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变故

贵妃二嫁 起跃 4864 2025-04-10 09:09:06

昭德皇后乃韩老国公和老夫人的第一个孩子,从生下来韩老国公便亲自教养,自小贤良淑德,其聪慧和胆识不输男子。

在韩家助周家平定天下后,太上皇理所当然地迎娶了她为后。

可没过几年,太上皇开始忌惮韩家,嫉妒昭德皇后的才能,逐渐对其生厌,反而日日沉迷于薛家之女的媚态之中,待二皇子一出生,太上皇对韩家的厌恶变本加厉,皇后和她所生的太子,也成了他的眼中钉。那时韩千君还小,虽然不知道宫中的情况,但能想象得到昭德皇后过得有多艰难。

尤其是太上皇几度废太子不成之后,竟生了杀心,与二皇子设计了一场阴谋,亲手将自己的儿子永远留在了战场。

韩千君依稀还记得,先太子战死的噩耗传回来后,韩家所有人都跑去了城门迎接他的灵柩,她到时,昭德皇后已立在了街头,一夜之间白了头。

六年前,她还不满四十。

从她这辈子的遭遇足以看出,男女之情,夫妻之情的确不可靠。

但辛公子不是太上皇,韩千君觉得将来自己和辛公子的生活,一定不会是昭德皇后那样的,心里想着,但不可说出来,只安静地听昭德皇后说话,点头应是。

临走时,昭德皇后给了她不少箱匣,同她道:“姑母如今给你的财富和安宁,才是这世上最难求的两样。”

韩千君知道好歹,对昭德皇后千恩万谢,“等我成亲后,再来看姑母,那时院子里的石榴熟了,我给姑母摘些进来…”

昭德皇后笑着道:“好。”

接下来的等待,便愈发难熬了。

郑氏知道韩千君秉性,怕她忍不住跑出去见新郎官,调了两个婢女轮番守着,韩千君只能在院子里走动,看着府上的仆妇奴才们替她忙来忙去。

离婚期还有半月,屋里到处堆放着嫁妆箱柜,几上榻上堆满了绣枕绣被绣鞋,摞了一叠又一叠。鸣春把一大摞绣帕装进漆木箱内,心头还在算计,“趁还有几日,奴婢再替娘子绣一些。”

韩千君苦笑,“我是出嫁,又不是出远门,你是打算把我一辈子的绢帕都绣好。”

鸣春笑道:“娘子做不来绣活儿,奴婢提前替娘子绣好了,到了夫家娘子就说都是自己绣的…”

绣活儿好不好,也是衡量一个小娘子的本事之一,可惜韩千君是当真握不住细细的银针,从小不是那块料,便没把时辰浪费在那上面,让她绣花,还不如罚她抄书来得痛快。

倘若她嫁的是二娘子那样的家族,郑氏或许还会按住她肩头,让她临时抱佛脚学上一二,但辛家中途被贬为了商户,家风不似旁的家族那般严苛,屋里的几个小娘子,不会针线的大有人在。

在与辛家说亲之前,郑氏便把辛家三代之内的族亲都摸了个透,全都告诉了韩千君。

辛太傅膝下只出了两个儿子,没有女儿。

辛公子乃二房二爷跟前唯一的嫡子,家中无妾室,只娶了辛夫人一人。

但大房的那位大爷是个奇葩。

当初为官之时便有一颗玲珑心,心思很重,总觉得身边的人接近他都不怀好意,这份防范不仅用在友人身上,还用在了自己的婚姻上。

一辈子没娶亲,纳回来的全是姬妾。

八个妾室,有五个妾室生都养了孩子,最大的哥儿今年已满十八了,上头还没个正式的主母。那位大爷却丝毫没觉得不妥,后宅的事情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实在处理不了的,便交给了二夫人,辛泽渊的母亲帮忙打理。

辛夫人怕人说闲话,怕惹上一身骚,辛二爷过世后,便不再插手大房的事,如今府上后宅里所有的事,都是由辛公子做主。

韩千君还曾感叹过,辛公子当真是能者多劳,不仅要当人先生,还早早当起了人爹。

可笑的是那辛大爷知道侄子要同国公府提亲后,比他自己成亲还着急,派人来打探韩千君的秉性,是不是个挥霍的主,一番问下来,心凉了半截,回去便找辛夫人,苦口婆心地劝说,“那可是前贵妃娘娘,咱们辛家容得下也养不起啊…”

