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
“萧公子?”沈乘月回府时,见到了在沈府前院踱步的萧遇,“你这是……”
萧遇当先行了一礼:“我在等沈二姑娘回府。”
沈乘月微怔,因为自己今早出门时,在门口碰见了沈瑕,后者提起过她正是要去与萧遇一同游湖。
“萧公子,”沈乘月想了想近期沈瑕的行踪,“最近你和她常常见面吗?”
“没有,七夕那天我想约她出门,她说自己有事,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萧遇黯然摇头,“我觉得……她可能是对我们之间的事产生了迟疑,就想当面问问她。”
“我也不知她何时回来,”沈乘月劝道,“萧公子莫要在此枯等了,等二妹回府我转告她,说你有事找她便是。”
“那就多谢沈姑娘了。”萧遇看起来略有些沮丧,但还是礼数周全地与沈乘月道了别。
沈乘月在门口蹲守了一会儿,于黄昏后蹲到了回府的沈瑕。
她正与一男子态度亲昵地告别,男子身着锦袍金冠,剑眉入鬓,举止之间气度不凡,身后跟着许多随从,一见便知身份显赫。
沈瑕笑着与他分开,踏入府门,打眼被在阴影里蹲着的沈乘月吓了一跳:“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送你回来的是当朝二殿下,”沈乘月挑眉,“你什么时候和他走得这么近了?”
沈瑕递出一只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姐姐对二皇子有什么了解?”
“几乎没有,七月初六那天他压根就不在京城,”沈乘月无奈,“不过我无意间闯入过他的后宅,可谓妻妾成群。”
“沉迷女色嘛,也可能是在掩饰些什么东西。”
“又是掩饰对皇位的野心?”
“姐姐循环之后果然是不一样了,”沈瑕笑看她,“你这是特地在门口蹲守我?”
“萧遇来找你,我答应他转告的。”
“我暂时不打算见他。”
“是吗?我还以为你挺喜欢他的呢。”
“姐姐怎么看出来的?”沈瑕笑意盈盈,沈乘月捕捉到了其中一刹那的不自然。
“人嘛,总是会被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事物吸引,”沈乘月摊手,“比如一个天真开朗的笨蛋。”
“后半句,姐姐是在做自我介绍吗?”
沈乘月白了她一眼,迟疑着问道:“因为陛下那边还没有动静,你有些急躁了是吗?”
“姐姐,我不想提这些,”沈瑕摇头,“今早在门口碰见时,你不是说要给我看你翻修好的花园吗?”
“跟我来,”提起自己的翻修,沈乘月骄傲地昂起了头,“保证你耳目一新。”
七月初八那天,她对祖母提起院中景致自己看腻了,让月华院所有下人暂时搬进沈府空置的院落里,自己则监督着雇来的工匠们翻修了这间院落。
两人踏入全新的月华院,花树清泉,山石点缀,游廊绕院,白石为栏,一派古朴清雅。
“确实有些韵味。”沈瑕点头表示了肯定。
“装点院落时,还余下几棵海棠树苗,”沈乘月道,“你若是想要,我就让人送到你院子里种下,不想要便罢。”
“多谢。”
“跟我进房,”沈乘月扯住她的衣袖,“还有好东西要给你看!”
沈瑕跟随她进了卧房,停在床前,不解地四处打量,除了卧房布置得清新雅致,也未见到什么特别的事物。
沈乘月得意地挑挑眉,抬手按住床边栏杆上一处突起,只见床板一翻,露出底下一条地道来。
“可以啊你,”沈瑕面前露出些讶然,“居然借着翻修院子的理由,给自己修了个地道。”
沈乘月得意洋洋:“想不想进我的密室看看?”
“当然。”
沈乘月当先下了密室,点了灯,才唤妹妹下来。
沈瑕举目四顾,又是一惊:“这是……”
四周木架上堆满了刀枪剑戟,这好端端的密室,竟被沈乘月打造成了一件武器库。
“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利器,”沈乘月指了指地上的木桶,“这是火药,你放心,保存得很好,我可不想睡觉的时候突然被炸上天。”
除了常见的兵刃,木架大多是些稀奇古怪的物事,沈瑕颇为好奇地一一凑近细看。
“这个袖箭是送你的,我特地找工匠打造的,”沈乘月递过一样小巧的兵器,“很方便,系在小臂上,可以藏在袖子里,按上面这颗红宝石可以发射短箭,很容易瞄准,不通射箭的人也能用。为防误按,使用前要先把那枚蓝宝石旋转一下,才能按红宝石发箭。不过容量有限,只能容纳八支短箭。”
那袖箭不过一指多宽,十分小巧方便,又精美异常,沈瑕爱不释手:“多谢。”
“本来想赠你些珠宝首饰感谢你的陪伴的,”沈乘月笑道,“但我仔细想了想,这可比珠宝适合
你得多。”
沈瑕笑了起来:“若有珠宝我也不挑。”
沈乘月又递给她两只木匣:“这是一匣子短箭,八支袖箭用完了可以补充。另一匣子也是短箭,不过是淬过麻药的,务必慎用。”
沈瑕将袖箭佩在小臂上,对准了长姐:“我可以试试吗?”
