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鸳被他突然一声呵斥,眼珠子立马转了回来,这么明显吗。
但确实很扎眼…
陆鸳打断他道:“天色晚了,世子已经沐浴完,我不应该出现在这儿。”说完指了指木几上叠好的里裤,“世子爷的裤子我已整理好,记得…”‘穿’字没说出来,谁知道人家晚上睡觉有没有穿裤子的习惯,她就不多管闲事了。
他刚才说到哪儿了?
韩世子顺着她的手指头,瞧见了木几上的叠好的一团绸缎,自己的东西自然认得。
愣了几息后,终于明白了她时不时瞅向自己的原因了…
他自认为情绪还算稳定,可回回一碰到她,都能让他有气血倒流的冲动,瞧她此时的神色表情,大抵脑子里已经补出了一出他光屁股走了一晚上的画面。
这个该死的女人…
眼皮子跳了几下,本不该搭理她,且在刑部任职这么多年,懂得自证的陷阱,但看她那副一切都懂的大度样,终究没忍住,道:“穿了。”
“什么?”
韩世子懒得再说一个字,伸手去解身上的斗篷,‘哗啦——’一声扯下来,身旁的陆鸳吓得惊呼出声,“表哥,别这样…”说着还拿双手捂住了眼睛。
韩世子铁青着脸,盯着她从宽大的手指缝里露出来的眼珠子,把手里的斗篷往边上一抛,站在她面前,让她看个够,“看清楚了?”穿了没?
哦,穿了…陆鸳看到了。
里裤是墨色的,三四指宽的裤腰包裹着他的腰腹,许是适才解开斗篷的动作太大,上半身的衣裳此时也敞开了,整个腰腹暴露在外,能清晰地看到上面一块块结实的豆腐…
再往下…
凸出了好大一,坨。
并不明白那是什么,但她知道男人和女人长得不一样,从小母亲就教育自己不能看男孩子的裤裆,看了会长针眼,而自己衣衫底下也不能给旁人看,此番盯着人家看实在不合规矩,正打算收回视线,没想到对方比她还着急,一瞬拉起了敞开的衣襟,遮挡得严严实实。
她也没想看…
“回自己的院子去!”韩世子的嗓音不是很和气。
若不是他让暗卫看守着,她早就走了,至于回哪儿去,脚长在她身上,由她做主,陆鸳提步走去门口,连行礼都忘了。
“适才说的话,你听了没?”韩焦突然又问。
什么话?陆鸳疑惑地回头。
就知道她没听,韩世子重复道:“你最好规矩一些,别妄想再翻墙,与其你出了事惹出一堆麻烦,倒不如逮捕你入狱省事。”
陆鸳愣了愣,不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轻声问道:“表哥如今没逮捕我,是因为徇私了吗?”
韩焦:……
韩世子抬眸看着那双看似无辜,实际藏了一肚子坏水的人,弯唇冲她凉凉一笑,“你想去牢狱,我可以成全。”
陆鸳忙摇头,倒是替他解释了起来,“不去,表哥又没证据,本就没理由抓我,谈不上徇私枉法。”其实他完全可以放下恩怨,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彼此心知肚明,也没什么好装的,不等他发难,陆鸳突然劝道:“表哥,你觉得咱们闹成这样,还能愉快地在一起吗,人的一生很长,你确定要一辈子看我在跟前晃?不糟心?”
彼此放过自己,就当从未认识她,他重新找个京城内的美娇娘娶了,多好。
“确实糟心。”韩焦已系好了腰带。立在那专心与她斗法。
陆鸳点头,满怀希望地等着他的答案,却见韩世子抬头,笑得无不凉薄,“但我更喜欢同归于尽。”
陆鸳:……
同一个记仇的人,没什么好谈的,与其大半夜在这儿浪费时辰,还不如回去多睡一会儿,陆鸳转头就走,快到门槛时,嘀咕了一句,“心眼比针还小。”
待韩世子听见,盯过去时,她脚步如同抹了油,溜得极快,一瞬便没了踪影,嗓音从外飘进来,“宝珠醒醒,天都快亮了,世子爷终于放咱们回去了…”
笃定了她不敢再跑,韩焦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
折腾了大半夜,耳边恢复了安静,再走去木几旁,把她叠好的雪色里裤收好。是他刚沐浴后穿的,太单薄,容易透光,知道她来了后,临时换了一条深色的,当时太匆忙,便随意搭在了太师椅上,没料到会被她如此曲解了一番。
贴身的衣物头一回落在小娘子手上,很奇怪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排斥和不适。
自己的年纪到了,也想过要成家,可每回一想到从今往后房内要多一个女人同他一道生活,便觉得很烦躁。
陆家娘子是个特殊的,没有任何预警,也没有给他准备的机会,自然而然,突然就这么硬生生地闯入他的人生。
那句‘同归于尽’,并不是开玩笑,与其再去找旁的姑娘再重新适应,还不如就她了,且是她自己送上门来,怨不得谁。
——
头一日睡得再晚,翌日也不能睡懒觉。
国公府不比在自己家里舒坦,到了时辰,陆鸳还是起来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正闭眼洗漱,国公夫人身边的阮嬷嬷来了,“陆娘子还未用早食罢?今儿夫人做了娘子喜欢吃的肉馅馒头,待会儿洗漱好了,陆娘子便过来…”