辛夫人把人赶出去,辛大爷又去找老夫人,也没讨到好,被老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通,骂他是守财奴,一辈子都在斤斤计较,连失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大爷两处碰壁,只能忍气吞声自己着急,不敢再提。

如此瞧来,辛家上下除了那位大爷难对付一些,辛家倒没其他烂账。

韩千君嫁过去,会不会绣花并不紧要,自己的夫君乃一家之主,哄好了什么事不好说。

旁的没有,她哄人的本事还是有的,韩千君越想心中的思念越甚,数数日子,她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辛公子了。

正无聊,王秋怀里抱着一个漆木妆奁进来,往地上一放,额头都出了汗,禀报道:“娘子,适才门口来了一位叫韦郡的公子,说他是辛公子的学生,这个是送给娘子的新婚贺礼。”

韦郡?

韩千君一瞬起身,“他人呢?”

王秋道:“东西放下就走了……”

韩千君忙跑去门口,果然没见到人。自那夜雷雨过后,她再也没有去过私塾,韦郡能找到这里来,便是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韩千君又返回院子,去看那妆奁。妆奁做的很精致,外雕鸳鸯、仙鹤等鸟兽纹,共有上下三层,式样一点都不比市面上的俗气。

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功夫,韩千君有些意外他们先生最近是不是也忙于婚事,没功夫给他们布置课业了,如此清闲了?

韩千君随意抽开一层,便见里面装满了各类小物件,有木梳、铜镜、大大小小的胭脂匣…

再抽,满满一层香囊。

最上一层,则是一张张信函。

鸣春愣了愣,蹲在韩千君身旁,虽不识字,但知道这些都是私塾里的学子给的,忙问韩千君道:“娘子瞧瞧,写的是什么…”

韩千君正在看。

“祝韩娘子与辛先生百年好合,琴瑟和鸣——韦郡。”

“祝韩娘子与辛先生新婚吉祥,早生贵子——吕善。”

“恭喜师娘与先生喜结良缘,祝师娘与先生一辈子恩恩爱爱,永不吵架,先生不生气不打人——单青。”

韩千君笑出了声。

鸣春虽不知道写了什么,但也跟着笑,见下一张的字迹明显不对,猜道:“是不是小圆子写的?”

韩千君拿了起来,确实是小圆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的还不少,“祝韩姐姐与先生白头到老,早些生个可爱的小宝宝。妆奁是韦郡师兄做的,但他雕花的时候我有帮他扫屑,香囊是吴婶子缝的,我也有帮她装香料——小圆子。”

字迹笔画都要飞起来了,一看便知是找了师兄帮他写好了字,自己再照着拼凑出来。

统共二十六张信函,像小圆子这般拼凑的还有两份。能猜出来,是那两个年岁小的学子,其余的字迹倒是工工整整,各有千秋。

在一堆的珠宝翡翠贺礼中,这是一份很特殊的礼物,韩千君很欣慰,没想到这群小崽子没有白养,知道送礼给她了。

小心翼翼把信函放回去,让鸣春锁好妆奁,她要搬去和辛公子的婚房,两人再一道读一遍。

黄昏时国公爷回来了,把韩千君叫去了正院,商议半个月后的婚宴到底该怎么办,要不要铺张。

依国公爷心头所想,自己唯一的闺女出嫁,且还是二嫁,定要风风光光地办,排场要比京城内那些一嫁的小娘子更盛大。

可这节骨眼上,秦家的案子越翻越让人震惊,太上皇暗里是恨不得一刀砍死他了,如今以薛侯府为首、三皇子文王,伯爵府朱家,加上御史台徐家,个个都在盯着他,就差找到一个罪名,定他的罪,像当初关姜观痕那样,把他押入牢狱,好生审判。

他倒不怕,自己做得正行得端,有本事就冲着他来,韩国公问韩千君:“季婵是如何想的,喜不喜欢热闹?”

他这是问的是什么话,郑氏没好气地道:“你问她,她能不喜欢热闹?”

