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科学的角度出发，青春期的少年们的特质之一是矛盾。

以木兔光太郎为例比较清晰，比如【自我意识强烈，若他人直白地对他加以束缚，必定会导致其产生叛逆心理】。

比如【虽然看起来独立自主，但常常不顾后果做出幼稚的决定，造成无法处理的结局】。

比如【情绪无限放大，成功时刻认定自己无所不能，失败后就躺倒在地瞬间一蹶不振】。

赤苇京治并不是这样的角色，这也显得他的惭愧尤为真诚。他望着手被打肿嗷嗷大叫的木兔前辈和气得脑袋冒烟的空井花音，立在原地，一时没有动弹。

“什么！难道大家以为我跑过来是为了像小说里的运动系主人公一样，捧着胜利向心仪的对象表白吗？！”木兔光太郎瞪大了眼睛，“可是这才是第二轮，又不是决赛。”

“……你决赛不会也要来这么一出吧。”空井花音惊恐地后退两步，结果木兔表现得比她还要吃惊：“欸？！空井想要我这么做吗，难道你对我——”

他皱起眉头，仔细思考了一阵，最终还是艰难地别过头：“对不起！我马上就要升入高三了，现在全身心都投入排球上，暂时没有谈恋爱的准备。如果可以的话，请等到毕业之后再……”

“我根本没有对你表白的意思！而且凭什么我要莫名其妙被你拒绝啊？！”

虽然发过类似【就算你被沉进东京湾也不会救你】的誓言、在关键时刻还是心软了的木叶秋纪：“赤苇，真的不过去吗？我感觉木兔会被空井会长掐死的。”

赤苇注视着前方的地狱场景，迹部和向日正在拼命阻拦彻底暴走的空井花音，试图拯救下已经口吐白沫的木兔光太郎。

“没关系，空井有分寸的。”

“对王牌的求救熟视无睹的你真的是赤苇吗？！难道你其实也有双胞胎兄弟，今天恰巧轮到冷淡的赤西上班了吗！”

凭借内心最后一点对前辈的尊敬，空井花音举起双手，啪地一声拍在自己的脸颊上，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做了两次深呼吸，对着紧张地挡在木兔身前的迹部和向日——主要是向日，挤出笑容：“刚才非常抱歉，一下子没忍住。”

向日岳人诚实地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觉得不论是谁都会生气的。木兔前辈看起来并无大碍，太好了。”

木叶秋纪同样在摇头：【妹妹头同学，即使真的是木兔的错，你的偏袒也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空井花音欣慰地看向自己忠诚的朋友，只突然觉得刚才的对话好像有点熟悉。也许只是先后遭遇了哥哥、迹部和木兔的精神攻击，她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迹部景吾则放松地感叹：“空井比初三时期活泼多了，看来和新学校的前辈们相处真的很好。”

【喂帅哥，你真的清楚活泼和相处融洽这两个词语的定义吗？！打网球的人是不是都不太正常啊。】

“嗯？空井一直很活泼哦。”复活了的木兔竖起大拇指，“我们在学校关系超铁的！”

【不过正好能和木兔电波相通，把他发配去打网球算了。】

他们三个人都不是内向的性格，就算空井花音不插话也能自然地交换姓名、完成自我介绍。

迹部因为木兔急匆匆跑来的理由挑了挑眉，他当然记得初中时期难得的混双比赛；那是初一时候的事情，他们毫无默契地各自为战，最后居然还拿了季军。

只不过空井花音后面两年都没接受他的队友邀请，大概是忙碌于管理社团的事情上，他也就没再参加混双。

【我倒是觉得以空井会长的时间管理水平，她如果想参加绝对可以做到，只是单纯的不太想和你一起吧迹部君。】

“是吗？我还以为空井只是不想和你做队友呢。”

【——木兔！说话倒是委婉一点吧，迹部君都愣住了，甚至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而伸手装模作样地抚摸自己的泪痣啊！】

“不过网球真好啊可以男女混战，我也想邀请空井和我一队打排球，如果挑战牛若的队伍里有空井的话肯定很有趣！”

【那你真的要面对“网的这面同样也是敌人”的情况了，木兔同学，她绝对会在关键时刻背叛你。】

“说起来，刚才我的表现如何？空井这次全看清楚了吧！”木兔光太郎期待地把脸转向空井花音，“我听赤苇说你带了相机专门记录我的风采，有拍到帅气的照片吗？”

【……空井会长沉默了。她大概是全程都在和不太喜欢的迹部君较劲，关注木兔的时间里也没有拍照的机会，说不定想着“反正新闻社肯定能拍出更好的照片”索性连相机都没有拿出来过。】

“啊，我有录下木兔前辈的视频，非常出色的发球得分。”

