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娘子,奴见到的辛公子不……

贵妃二嫁 起跃 4391 2025-04-10 09:09:06

莺儿她怎么了?

韩千君对她的印象不错,初来兆昌时的那夜,莺儿倚在窗前,替他们指了路,且她身世那般可怜,辛公子为何要抓她呢?

外屋的帘子被掀开,听到有风声进来,杨风押着莺儿到了外屋。也不用他押,知道韩千君就在里面,莺儿自己走进来的。莫名其妙被抓,又稀里糊涂地被关了三日,莺儿又惊又怕,进去便往里面闯,“韩娘子…”

杨风按住她肩头,没让她动,“坐这儿先把身上的寒气散尽了再说。”

这几日谁进来都得在外面把寒气散光,主子都不例外。

在外散了约莫有一刻的寒气,杨风才把人押进去,看到辛泽渊时,莺儿一愣下意识往后退,被杨风顶住肩头,逼着往前。

莺儿绕过辛泽渊,往韩千君跟前扑去,“韩娘子,救救奴…”

“辛公子很好说话的。”韩千君虽不知道辛公子为何要抓她,但辛公子抓人一定有他的原因,轻声安抚道:“莺儿,你做了什么,好生同辛公子说,他不会为难你。”

自从小王爷来了兆昌后,兆昌的百姓每日都在议论韩家的这位族亲姑娘,命也太好了,就因为姓韩,既能得到县令大人的宠爱,又得到小王爷的青睐。

他们也想姓韩,可惜没那个命。

莺儿却觉得不对。

韩三公子对她的宠爱和纵容早已超出了对待一个族亲妹妹,且韩千君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甚至压过了韩三公子。

只怕不是什么族亲,而是韩县令的亲妹子,韩家三娘子,当朝的贵妃娘娘…

莺儿知道她是谁了,便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在兆昌生活了六年,半个月才下一回阁楼,消息闭塞,唯一知道的便是韩家三娘子乃当今皇帝的贵妃,旁的一无所知。也不认识跟前这位公子是谁。

不明白贵妃娘娘为何会到这等小地方来,更不明白为何又和小王爷扯上了关系,但莺儿觉得贵妃娘娘对这位公子有所误解,当下状告道:“娘娘,莺儿什么都没做,是他想抓住了奴,还扬言若是奴不听话,他便砍了奴…”

韩千君:“……”

辛泽渊:“……”

韩千君诧异地看向辛公子,这种话怎么可能是温温柔柔的辛公子说出来的。这回她占辛公子,觉得莺儿应该是听错了。

辛泽渊则一脸平静。

杨风看不过去,替主子辩解道:“公子何时说要砍了你?”

莺儿说不清楚,比划了一阵,“他,他拿刀劈了奴手里的木棍,不就是告诉奴,若不听话,下一次要砍的便是奴的脑袋吗?”

莺儿说话时,偷偷地瞟了一眼辛泽渊,见其面色和熙温润,目光里还隐隐擒着笑,不觉愣了愣,这…这与她见到的不一样啊,那日他擒人时一张脸冷得可怕。

“娘娘,他,他…”莺儿想告诉韩千君,他不是这样的,话还没说出来,便见韩千君伸手拽住了公子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小声询问道:“你吓她了?”

莺儿脑子里‘嗡——’一声,随后直愣愣地对着辛泽渊磕头,“陛,陛下…不要杀民女,民女乃良民,什么都没做。”

韩千君:……

辛泽渊:……

杨风:……

“慎言!”不怕人蠢,就怕人蠢了还乱说话,守了她三天,杨风是真受不了了,“主子姓辛,并非圣上,你跟前的小娘子乃韩三娘子,也并非贵妃,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不知道韩三娘子两年前便出了宫,与辛公子定了亲…”

她不知道啊。

她怎么知道,在这穷乡僻野的地方呆了近七年,个个都防着她,说她是狐狸精,不愿同她说话,若非自己脑子好使,连韩娘子的身份都猜不出来,莺儿的想法很简单,韩娘子乃贵妃娘娘,那能让她亲密相待的男子,便是皇帝了。