昨夜出了那么大的事,国公夫人此时邀请她过去用膳,想来已经知道了是她先发现的那对野鸳鸯。
捉奸之时,她没想过后果,本打算一走了之,之后的事不关她的事,如今没走成,便惹了一身麻烦,倒也没躲,陆鸳洗漱完便去了国公夫人的院子。
国公爷、国公夫人,二夫人都在。
韩世子也在。
她的位置就在他的身旁,落座时,陆鸳无意瞟了一眼,不知道他昨儿是何时睡的,但自己离开时时辰已不早了,她困得头皮都发麻了,他竟然一脸精神,没有长黑眼圈…
“没歇好?”国公夫人突然问她。
再如何保证自己的嘴有多严实,都不如装傻忘了最好,这个时候断然不能说没睡好,陆鸳道:“回夫人,昨儿歇太早了,睡得多了,反而头昏。”
话音一落,二夫人便转头诧异地看了过来。
倒是个聪明的。
只是这事迟早都要爆出来,就看以什么方式解决了。
二夫人虽巴不得蒋氏一窝子倒大霉,可出了这样的丑事,也会累及自己的儿女,损人害已,二夫人恨了一个晚上,恨得牙痒痒。
既然都打哑谜,她也没挑明,“没想到世子的亲事还没定下来,四娘子倒是赶在了前面,好在咱们国公府家大业大,准备嫁妆也用不了多久,她父亲在外单独开了府,只怕顾不上她,一切都有兄长与嫂子做主,至于婚期,我倒觉得越快越好,昨夜翻了黄历,下个月有几个日子…”
陆鸳一点也不意外,照昨儿夜里两人的黏糊劲,国公府唯一能做的便是尽早把人嫁出去。
但她并不知道对方只是个卖油饼的秀才,二夫人话音刚落,四娘子便从外冲了进来,一面挣脱婢女们的遮拦,一面尖着嗓子道:“我不嫁,你们谁也别想把我塞出去…”
人硬闯了进来,见到二夫人后,四娘子眼眶通红,恨声道:“我知道你在落井下石,你从小就嫉妒我,嫉妒我比你生的两个女儿好,恨不得我过得凄惨…”
她一副疯疯癫癫的样,二夫人觉得可笑又可气,“我用得着嫉妒你?是我叫你去偷男人,去与人私定终身的?”
屋内的几人都清楚,二夫人也没必要藏着捏着,直言道:“是你口口声声要嫁给人家,如今要赖在我头上?你污了国公府的名声,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
四娘子被她怼得一噎,无法反驳,可她也是被骗的啊,转过头继续求国公夫人,“伯母,求您替我做主,我不能嫁给他…”
“她替你做什么主?”国公爷不耐烦了,粗着喉咙道:“怎么着,真要杀了人家?你以为我是谁,天皇老子,说杀就杀?就算是天皇老子,杀了秀才也得抵命!谁去抵,你去抵吗?”
四娘子一愣,心头想的却是,堂堂国公爷要想杀一个人不过是抬手的功夫,可如今见国公爷的态度,是不想替她解决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可我,我不能…”
国公爷打断道:“你要嫁就嫁,不嫁今日就收拾东西,我差人送去庙里当姑子。”
丢死人了。
若她是自己生的女儿,他直接打死算了,可若真是他的女儿,也干不出这等不知羞耻之事。
四娘子彻底绝望了,眼见要被人拉出去了,竟扭头看向了陆鸳,恶毒地道:“都是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就等着看我被糟蹋了,再来戳穿,等着瞧我的笑话…”
陆鸳:……
天地良心,国公府这位四娘子怕不是一条疯狗,到处乱咬。
“我国公府的事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来捉奸…”旁的人她不敢骂,可这位陆家娘子她算个什么东西,若不是她,不会东窗事发,再过几日,她就能先识破对方的身份,届时瞒天过海,她有的是法子蒙混过去。
如今一切都晚了。
怒气和憋屈涌上来,四娘子突然拿起一旁的茶盏对着陆鸳砸了过去,“我不好过,你们也别好过,都去死…”
陆鸳没想到四娘子会是这等性子,以为她最多跋扈蛮横,不至于愚蠢到当着长辈的面出手伤人,人坐在那,一时没反应过来,茶盏到了跟前,她想躲已经来不及了,那茶盏如同飞来的石子,眼见就要落在她脸上,忽然被身旁一股力道撞过来,还没回过神是怎么回事,只听见“砰——”一声,茶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抱着她的人后脑勺上,‘叮叮当当’几声又从木几上滚到了地板上,滚出了老远…
耳边一瞬安静了下来。
陆鸳近距离看着韩世子皱紧了眉头,似乎闷哼了一声。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陆鸳人都傻了,赶紧伸手去摸他后脑勺,一手的黏糊,心头跳了跳,一嗓子嚷开,又急又慌,“传大夫,快…”
众人瞬间反应了过来,国公爷和国公夫人齐齐起身,吩咐小厮往外跑,“快,快去请大夫…”
二夫人吓傻了,“这孽障,世子爷要是有个好歹,你也别活了…”
待几人上前查看韩世子伤势时,陆鸳已撕下了自己的一截裙摆,把世子的头抱在怀里,快速地缠住了他的伤口,缠好了忙捧着他的脸,脸色煞白地问:“表哥,晕不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