木叶秋纪松了口气，主要是为高高兴兴喊着“我要看我要看”的木兔的尊严。

空井把手机递到了木兔手里，又将包递给向日。空井和迹部交换了一个眼神。空井和迹部一起弯下腰——为啥？！

“果然普通站立的时候没有丝毫漏洞可言。”空井花音从侧面仔细观察着护膝和运动裤的交界处。

“就算让本大爷来评价，也不得不承认木兔前辈腿部肌肉线条非常华丽。”迹部景吾托着下巴从另一侧点评。

“巴啵酱的点缀既不突兀也不单调，非常完美的广告素材。木兔前辈，我能近距离用相机拍摄一下吗？”

“欸？可以是可以啦……”

“那么失礼了。接下来可不可以做一下高抬腿的动作？”

“嗯嗯？像这样吗？”

“是的，非常完美，果然这个角度就会露出大腿的皮肤呢。啊，我来的话有点不太礼貌，迹部君，可以麻烦你调整一下木兔前辈运动裤的褶皱吗？对，再拉上面一点——”

木叶秋纪看着眼前荒

诞的场景，终于崩溃出声：“赤苇！！我们快点去阻止吧！你追随的STAR正在遭遇性骚扰啊！”

“……我来阻止吗？”赤苇京治低下头，望着自己曾经和空井花音拉钩的小指，“但我又能从什么立场、以什么理由来阻止他们的行为呢。”

“从社会风气的立场、以法律的理由来阻止，难道还不够充分吗？！”

*

木叶秋纪的避险加入终于让现场重新变得像正常的运动番一样和谐起来。

他觉得那两位过去的冰帝部长和未来的枭谷部长大约依旧没能认识到刚才的行为有问题，不过似乎是个正常人的向日岳人露出了解脱的表情。

他们普通地进行了一番寒暄，木叶感动地发现眼前的金发帅哥似乎是和空井花音差不多的类型——看起来完全是目中无人的池面，结果居然会担心到现在还没换下队服的陌生人是否会感冒，甚至提出了请客吃饭的邀约，出奇得温柔。

“前辈他们明天还有两轮比赛。”空井花音拦下了准备拨打烤肉店电话定位的迹部景吾，嗤笑一声，“你们初三的烤肉大会留下的心理阴影看起来也不是很深重嘛。”

她看着面色瞬间惨白的迹部和向日，觉得还是得对向日温柔点，索性直接攻击迹部：“明天你们早上也要训练，这次迟到不会也要跳伞上学吧。”

迹部景吾倒退两步，一时想不出是谁泄露的秘密；但冰帝的王瞬间调整好状态，反唇相讥：“空井不是因为捡到的小狗找到主人结果睡不好觉、第二天上学也差点迟到吗？”

空井花音冷冰冰扫了一眼抬头望向天花板的向日岳人，继续和迹部对峙：“我还听说迹部君第一次去快餐店时连汉堡都吃得满嘴都是酱汁，根本就是不华丽的代表嘛。”

“！可、可恶，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但是初二时的【学校成员姓名记忆力竞赛】里，其实是我比你领先一分，但你接着抓到了赌局的罪魁祸首所以故意在关键时刻作废了比赛！”

“哈？！在合宿中被青蛙吓到大叫的胆小鬼居然在口出狂言。”

“女网合宿时大家都因为你反应太无趣，所以拒绝和空井玩各类游戏，真可怜啊。”

他们两个怒气冲冲地互瞪了许久，向日岳人则是冷静地安抚了一下枭谷的三人：“这倒是久违了的场景，他们初中偶尔也会这样，不然那次混双肯定能赢的说。”

木叶用手肘捅了捅赤苇：“我怎么感觉他们两个关系其实还挺好的。会长说的这些事情，你知道吗？”

“我并不清楚，空井她……不怎么说自己的事情。”赤苇京治回忆起过去半年的午饭时间，空井花音几乎都在担任倾听者的职位。

枭谷的各位对于她的关系网的了解大部分是来自池田林檎（但是她太爱欺负人了于是大家也不怎么敢和她搭话），或者唯一能打开她话匣子的某个男人的话题。

所以牛岛若利沦落成全枭谷人的小弟，也不能全算空井花音的错，他们自己也很爱提起牛岛的近况，上场比赛中还纷纷给牛岛呐喊助威，把白鸟泽的学生吓了一跳。

赤苇估计自己和木兔光太郎算是枭谷中最了解空井花音的人之一，但他依旧比不过空井自称【完全不熟】的迹部景吾。

“抱歉，明明是枭谷的各位庆祝胜利的时刻，却被我们浪费了。”空井花音生硬地道歉，迹部景吾同样如此：“下次有机会的话还请各位赏光，我们就先走了。”

向日岳人长长地欸了一声：“去吃什么？法餐？”

“不是，吃意大利菜。”他们逐渐远去，赤苇京治听见空井花音没什么感情地啧了一声，“迹部肯定想去萨莉亚，就带他见见世面算了。”

他默默地注视着三人的背影，突然开口说道：“我好像对空井……一无所知。”

*

魔鬼的第三天，枭谷和白鸟泽同样止步八强。

稻荷崎则是落败于井闼山，拿下了今年春高的季军。空井花音和白鸟泽的成员们一起看完了整场比赛，赤苇有理由相信她原本不打算来，毕竟对于宫兄弟没啥特别的感情，只是普通地来陪牛岛若利。