“唔,再后退几步,这个距离我不一定躲得过。”
沈瑕依言后退:“这样呢?”
“再后退两步。”循环结束后的沈乘月分外珍惜性命。
沈瑕背脊已经紧贴在墙上了,只遗憾自己没有穿墙术:“不然我们还是移步院中吧。”
“好主意。”
爬出密室,到了院子里,沈乘月给她调整好距离,沈瑕又多退了一步,似乎生怕姐姐躲不过,伤在自己箭下:“我要放箭了。”
沈乘月点头,全神贯注盯着疾射而出的箭矢,手腕一抖,掌间银芒一闪,一柄飞刀挟着破空之势,闪着寒光在空中与那短箭对撞,纷纷泄了力道坠地。同时她足尖一点,身形一晃,已经跃出了一段距离。
“好快,”沈瑕正感叹这小小的装置不知如何做到如此疾速,屏住呼吸想看长姐如何躲避,就这样见证了沈乘月的防守方式,“姐姐又打又躲,真是万全之策。”
“万一飞刀没击中呢,”沈乘月丝毫没有武林高手的风范,“比起气魄,还是活着重要。”
她上前捡回了自己的飞刀,这些都是找工匠精心打造的,每一柄的重量长度都正合她意,比起循环里凑合用着的那些成品小刀强得多。再加上循环结束后,千金不再能明日还复来,东西可不能乱丢。
“姐姐真厉害,”沈瑕称赞,“习武进度如何了?”
“师父让我从扎马步开始,可真折磨人,”沈乘月叹气,“但也没办法,就算通晓技巧,也要身体跟得上才好。”
“今日课业可做完了?”
“早上出门前马步就扎完了,”沈乘月拉她,“走,带你出去看看,我买了间青楼。”
“青楼?”沈瑕挑眉,“姐姐可不像是会经营青楼的人啊。”
“哪里不像?”
“你很难忽视其他人的眼泪。”
“这个嘛,说来话长,”沈乘月解释,“简而言之,就是循环里有个老鸨欺骗了我,所以,我买下了她所在的那间青楼,改成了畜牧场,让她负责喂猪。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今日正式开张。”
“报复心还挺强,”沈瑕失笑,“开在京城里的畜牧场,这我可真的要去看看。”
两人一路来到城西胭脂苑,原本缀着红红粉粉锦缎的匾额已经焕然一新,装饰成毛绒绒的模样。
门口有几名姑娘在揽客,有人牵着小马,有人怀里抱着小猪崽,有人牵着一头犀牛……
犀牛?沈瑕盯了一会儿那独角的兕,它有着厚重的外皮、敦实的身体,看起来颇为憨厚。
“这是哪里来的?”
“从商人手里买下来的,”沈乘月拍了拍那犀牛脑袋,被它亲昵地拱了一下,“他们在洹河那边猎来的,远远运来京城,就是想看看有没有达官显贵看着稀奇高价买下,若是没有,就要杀死它分开卖掉。据说犀角卖得很贵,其他部位也能入药。”
沈瑕好奇地伸手去摸:“那姐姐算是救了它一命。”
“还有一头呢,我特地让人在后院给它们挖了个池子,供其消暑,”沈乘月笑道,“待会儿我们去看看。”
“好,”沈瑕踏入大堂,又退了出来,“那只巨蟒是怎么回事?”
沈乘月探头一看,连忙批评一旁的老鸨:“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不要放它在大堂活动吗?不利于招揽那些拖家带口的客人!”
老鸨幽怨地看她一眼:“所以我要负责养猪,还要负责看守这东西?”
“没错!”沈乘月叉腰,“建议你对你的老板,也就是我,态度好些。”
“巨蟒哪里来的?”沈瑕问,那东西差不多有成人的小腿粗细,看着分外可怖。
“城外有个山匪寨,他们养来守门的,经过友好的协商,他们就把蟒儿送给我了。”
沈瑕觉得匪夷所思:“你给它取名蟒儿?”
“嗯,毕竟它实在称不上巨蟒。”
“会伤人吗?”