谁知道不是,什么姓辛,什么定亲她统统不知道,“奴,奴只知道三娘子要与小王爷定亲…”

杨风烦死了,为辛泽渊卖命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不长眼色的人,索性一把刀压在了她脖子上。“闭嘴,再多言,让你脑袋搬家。”

莺儿脸色惨白,不敢出声了,求救地看向韩千君。

韩千君也很少见有人能把沉默寡言的杨风气成这样的人,生怕他手不稳,起身把杨风手里的刀口往外推了推,“扬少侠手别抖…”

莺儿感激地道:“多谢韩娘子。”

见终于安静了下来,辛泽渊便开始盘问,“我问你,你如实回答,他便不会伤你。”

“奴,奴不能去扬州…”莺儿坚决地道:“奴答应过母亲,不会再回扬州。”

杨风不想听她废话,“没说让你去扬州。”

莺儿诧异地回头,“你昨日说了,你说由不得我…”

杨风深吸一口气:“那是昨日。”

“昨日也好,今日也好,奴不能去扬州,母亲说了,我若是再回扬州,会被人杀死的…”

辛泽渊问:“你母亲是谁?”

莺儿:“死,死了。”

杨风手抖了,“名字。”

莺儿忙道:“黄莺。”

韩千君愣了愣,“和你一个名?”

莺儿点头,“花楼里的娘子们,大多都是这个名,刘莺,张莺,蒋莺,但也有几个不能叫莺儿的。”

韩千君好奇问道:“为何?”

莺儿道:“她,她姓苍。”若是叫了苍莺,便接不到客人了。

韩千君明白了。

这花楼有问题。

这么多人都叫莺儿,只有一个可能,在故意混淆那个真正叫莺儿的人。

辛泽渊示意杨风。

杨风收了刀,从后腰处摸出一副画像,展开在莺儿面前,“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那画像都快被他怼到脸上了,莺儿看不清,“你拿远点。”

杨风又想摸刀了。

最后莺儿自己把那副画像推开了一些,很快认了出来,惊喜地道:“奴,奴认识,这是黄莺娘子,奴小时候见过她,长得可好看了,是楼里的花魁娘子,平日里恩客最多…”

韩千君好奇去瞧。

画像上的人她也认识,然而与莺儿说的身份却不一样。

画像上的人乃薛贵妃,九年前殁了后,太上皇追其为宣安皇后。

听完莺儿所说,韩千君满脑子震惊。朝中谁不知道宣安皇后乃薛家薛侯爷的亲妹子,太上皇的白月光,为了她,太上皇几次想要废了昭德皇后和先太子,怎么可能是花楼的人?

韩千君问莺儿,“你没认错?”毕竟这副画像乃宣安皇后年轻时的模样。

莺儿摇头,“不会认错。”说着指向宣安皇后的眼角,“黄莺娘子眼角有颗痣,颜色尤其独特,像是桃花滴出来的汁水,当初曾风靡扬州,引了许多娘子效仿,用水粉也在自己眼角点上粉痣…”那时她四五岁,还曾偷偷学着点过。

“可惜黄莺娘子命薄,奴听母亲说她不慎落井淹死了,整个花楼的人都在害怕,慢慢地散了个干净,母亲也带着奴离开了那座花楼,去了另一家…奴先前的名字也并非叫莺儿,奴叫阿晴,莺儿一名是后来花楼的妈妈替奴改的,说是都叫莺儿好记…”

韩千君怔愣地看向辛泽渊。

辛泽渊面上没什么波动,示意她坐:“病刚好,不累?”

