛心入骨!”

沈乘月歪头看着,觉得从皇帝的角度来看,这副模样实在没意思。真正九死一生之时,文臣不动也就罢了,家有府兵的武将却也未动,人人关起门来静候消息。当然明哲保身也情有可原,但事情尘埃落定后大可不必如此作态。

她偷眼去看皇帝的表情,发现他居然也已然泪流满面:“朕的二子叛乱,朕愧对天下啊!”

“陛下万万不可如此!”百官连忙劝解,说了些陛下对众子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二皇子非贤非长,却觊觎皇位,是他对不起皇帝教导一类的话。

沈乘月旁观在侧,她自以为循环里历练一回,自己已经算是会识人了,此时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半点皇帝口中的不和。

真是一群老油条。

皇帝又看向沈家众人:“这次多亏沈家大姑娘救驾有功,亲手斩杀首恶,也多亏沈府诸位收留之恩,才从叛臣贼子手里保朕一命!”

他弯腰要行礼,沈照夜连忙拦住他:“陛下折煞臣等!”

皇帝行礼了,百官也没理由干看着,也跟着弯腰:“沈家忠义,吾等感佩不已。”

皇帝有人拦,他们却没人拦,沈乘月背脊挺直,高高兴兴地受了这一礼。

沈家的救驾之功,这就相当于定下来了,无可争议,功绩别人抢不走揽不去。具体赏赐如何,便要随后再议了。

所有人都含着泪水,沈乘月看了看父亲和祖母,两人的泪水竟也收放自如,早已声泪俱下,整个沈家,居然只有她一个人哭不出来。

沈瑕在她身后,用力掐了她的腰眼一把,沈乘月吃痛,眼眶一红,终于顺利落下泪来,配合大家完成了这场略有些荒诞的表演。

皇帝被迎回宫,沈府却并未因此门庭冷落下来,接下来的两日,亲戚、旧友、同僚一个个纷至沓来,带着礼物上门,人皆一副亲热模样,拉着沈照夜或感叹不已,或赞不绝口,或追忆往昔情谊,生怕错过了与皇帝手下的新晋红人亲近的机会。

皇帝免朝,让受惊的百官休沐几日,沈照夜却也没能得到什么休息的时间,全花在了应付这些人上。

沈乘月自然也不乏人拜访、邀约,她有些疲累,便躲在妹妹院子里,假装自己不在家。

沈瑕握着本书,却半天不见翻上一页。

“门边的包袱是怎么回事?”沈乘月问她,“你要出门?”

“只是几件换洗衣物罢了,”沈瑕笑笑,“憋闷久了,想出去逛逛。”

“去哪儿?”

“北边。”

“告诉祖母和父亲了吗?”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沈乘月趴在她的桌子上,叹了口气。

“姐姐为何事烦忧?”沈瑕主动为她排忧解难,“是不是那些来拜访的人烦到你了?”

“不止,”沈乘月扁嘴,“我手下那邪教有些控不住,遇到谋逆,他们仿佛又得到了什么天启,蠢蠢欲动想搞桩大事。”

“我给你出过的主意你又不肯用。”

“哪个主意?”妹妹出过的主意太多,沈乘月一时没记起来。

“组织一场集体杀戮,深夜闯入某户人家大肆残杀,”沈瑕简单道,“一是满足他们,他们想要血腥,就给他们血腥;二是凝聚他们,一场集体隐秘行动最能凝聚人心,让大家拥有一个共同的小秘密;三是震慑他们,遇到狠人,你就要表现得比他们更狠,免得让他们自以为能爬到你头上;四是抓住他们杀人的把柄,让他们不敢轻易背叛你。至于‘受害者’,你若心软,安排个高手假死即可。甚或,安排个该死之人,就让他们真的杀了又何妨?若你敢给他们安排一个朝廷官员来杀,他们定然更信服于你

的权威。”

“若让他们自以为杀了人,沾了血腥,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一群邪教徒,回的什么头?”沈瑕无奈,“利用完了送进大牢也就是了,该砍的砍,该关的关。”

“人人都该有个回头的机会。”

“你啊,年纪轻轻竟如此迂腐,”沈瑕笑着摇了摇头,“但不得不说,我欣赏你的心志坚定,换了普通人,被我日日吹耳边风,说不定早就动摇了。”

“我若动摇,第一个收拾你。”

“我才不信。”

“对了,萧遇今日又来找了你一回,我在门口碰见过他,不过他没看到我,我怕他又抓着我问你的情况,就悄悄溜掉了,”沈乘月托腮问她,“你们到底怎么样了?给我个准话,我不想再躲着他走了。”

沈瑕盯着手中茶盏,眼神里多多少少有些未加掩饰的惆怅:“我曾经是真的想嫁给他的。”

“现在呢?”