韩国公也觉得自己多此一问,也不去多想了,拍了一下桌子道:“行,喜欢热闹,咱就大肆庆祝,父亲趁机还能扬眉吐气一回。我韩觅阳的闺女即便不做贵妃娘娘了,也能照样嫁个如意郎君。那辛家大公子,论才论貌,可不比当今皇帝差,皇帝能登上皇位,多亏了他有个‘好爹’,但咱家姑爷的状元郎,那可是他自己凭本事争取来的。世家都有一双慧眼,人人想要攀亲,这样的好郎子,最终却落入了我闺女的手掌心,痛快痛快…”

郑氏见他当着晚辈的面,说话如此不着调,不好明着斥责,木几底下的手伸过来拧了一下他胳膊。

韩国公疼得嘴角一抽,咬牙不敢出声。

韩千君装作没看见,垂目道:“父亲都说了,我能嫁给辛公子,已让众人艳羡了,婚宴所图不过是结两姓之好,婚宴办得再热闹,人嫁的不好又有何用?难不成往后的日子,都要靠一场婚宴去维持?”

韩国公以往无不在盼着自己的闺女能快些长大,可如今她长大了,懂事了,又有些惆怅,诧异她是何时长大了的。

“过来,让父亲瞧瞧…”韩国公招她到了跟前,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拉她的手,带她去游玩了。女大不中留一点都没说错,他曾捧在手心里的宝,长大了就要离自己而去。一想到这一点,那辛公子再好,韩国公也觉得自己亏了,感叹道:“儿时小小一团,我还在心里想着何时才能长大,怎么转眼就成大姑娘了?父亲还没来得及好好疼你呢…”

上回韩千君进宫他哭了一回,二嫁他又要哭?

屋里的三个儿子,就没见过他温言细语过,唯独幼女成了他的命,郑氏不想听他再抒一次情,打断道:“你不是说,还要见大理寺范少卿一面?时辰不早了,早去早回,世子也该忙完了,顺便一道把人接回来,日日宿在刑部,这个家是留不住他了…”

韩国公身为老父亲的眼泪都要出来了,突然被郑氏打断,大抵也觉得丢人,急忙收了回去,拍了拍韩千君的手,“等父亲回来,再给你添几样嫁妆。”

韩千君也不愿意见到国公爷抒情,他一落泪,她就不知所措,忙点头道:“多谢父亲。”

韩国公人走了,郑氏便同韩千君道:“婚服做好了,今日天色已晚,小心倒了油灯,等明日一早你再去试穿。”

韩千君忍住兴奋应了一声,“好的。”等到天色一黑,偷偷摸摸地去了一趟绣房。可郑氏早就料到了她会如此,门扇上了锁。

韩千君:……

八月底,酷暑已经退去,有了丝丝凉意,夜里冷起来盖上一层薄薄的云锦被,人很容易入睡。

不知是不是心里念着婚服的缘故,今夜韩千君滚了好一阵才睡着,睡得也不踏实,迷迷糊糊听到外院传来了吵闹声,睁开眼睛,便见床前的一扇直棂窗外透出了隐隐的火光。

大半夜闹什么?

韩千君起身蹭了靴,去外间问鸣春,“怎么了?”

鸣春也被动静声吵醒了,早披了衣裳出去,吩咐人到前院打听消息,回头见韩千君也起来了,忙取了一件斗篷披在她身上,“娘子先别着急,醒冬去问了,许是老夫人又在同夫人闹呢…”

话没说完,醒冬回来了,手里提着灯盏脚步走得飞快,到了韩千君跟前,脸色发白,惶惶地道:“国公爷今日去了大理寺,人还没回来…”

韩千君一愣,“什么叫没回来?”没差人回来送信吗?

醒冬又颤抖地道:“世子爷,二爷,三公子,都没回来…”

韩千君脸色一变,衣裳也没来得及换,一面走一面把肩头的斗篷系带系好,接过醒冬手里的灯盏,快步往前院赶去。

郑氏还是白日的那一身,压根儿就没睡。二少奶奶也来了,两人一前一后立在院子里,不停地派小厮出去打听消息。

韩千君从廊下匆匆赶来,正好小厮在禀报消息,不由放轻了脚步,竖耳去听,“夏季的几场大暴雨,好几处宫殿都漏了水,二公子今日一直在工部,对照着图纸在规划如何修缮,快下值时,户部来了人,说有一处工程的款项要找他核对一二,人是跟着户部侍郎离开的,工部的人可以作证,离开的时辰乃酉时末…”

