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章普通人
终于弄清楚了【牛岛若利=空井学姐的侄子】这个等式,五色工灵魂出窍般发出了一连串磕磕巴巴的拟声词。
空井花音目送着他飘进公寓的大门,才转身离开,向着白鸟泽的方向走去。
她并不讨厌有梦想的后辈,只是觉得若目标定得太遥不可及、对五色未来的发展百害而无一利。
让空井花音自己评价的话,她肯定比明暗或者若利的回答态度更加温柔,那两个人大约只会微笑着拉长声音、或者干脆利落地点点头,说一句没什么感情的“加油”。
如果五色能听清她的心音,肯定会一边大喊着“根本没感觉到温柔”一边哭着跑远,他撤退得这么迅速真是可喜可贺。
空井花音靠在白鸟泽校门口的墙边盯着手机,已经结束了本日训练的牛岛若利刚才给她打了电话,说教练还有些话要和他谈论,所以拜托了队友来门口接她进去。
她先前就猜到自告奋勇接下任务的会是谁,属实算是不太擅长对付的类型,于是在打招呼时都显得有气无力:“好久不见,天童前辈。”
“噗、噗哈!好久不见,花音桑。”没什么距离感、直接在没见过几次面的异性面前发出大爆笑的天童觉扶住墙壁,很没说服力地对着她竖起大拇指,“你现在看起来超——时尚的,辣妹的造型真的非常适合你!”
空井花音忧郁地注视着他的红色冲天头,第一次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不安的怀疑:难道我的自信真的是木兔或者迹部级别的东西吗?
“花音桑,你是不是在脑海里想了什么我的坏话啊。”
【连这个也能发现,不愧是GUESSMONSTER,真是可怕的运动系。】
“不,面对花音桑或者若利君完全不需要猜测吧。”在前方领路的天童微妙地眯起眼睛,“你们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清晰且伤人。……啊,濑见见!你还没走呀。”
“不许这么叫我。”原本打算绕开却被抓了个正着的濑见英太无奈地停下了脚步,“想起来有东西没拿,而且有些事情想找白布聊聊——”
他的视线停留在空井花音身上,仔细观察了她金发的卷发、夸张的眼影和闪亮的唇彩,总感觉有些熟悉,却始终没能对应上具体的姓名:“这位难道,是天童的亲戚吗?初次见面。”
“……总感觉你的评判标准有点伤人。而且英太君,你不是和花音桑见过面的吗?”天童觉毫无自觉地播报队友隐私,“还在背后夸过她可爱来着。”
“你好,濑见前辈。”因为被认作天童的亲戚而打击过大的空井花音沉重地对着慌乱的濑见英太行礼,“难道和之前相比,区别真的有这么大?可是天童前辈走向我的时候甚至没有犹豫。”
“没、完全没这回事,是我今天训练太累了,刚才有点眼花。加上也只见过空井一次,所以对你的记忆还停留在黑发的时候。”他手忙脚乱地道歉,“你现在的样子也很可爱,不愧是大城市里的jk……喂天童!不许偷笑!”
“抱歉,但是英太君的安慰听起来和大河剧一样老土,【大城市jk】什么的太好笑了。”
“前辈们,可以不要在体育馆前吵吵闹闹吗?牛岛前辈和教练还在谈话。”一个浅栗色的妹妹头从体育馆门后冒出来,冰冷地看向满地打滚的天童和气急败坏的濑见。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明显不是本校生、看起来情绪低落的空井花音身上,瞥了一眼她的毛绒豹纹外套、黑色漆皮短裙和超高跟皮靴,不含感情地打招呼:“这位难道是濑见前辈的亲戚吗?初次见面。”
“……总感觉你的评判标准有点伤人。而且这段对话刚才完整地发生过了一次,再来一次有意思吗!”
“是啦贤二郎,快向花音桑道歉!她的穿衣品味可是甩了英太君好几条街!”