“是我对不起他,计划有变,劝他另觅佳人吧。”沈瑕手中茶盏坠地,发出一声脆响,连带里面盛着的茶汤也洒了满地。

沈乘月知道,那茶是萧遇送来的碧螺春。

她心下一动:“你……”

“大小姐,兰濯姑娘到处找您呢!”一名小丫鬟匆匆进门,语气很急,“听说小桃姑娘那边因为叛乱期间有事处理得不妥当,有客人气不过来闹事,还打伤了小桃!”

“什么?伤得重吗?请大夫了吗?”沈乘月起身,“我去看看!”

“快去吧,”沈瑕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姐姐要的那只绣着小黄狗的帕子,我待会儿就能给你绣好。”

沈乘月觉得她的语调有些奇怪,回头看她:“你怎么了?”

“听说那客人很凶,把小桃姑娘吓晕过去了!”那丫鬟又道。

“我这就去看看,”沈乘月连忙与沈瑕告别,“等我回来再和你聊!”

“……”

沈乘月策马,一路奔袭。叛乱初初平定,樊城和云城的援兵不好多待,得了赏赐便离了京,五城兵马司、巡捕铺、城门吏则都在接受盘查,街上巡视的官兵远比以往要少些,百姓也要少些,让她能够加快速度奔驰。

她的产业还未重新开张,沈乘月拐进街口,并未看到有人围堵闹事,她匆匆下马,就在楼门口撞见了指挥着大家赶猴子的小桃,后者见到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大小姐,这群猴子泡温泉泡上瘾了,不好管啊,不然干脆在它们的房间里修个池子算了!”

“小桃?”沈乘月打量着她,“你没受伤?”

“受什么伤?”小桃茫然摇头,“没有啊。”

“今日可曾有人来闹事?”

“没有,好好的大小姐为何突然问起这……”

“沈瑕!”沈乘月反应过来,来不及和小桃多说一句,脚步匆匆,一跃上马,重新往沈府的方向驶去。

沈瑕支开自己是要做什么?!

她丝毫不怀疑妹妹有本事搞桩大事出来,所以她的马很快。

杏园位于沈府里侧一个僻静的角落,离正门颇远,倒是离侧门稍近些,沈乘月便直接策马取道通往侧门的小巷,到了近前,一眼望见门户大开,门里有个人趴伏着,身下洇开一大片血迹。

沈乘月通过服色认出了此人的身份:“爹爹!”

马匹还未彻底停下,她已经松了缰绳,几乎是滚下马去,抢到近前,手指搭上了沈照夜的脖颈,察觉了经脉的跳动和呼吸的起伏,万幸……他还活着。

侧门口平日也有侍卫守门,此时却不见踪影,不知是否也被沈瑕支开了。

“我……没事,”沈照夜半睁开眼,抓住了她的衣袖,声音微弱,“快、快带人去……去追你妹妹,不、不能让她和夷狄人离开!”

“快来人!叫大夫!”沈乘月手指发着颤给他把脉,用了平生最大的音量,喊得声嘶力竭,“来人!”

隔壁院子做活的几名丫鬟小厮听到声音急急赶来,见状大惊,有人上前扶住沈照夜,有人奔跑着去请大夫。

“别管我,快、快去,”沈照夜催促,“带上人手……”

沈乘月一狠心:“好,我去!”

她摸了摸脸,才察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夷狄人,夷狄人……

京城再乱,也不容夷狄人大摇大摆在街市上来来回回,他们一定会随沈瑕从地道离开。沈乘月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为何还能思考,她清楚地道在城外的出口位置,连忙策马走官道追赶而去。

她纵马奔袭,感觉到烈烈风声在耳边呼啸,让她听不清自己脑海里的声音。这一路,她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追出城外,时间恰好,正正看到沈瑕带着几名男子策马离开的背影。

“沈瑕!”她大喊了一声。

沈瑕没有回头,倒是她身后的男人回首看了一眼,沈乘月观其长相,高鼻深目,的确与中原人有异。

几人的马不知是否从夷狄带过来的,高大骏伟,竟比沈府的马快上一些,沈乘月绝望地发现两方同时奔跑,只能逐渐拉大距离。

“沈瑕,你说你的名字取自‘美玉之上一点瑕’,你是真的信了是不是?”沈乘月高声嘶吼,“我问过祖母了,那是‘宁有瑕而为玉,毋似玉而为石’!”

沈瑕的背影僵了一僵,待马儿又拉开了些距离,她才回首露出小半个优美的侧脸,微微一笑,口中吐出两个字。

那两个字却不是“姐姐”,而是夷狄语的“放箭”。

她话音落下,身后男子已经搭弦开弓,一只箭矢如流星般,向沈乘月疾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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