韩千君大抵猜出了他所说的正事是什么了。

太上皇快不行了,皇帝表哥要报仇。不仅是秦家翻案这么简单,还得让太上皇身败名裂,把当年自己所受的一切加倍还给他。

为何会留下辛泽渊一命,并非是因为自己的那番威胁,而是辛泽渊对他来说还有所用途。

他得利用辛泽渊商会头目的身份,在外寻找能证明宣安皇后身份的线索和证人。

韩千君没想到自己顺手收留下来的姑娘,会是如此关键人物。

证人找到了,辛泽渊该归朝了。

他来兆昌还真是有正事,并非为了她。

隐隐的失落爬上脸,韩千君坐回筵席上,神色恹恹地道:“莺儿,你跟辛公子走吧,他不会为难你的。”

莺儿上过当受过骗,谁也不信,她敢保准自己只要一走出这个屋子,身后那位凶巴巴的杀手,又会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而跟前这位满脸温润的公子爷,会即刻对她翻脸,慌忙求救,“奴哪儿也不去,奴要跟着韩娘子,韩娘子您救救奴…”

“他真不会…”

谁知莺儿是个死脑筋,脑袋都晃出了重影,“奴,奴就算撞死也不会跟着他们走,要走奴只跟着韩娘子走…”

咦——

真的吗。

她何时如此可信了?韩千君捧着脸为难地道,“我风寒才好,哪儿也去不了,不过我敢担保,他们不会伤害你,会带你去京城…”

“奴不去!”莺儿抱住韩千君身前的木几脚,吓得不轻,哀求道:“奴不能去京城…”

扬州不能回,京城不能去,她不去的地方还挺多,杨风收了画像,冷冰冰地丢了一句,“由不得你。”

莺儿生怕他来拖她,他拽人胳膊的时候可疼了,忙往韩千君跟前挪去,“韩娘子,娘子…”

韩千君见她吓成这样,问道:“为何不能去京城?”

这回莺儿脸上露出了更真实的恐慌,“奴与娘子曾提过,七年前奴所在的花楼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那放火烧楼的人,便是从京城而来,奴不敢去奴怕被他们烧死…”

“你怎知道是京城的人?”韩千君问。

“奴听见了他们讲话,是京城的口音…”

韩千君知道她母亲为何不要她再回扬州了,其余人都被灭了口,她是唯一一个可以指认出当年那位黄莺身份的证人。也是她命大,无意之中逃到了兆昌,七年来才没被人查到她的踪迹。

眼下该怎么办呢。

证人不愿意跟辛公子走,但如杨风所说,由不得她,辛公子完全可以把人打晕,掠回京城。

如何打算,辛公子说了算。

“五日后出发去京城。”不待莺儿哭喊出声,辛泽渊又道,“我和韩三娘子,与你一道同行。”

她没说要回去啊,五日后就走,那大夫开的半个月药怎么办,她还没喝完,韩千君按捺住兴奋,转头看辛泽渊。

辛泽渊:“怎么,还想留在兆昌?”

韩千君摇头,“有我在兆昌,三兄还得分心照顾我,施展不开拳脚,我本打算年前回京,没想到辛公子会来兆昌办事。”韩千君客气地道:“路上又要给辛公子添麻烦了…”

话音刚落,辛泽渊的手便落在了她头上,一通乱揉,揉成了鸡窝,“吃饱了?吃饱了喝药…”

莺儿见韩千君坐在那老老实实地让他揉,也不生气,对于韩三娘子如今到底是跟了皇帝还是跟了小王爷,还是跟了跟前的辛公子,脑子已经彻底被搅糊涂了,想不明白便不想了。大抵也知道自己这一趟京城非去不可,比起被打晕扔在马车上绑回京城,有韩娘子一道相随,已是最好的选择,莺儿没再执拗,忙道:“奴,奴去…”

年关还未到,她要与辛公子一道回京城,这和先前和韩韫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韩韫记得很清楚,那日她说她与辛公子再也没有可能了。

往后不会再去纠缠辛泽渊,即便将来碰了面也会避开他,她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祈祷,祈祷他一切都安好,还要祝福他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而她呢,就待在兆昌等韩韫期满,三年后与他一道回家。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泪流满面,神色悲痛欲绝,彷佛受到了巨大的情伤,要与爱人生离别,从此去做个小姑子,一辈子伴着青灯。

韩韫还为此湿了眼眶。

后来见她答应了小王爷的求亲,韩韫还觉得挺不错,总有一天她能走出来。

原来某些人心口不一啊。

韩千君看着对面一脸质问的三兄,目光几经闪躲,解释道:“不是我想要回去,是莺儿离不开我…”

韩韫打断她,“韩千君,为兄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你肚子里有没有蛔虫,我会不知道?”