“我要生气了哦!……不过白布确实没见过空井吧。”濑见英太抓了抓头发,向着对【空井】加上【花音】这个姓名若有所思的白布介绍,“她应该算是若利的姑姑,现在在枭谷读书,和你是同龄人。”
“?什么叫做应该算是,我本来就是。”捕
捉到令人不满的关键词,空井花音立刻回神。她刚想学着木叶秋纪传授的辣妹教程发出刻薄的声音,但白布贤二郎更快一步。
“您好,空井桑。”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的妹妹头恭敬地鞠了一躬,“我是白布贤二郎,经常从牛岛前辈那里听说您的事情,很佩服作为学生会长和年级第一的空井桑的能力。”
“喂,你这个温度差让人有点火大啊!”“完全不把我们这些前辈放在眼里嘛贤二郎,倒是也尊敬一下我们吧!你是只憧憬那条血脉上的人吗!”
“嗯?抱歉。不过前辈们有什么值得尊敬的地方吗?”牛岛若利厨二号冷淡地转过头,“起码先追上牛岛前辈一半的光辉吧。”
“别这样,白布。”牛岛若利厨一号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包容的微笑,“两位前辈也是实力俱佳的排球选手,若利君一半的水平还是能达到的。”
白布愣了一下,随即也释然地笑了:“空井桑真是和牛岛前辈一样温柔。”
“我没感觉到,哪里温柔了。”“我也没有。”
“从刚才开始就是,吵死了!!”精力十足的骂声从门内传来,体育馆的大门啪地一下被打开,鹫匠锻治暴怒的脸从门后闪出,“要和女生卿卿我我的话给我滚回家去——哦,是你啊。”
他认出了局促的空井花音,瞬间停止了咆哮,只是用眼神示意其他三个人该往哪去就往哪去,他们也确实滚得飞快,顺便把不明所以地跟到门口的牛岛若利一同拉了回去。
“我和若利还有些事情要谈,得麻烦你再等待一会。”鹫匠锻治咳嗽了一声,“我听若利说,你不打网球了?”
“嗯,是的。”她垂下眼睛,像是已经习惯回答这个问题,“基于现实做了一些考虑。”
“基于现实……”教练沉默了一会儿,又突然发问,“你现在身高多少?摸高呢?”
“大约一米六八,摸高只有初三测过,好像是两米九三……?”空井花音一愣,随即意识到他的目的,“不不不,我只是鞋子比较高,打排球的话身高完全不够格,劳您费心了。我大约不是做运动系的料子,长跑倒是还行,不过也没有为此奉献一生的想法。”
“是吗。”严厉的总教练没有强求,他背着手望向远方,像是宽慰般补充了一句,“不论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需要勇气的。”
“构成这世界大部分的,依旧是郁郁不得志的普通人。”
*
东峰旭已经顺利到家,在静坐下来反刍着今天下午的经历时,又莫名其妙地开始害怕起来。
坐在场地旁边等待中的空井花音扫了一眼他发的一长串消息,包含了大量的“如果在比赛时遇上该怎么办”“果然还是很凶恶”“下次见面不知道该不该搭话”“被当作自作多情无视的话会哭的”等不争气的文字。
【能遇到县内前四强,要么是签运太差,要么就意味着打进准决赛了。】她回复,【不论是哪种情况,最终决定的因素都在于乌野的实力。
虽然小旭空有块头和凶恶的脸、还怀揣着易碎的玻璃心,不过既然能成为被众人信任的王牌,不论前方是青根、京谷还是五色,都能一鼓作气地扣下一球吧。】
【……感觉被骂了一顿又得到了激励,一时感情很复杂不知道说什么好。五色君还是初三学生吧,欺负留着妹妹头的初中生也太无耻了。】
是吗,她倒觉得能当着相关人士的面向宫城最强隔空宣战的妹妹头是个热血洋溢的沙包来着。
不过东峰旭还不知道那孩子是白鸟泽特招入学,空井花音想了想,觉得没必要说,反正以乌野现在的实力,碰到怎样的白鸟泽都无力招架。