“不会,只吃老鼠,而且也没毒,我亲身试过,不只一次,”沈乘月耸肩,“我也不傻,它若吃人,我哪敢把它带到人来人往的京城里来?”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它带进京城里?”
“有些达官贵人,太平日子过久了,就喜欢这等看起来危险的事物。而且它寓意好,紫袍蟒带嘛,”沈乘月笑道,“宣传出去之后,不少人预订了它生活的房间,要与蟒共饮一杯呢。”
“它生活的房间?”
“嗯,一楼的房间,非常大,里面种满了树木,还有山石、树洞、溪涧,”沈乘月道,“务必要让它乐不思蜀……我是说乐不思山匪。”
沈瑕站在门口,退了几步,打量胭脂苑的构造:“又是池子又是山林,这大小还不够你折腾吧?”
“所以我把左边的春宵楼和右边醉月院也买下来了,里面都打通了,”沈乘月手臂一划,把整个产业都圈在内,“这就是我打下的江山!”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沈瑕话刚出口,又摇摇头,“算了,当我没问,循环那么久,你自然有赚钱的法子。”
两人进门,沈瑕四处环顾,看到大堂里已经坐了些人,有大人陪着孩童与兔子嬉戏,有人扶着孩子骑着矮马,角落里还有人抱着一条黄狗,边喝酒边哭边对狗诉苦,狗子伸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那人顿时哭得更凶了。
“我发现,一般只有大户人家才会养马,所以提供一些矮马,供百姓家的小孩子们学骑马,”沈乘月解释,“黄狗是街上游荡时被我诱拐过来的,姑娘们在一旁盯着呢,要是有人伤害它们会出来阻止。”
“那兔子、鸡鸭、猪羊一类呢?这些在百姓家里都很常见吧?”
“那就是给大户人家的小孩看的了,让他们看个新鲜。”
“这生意真的能做起来吗?”
“这里还有我挖来的大厨,提供最好的餐食、最美味的酒,总会有人来的,”沈乘月并不太紧张成败,“就算败了,也算我尝试过。到时候再想办法去改成别的生意也就是了。”
“肯定远远不如胭脂苑曾经的生意。”老鸨安置了蟒蛇,出来抱起地上乱跑的小猪,听到她的话就顺口给她扫了扫兴。
“反正我不做胭脂苑曾经的生意。”沈乘月瞪她。
老鸨叹着气走开了。
“大小姐,二小姐,”小桃看到她们,匆匆跑出来,“你们来了!”
沈乘月忙问:“第一日开业怎么样?情况还受控吗?老鸨听不听你的话?”
“挺好的,虽然遇到一些状况,但大家都在帮我想办法解决,”小桃抹了把额上的汗,“小姐,先不说了,雅间里的冰盆不够了,我得想办法从旁边的酒楼里借点。”
沈乘月点头,望着她匆匆跑掉的背影。
“你把这里的产业交给小桃?”沈瑕奇道,“她有经商的经验?”
“没有啊,但赶鸭子上架嘛,赶赶就有了,”沈乘月理直气壮,“我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沈瑕叹气:“我总觉得你这生意从上到下都充斥着不靠谱的气息。”
“放心,现在楼里主要决策都是我在做,就算败了也是我自己承担,”沈乘月思索,“我打算让小桃历练个一年半载,如果做得好,我就彻底放权。”
“你还有别的规划?”
“当然,”沈乘月笑道,“我在循环里计划了不少东西,来日还有很多产业要开拓呢。”
有一辆马车停在楼门口,里面一位中年男子下了车,熟门熟路地举步迈进了胭脂苑,见里面情景,忽地一怔,又退出看了一眼招牌。
沈乘月看着他,总觉得有些眼熟,就迎了上去:“客官,这里的青楼关门了,改成了可与动物同乐的酒楼食肆,要不要进来喝一杯?”
“竟是如此?”男子摇摇头,“算了,我去隔壁……”
“隔壁春宵楼和醉月院也是我的产业了。”
沈乘月盯着他,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此人是谁,这不就是当年被劫掠了五百万家产的漕运总督吗?他后来调进了京城任职,得知五百万之事后,沈乘月还闯过他的府邸,想看看他成为京官后贪了多少,奈何翻出的银子还不到当年一成,看来天子脚下,还是要收敛一些,收入远不如漕运总督这个肥差。
当时两人还打了个照面,但他当然已经没有这段记忆了。
他看了沈乘月和一旁的沈瑕一眼,随口说了句场面话:“与动物同乐,姑娘倒是巧思。”
“喜欢吗?用你的五百万买的。”
“什么?”
“没什么。”
周围一片嘈杂人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点了点头,重新上了马车。
沈乘月在他身后,对妹妹做了个鬼脸。
沈瑕笑着白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