枭谷和白鸟泽坐的距离不远，木兔光太郎在比赛开始前还对着几排座位外的方向用力挥手。

其他学生也注意到了那边，也纷纷打起招呼：“你好，若……牛岛前辈。”“之前的比赛很精彩，若……牛岛君！”“要吃饭团吗？我带了多的哦若……牛岛同学！”

“这点绝对是空井会长的错。”木叶秋纪总结，“不过也许是因为先前忍受住了兄长、迹部君和木兔的折磨，她突然变得心胸宽阔起来——我刚才听到她在夸奖井闼山的自由人，那位古森君可是好几次接起了牛若的杀人发球。”

“你昨天肯定没看她转发的贴文。”赤苇京治凉凉地注视着下方突然背后一阵发寒的古森元也，“空井最近喜欢上了柴犬，大约是认为古森同学的眉毛很可爱。”

“……好不礼貌的理由。”木叶同样颤抖了一下，“不过我突然想起木兔之前的大喊大叫，‘空井和我一起打排球吧’什么的。

说实话我觉得空井会长如果真的去打排球，自由人的位置超适合她欸。她就是那种站在身后让人安全感倍增的类型，感觉能稳稳地接起所有的失误，不愧是当了两年队长的人。”

他结合实际情况，补充道：“而且不会参与发球。听说她在学校体育课和沙排时和你搭档，好几次发球都差点把你爆头来着，作为二传手的赤苇大概也愿意接到来自空井的稳健一传。”

“——确实呢，比起发球，空井更擅长接球，也许是童年时期和牛岛前辈练习的结果。”

下方的场地上传来发球的哨声，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那边吸引。赤苇京治吐出一口浊气，自言自语般说道：“不过自由人同样不能参与进攻。作为二传手，我果然……”

想给她传出一个好球。

*

赤苇京治和木叶秋纪站在队伍中等待集合，看见空井花音过来时打了声招呼：“辛苦了，会长。”“牛岛前辈他们已经离开了吗？”

“嗯，两位也辛苦了。”她心情很好地回答，“听我说哦，白鸟泽的白布也买了我之前选择的那款T恤呢。他看起来像是可爱类型的角色，但内心非常刚毅，真是个好孩子。”

“……我个人认为他是想和牛岛穿一个款式的衣服，而且会长你和对方明明是同级生，为什么还在用长辈的语气！你难道对于所有的妹妹头都异常温柔吗？还是整个白鸟泽在你眼里都和牛岛一个辈分啊！”

木叶秋纪嘟囔着挠了挠后脑勺：“不过你去的时间也太长了，白鸟泽的教练看起来这么凶，竟然放任你们完成这么久的告别呀？”

【不，她刚才大约是碰到了其他人了。】赤苇京治在心里替空井花音回答。

【稻荷崎的队伍也往那个方向去了，我认为宫双子大约没有再和她搭话的胆量，但空井应该得到了尾白前辈的联系方式——即使对方再三强调了自己平时说的是地道的关西腔也无济于事。

不过空井很可爱，想必尾白前辈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在宫兄弟羡慕又害怕的注视中交换了LINE或者邮箱。】

空井花音果然做出了差不多的回答，赤苇京治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没想到她并未说完，而是继续往下分享：“——还有对面队伍里一名发色以及性格和木兔前辈完全相反的二年级前辈，聊了几句，感觉是个很不错的人。”

【……为什么要强调和木兔前辈完全相反。】

“还有稻荷崎的自由人前辈，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传说中赌神的气息，所以感觉做朋友之后运气会变好。”

【就因为对方姓氏是赤木吗？！还有你家明明是赌博NG的设定，需要这种运气干什么啊！】

“你怎么变得和木兔差不多幼稚了。”木叶秋纪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问道，“对了，后

天就开学了，我要准备炸鸡块便当。会长是喜欢吃炸鸡块的吧，那要我多带一点吗？”

“要！我会用饮料交换的！”

“如果不是你竹马做的倒是没问题啦……话说新学期的会议资料都准备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已经完成了，池田用心工作的时候效率都很高。上次有栖川数字出错不也是她找到的嘛。”

“对哦，现在想起来还是很佩服……啊抱歉，突然把赤苇排除在话题之外了。”

“没关系，两位请继续，不用担心我。”赤苇京治微笑着回应，他插在队服口袋里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又在下一秒松开。

【我为什么会如此在意？空井花音是个很好的人，她像球场上的木兔前辈一样，无时无刻不在闪闪发光，自然会吸引无数的注意。可是——】

*

“可是我无法解释自己现在的心情。实在无法对任何相关人士说出口，又不能对着不了解空井的人提问。”赤苇京治失落地垂下眼睛，对着对面的那人弯下腰。

“空井关系最好的朋友之一必然是向日君，我并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但是她曾亲口说过前辈你和他非常相似，所以您一定能给我有启发性质的解答，请帮帮我，小见前辈！”

上次测量身高时164cm的小见春树：“……”

他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期待着四月的春天到来。

这次一定要有正常的后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