韩千君呵呵笑了两声,正色道:“但这次真的不一样…”

“我没骗兄长,你不知道…出大事了。”韩千君打算用一条惊人的消息转移韩韫的注意力,“你知道辛公子来兆昌是为了什么吗?”

“你呗。”韩韫斜她一眼。

韩千君摇头,“不是,是莺儿,为兄可知她是谁?”

本以为韩韫会好奇问下去,但韩韫面色淡淡,“知道,辛泽渊来的当日便告诉我了,怎么了?这与你出尔反尔有什么关系吗?”

韩千君:……

他知道啊。

“兄长放心,我绝对不……”

“打住,别发誓。”韩韫扶额,交代道:“路上仔细些,虽说辛泽渊手里有不少人,为兄不担心,但暗箭难防,你别整日傻乎乎的只知道盯着人家脸看,也帮他盯着周围,莺儿一旦被带出兆昌,消息便会走漏出去,对方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她进京…”

“为兄本不太赞成你同他一道。”韩韫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轻声同她道:“但为兄知道,你怕的从来都不是与他一同犯险,而是亏欠,倘若辛泽渊这回再出了事,将会压垮支撑着你走到今日的最后一根稻草,到那时为兄这位从不知畏惧是何物的幼妹,便彻底找不回来了。”

韩韫戳了一下她头,戳得她往后仰,“别做缩头乌龟了,有时候对方并不会觉得你的避让,便是他想要的,你想想,他如此拼命何尝又不是为了想与你天长地久,不想让你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你若是再因愧疚不敢接近他,那他岂非白忙乎了一场?”

韩韫顿了顿,彷佛在搜肠刮肚,继续道:“人活着不是我欠你,便是你欠我,谁算得清楚?可先人们不也是在这种牵牵绊绊之中,存活了上千年…”

见韩千君呆呆地望着他,要哭不哭,韩韫心疼地道:“傻丫头,爱情从来不是负担,它是盔甲,辛公子身上的盔甲,何尝不是你给他的呢?”

暖心的话像一股涓涓细流,温暖了心田,这就是亲情,韩千君热泪盈眶,起身扑过去,抱住了韩韫,“三兄…”

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了,韩千君才慢慢反应过来,起身诧异地问道:“三兄为何突然懂这些了?”

在书院读书时,有小娘子偷偷写信函给他,被他当场交给老师,义正言辞地为自己证明清白,“先生,我绝无作弊之心,她想诬陷我…”

还有出席宴会时,有小娘子看到他后含羞地转过头,与同伴低声耳语,被他瞧见,气势汹汹地找上自己,“你去听听她们到底在说我什么坏话,那小娘子我压根儿不认识,哪里得罪她了,犯得着在我眼皮子底下编排我,我将来还要娶妻呢,名声不好如何是好…”

那时韩千君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娶上妻了,今夜居然破天荒给她讲出了这样一段感天地泣鬼神的话。

韩韫感慨道:“为兄这不都是从你坎坷的感情中,悟出来的。”

几年后,韩千君才从自己将来那位三嫂的口中得知,他的三兄一面背着辛泽渊写给他的话,一面嫌弃道:“这也太肉麻了,她又不是猪脑子,哪能这般容易感动…”

以及对辛泽渊千交代万交代,“辛公子,辛妹夫,你可得保证路上不会出现任何风险,她要是出事了,不是我吓唬你,国公爷真会砍死我的…”

但当时的韩千君很感动,眼睛都哭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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