一个人的力量在面对集体的时候,往往像一滴水汇入洋流般悄无声息。就算是拥有顶尖才能的选手,也无法顶替六个人的战力,如果是黑发蓝眼M字刘海的小天才试图一个人包办接发球、扣球和传球的情况另说。
空井花音回忆着为数不多在宫城亲眼观摩过的排球比赛,即使她对排球的认知并没有那么深刻,也清楚北川第一并不算弱小。
“以全国为战力标准的话,大约是0.8vs1.2的水平。毕竟他们好歹从白鸟泽手里拿下来了一局,听说是三年来的第一次。”空井明暗一边鼓掌,一边发出感叹,“确实努力了呢,北川第一的孩子们。”
初二的空井花音在观众席上,远远地望了一眼哭成一团的对手学校。她觉得空井明暗高高在上,又怀疑他意有所指,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接话。
“假设白鸟泽的其他人是1的战力,若利君大约是1.5。北川第一的话,也许只有二传手才能勉强算到1.1。”见妹妹依旧表现出【对牛岛若利之外的人并无兴趣】的态度,空井明暗耸耸肩膀,继续说。
“不过也是,白鸟泽曾创造过制霸全国的辉煌成绩,老牌强豪的人才储备更加丰富是正常的,我看他们的替补水平也不错。如果我是白鸟泽高中的教练——”
他伸出手指,向着远处列队整齐的队伍头部虚空画了个圈:“应该会向及川君抛出橄榄枝,以他的水平本身就有进军全国的本领,只不过是因为名额限定、对手又太强了。”
空井花音记忆中的自己始终维持着沉默,部分原因是空井明暗叽叽喳喳的实在有些烦人,她那时连对面选手的名字都没去记,后来大概明白了及川君是躲在厕所里掉眼泪的二传手。
另外的原因在初三的全国大会后才突然领悟,空井花音回绝了大阪尚学的内定邀请,对着满屋子的网球相关事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真可怜。】她想起眼角红肿的第二名前辈,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永远是普通人的我们。】
*
岩泉一回复了消息,看来青叶城西也结束了训练:【如果京谷说了失礼的话,我先替他道歉。】
岩泉前辈很了解京谷的性格嘛,也许没有强制他去参加学校的训练也是他们的策略之一。
【完全没有,请不用担心。】同样作为爱吃炸鸡块的人,空井花音友善地替他解释了两句,【京谷人挺不错的,我们聊了很久。】
【……聊了很久他也没生气吗?空井你难道没怎么说话?】
【欸?我说话了哦,不然很失礼吧。】
对面沉默许久,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回答道:【只是出于一些对你们两人的了解,也许沉默会更安全……不过没事就好。】
空井花音疑惑地发送了自己和京谷的自拍合照,她出于善意,从及川彻的p图经历中得出了错误的结论,养成了把同一张图片里其他人的脸都缩小到外星人程度的习惯。
至今只有心直口快的木兔光太郎和池田林檎当面提出过建议,但空井花音面对这两个人的时候,往往采取直接镇压的措施,于是大家都习惯了在自拍之后向她要一张原图。不过发到SNS上时肯定还是用ps后的版本,发送给岩泉的同样如此。
岩泉很快显示已读,接着发来了大量的乱码,又像是在和很多人打斗奋力挣扎的结果,也可能是一大群人的幸灾乐祸。那边很快发来了信息:【www小狂犬看起来状态很好嘛。】
小狂犬……?啊,莫非是取了姓名中的两个字构成的外号,现在对面说话的家伙百分之百是及川彻。
【京谷挺好的,还有,他好像很讨厌及川前辈。】
【不,他原话肯定没有这么直白,是空井你自己总结的感想吧。莫非是发现现在使用小岩账号的人是我,所以在故意惹我生气吗?!】
并没有在意及川彻的无能狂怒,空井花音还在纠结京谷的外号。她觉得这种取名方式有点熟悉,若利君的【牛若】也是同样的画风。等等,所以这个外号并不是木兔前辈取的?