“三公子今日在翰林院纂修一本史书,下值得晚,酉时末才离开,有人见其马车出了翰林院,但没出宫…”

又是酉时末。

韩国公去大理寺的时辰也是酉时末。

这是有人精心策划出来的一场抓捕,把国公爷连同他的儿子们一道给控制住,谁也救不了谁。

六年前,郑氏便曾见过一回风雨,面色还算镇定,可二少奶奶到底还年轻,新婚半年不到夫君便出了事,急红了眼眶,见韩千君来了,走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身子都在抖。

郑氏看了韩千君一眼,也没问她怎么来了,继续问小厮,“世子呢?”

小厮道:“世子午后便出了大理寺,人今夜在城外。”

好一招调虎离山,把国公府的人一个一个分散开,再来行事,看来秦家的案子,已经挖到了最关键的东西了。

“堂堂一品国公爷,朝廷命官,在天子脚下突然不见了人,去了哪儿,谁带走了,总得有个去处,大理寺没人,便去问锦衣卫,锦衣卫没见到人,便去慎刑司问…”郑氏的嗓音平稳,但听得出来语气冷硬。

锦衣卫,慎刑司都是薛侯爷的人,且连皇帝都管不着,至今还捏在太上皇的手里。

国公爷若是进了这两个地方,只怕凶多吉少,要吃上一番苦头了。

两名暗卫刚出去,国公爷身边的侍卫段安,便举着火把回来了,到了郑氏跟前,急声禀报道:“夫人,国公爷在锦衣卫。”

郑氏的脸色这才有了变化,嗓音大了一些,“他锦衣卫抓人,也得需要个由头,国公爷到底犯了哪一桩罪了?”

段安跪下请罪,“属下无能。”

郑氏心知肚明,“能带走国公爷的人,你也拦不住。”

段安详细禀报道:“主子到大理寺的半路上,便被太上皇身边的王公公拦下,说昨日抓到了六年前鹰山之战的一位叛将,亲口指证秦家当年叛国,国公爷也有参与,谋害了先太子。”

‘呸——’郑氏气笑了,平日里一派端庄,此时也忍不住爆了粗口,“贼喊捉贼,还倒打一把,先太子乃我韩家的人,我韩家是有多愚蠢,自己杀自己人…人老了脸都不要了。”

可如今她能如何。

三个儿子,两个在人家手上,世子出了城还不知道是不是凶多吉少,郑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府上的人分成了三队,一队去城外保护世子的安危,另一队去敲宫门找昭德皇后,余下一队守住国公府。

韩千君立在郑氏身旁,一只手都要被二嫂捏碎了,手脚也逐渐凉了起来,突然道:“我去。”

“我去见姑母。”韩千君对郑氏道:“母亲速速派人,沿路去敲父亲部曲的府门,今夜务必要确保府邸的安全。”别像当年的秦家一般,等众人回过神,人已经没了。

韩千君见过秦家的惨状,没等郑氏回复,转身就走,急声吩咐鸣春,“备马车。”

她知道秦家的案子不会那么容易,但没料到有皇帝和昭德皇后的庇佑,国公爷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心突突的跳着,夜风从斗篷底下灌进来,手脚冷得发麻,火把冒着浓烟穿梭在夜色中,彷佛又回到了六年前。

这节骨眼上到处都差人手,且她熟门熟路,进宫去找昭德皇后最适合不过,郑氏派了两个武婢跟着,叮嘱道:“不可硬碰硬,情况不对,立马回来…”

正是半夜,外面一团漆黑,除了她一辆马车路上几乎无人,很安宁,但这份安宁并不属于国公府。

韩千君走的是南宫门,这条路她熟悉,守门的人认得她的脸,不会拦着她。

马车到了宫门口,韩千君裹了裹身上的斗篷,把自己一张脸露出来,对守门的侍卫道:“国公府三娘子韩千君,接陛下口谕面圣。”

她若是说去见昭德皇后,一定会被拒绝,此时最管用的,便是她前贵妃娘娘的身份。

谁知对面的侍卫今夜却如同瞎了眼睛,并没让道,弓腰垂目道:“韩娘子请回吧,今夜谁也不能进宫。”

“我若偏要进呢?”韩千君脚步往前冲,让他开门,“你们连陛下的口谕都不听了?”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