空井花音感觉事情并不简单,及川彻帅哥的光芒过于显眼,加上他本人持之以恒地做出相应的提醒,她一时没有意识到这件。
打扮显眼(是帅哥),擅长给他人取绰号(牛若的名字已经传到了东京),说话咋咋呼呼大大咧咧(犯贱特定),电波很难对上(这点她不肯承认是牛岛若利的问题,属于迁怒),虽然没有裙子、但排球选手一年四季在赛场上都是运动短裤。难道说——
【及川前辈,是辣妹吗?】
【……有时候真想把你们家人的脑袋拆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样的。不论是你还是小牛若,都是超级让人讨厌的家伙。】
【没关系。】空井花音平静地劈里啪啦打字,剩下一些还没离开的白鸟泽排球队球员都默默地远离了这片区域。
她感觉今天暖贴贴得太多,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了:【我也很讨厌及川前辈。】
【我从两年前就开始讨厌你了,所以我赢了!】
空井花音冷哼一声,不想加入这种白痴比赛;她走到体育馆外,直接给岩泉的手机拨去了电话。
秒接的人果然是及川彻,他同样发出不屑的哼声:“就算是觉得电话沟通会让及川大人对女孩子心软,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哦!……啊,难道你是想和小岩告状,狡猾!”
“原本是有这样的打算,不过你这么一开口,岩泉前辈也知道你肯定没干好事。”
她随即听见似乎是从门外冲回来的岩泉一咬牙切齿的【及川——】和及川彻辩解的声音,又听见了砰的一声闷响和随即发出的惨叫。
空井花音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果然这次也是岩泉一的胜利。他重新夺回手机:“及川那家伙说了些混账话,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谢谢岩泉前辈。”她语气欢快地道谢,“不过我还有话想和及川前辈说,可以把电话交给他吗?”
岩泉不解但是照做,及川不屈但是柔弱;他哼唧了半天,还是不情愿地接过了手机,龇牙咧嘴:“我要撤回前言,小牛若可不会做出这么无耻的举动,在小岩面前装乖巧后辈的空井更差劲一点!”
“及川前辈在我这里倒是永远的第二名。”
“可恶!!你一定要又提第二名这个称呼吗?!第一名是谁,这种榜单凭什么也要我做第二啊!”
“你永远无法超越的对手。顺便一提,第二名看情况而定,有时候可能会出现好几名并列。因为我讨厌的人不多,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水平。”
“……我要把你从我的人际关系里排除,讨厌列表也不想让你加入了。去、去。”发出驱赶小动物声音的及川彻一怒之下什么也没有发生,他甚至没敢挂断电话,只是没好气地问,“所以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我现在在白鸟泽。”对面一下安静了,空井花音继续说,“白鸟泽明年也会很强。”
“哈啊?挑衅?!小岩,快听,这家伙终于暴露了!”
“明年的IH,继续来挑战吧,及川前辈。”她在及川彻无能狂怒的叫喊声里笑了出来,“以这股还未燃尽、让人无比期待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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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东京。
向日岳人端着饮料走回座位上,把其中一杯递给正在翻阅参赛队伍和人员名单的空井花音。
他望了望周边气势十足的啦啦队和各色的横幅,对这样的场景习惯又陌生:“真该让迹部来看看,我们学校的吹奏乐也很棒吧。……不,还是别让他来参观了,我只想要正常地打球。”
他停顿了一会儿,没等到【只要一说迹部坏话就会立刻加入谈天】的空井花音的附和,疑惑地偏头,才发现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白鸟泽的那面。
“如果要欣赏若利君的英姿还是直接拍照吧,你好歹也看看别的学校嘛。比如旁边这页,这不是你四月就要入学的枭谷?他们首发阵容里居然还有一年级的学生,这个木——”
“——不是。”空井花音非常难得地打断了他人的话,她按掉手机里正在播放【宫城县春高预选赛决赛:青叶城西vs白鸟泽】视频的界面,摘下耳机,“我不是在看若利的照片,这张图我到时候会剪下来的,只是在核对人员名单而已。”
“是和我无关的事情。”她感觉眼眶有些发热,连忙抬头望向天花板的位置,假装是被灯光晃得想要落泪,“只是和我无关的人,做出了和我无关的选择。”
初三毕业后的及川彻没有去白鸟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