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二种相遇

当年月 宇宙第一红 6196 2025-03-26 09:44:50

◎个人XP◎

他面色一涨, 当即一甩手,走了。

傅柔儿死咬着唇,一言不发。

他一走, 厢房里便只剩下了姜寻烟与傅柔儿,傅柔儿满面惨白, 双眸中又夹杂着几分恨意,而姜寻烟却是神色淡淡,似是对什么都不上心似的, 知道傅柔儿有了身孕, 她也不急,只温声道:“柔夫人且记得养好身子,照顾好孩儿。”

说完, 姜寻烟也离开了。

姜寻烟离开后, 房屋中便只剩下了傅柔儿一人, 她愤而将枕头摔在地上,一阵哭嚎。

这一回, 门外的丫鬟都不敢进来, 只麻木的听着。

但这又怪得了谁呢?她当初是如何抢来谢云书的,现下, 自也要如何被人抢走。

——

姜寻烟从甜水园出来之后, 先去了一趟慕华园。

方才因为傅柔儿晕倒的事耽误了些功夫, 她还未曾去见老夫人。

——

自甜水园到慕华园须得走上两刻钟, 姜寻烟到慕华园的时候,已到了晚间, 暮色连天。

她入慕华园的时候, 本以为能瞧见老夫人的笑脸的——毕竟谢老夫人心心念念的孩儿有了, 她该是喜笑颜开的。

但是当姜寻烟迈入慕华园的院门的时候, 却瞧见每个丫鬟都是一副谨慎小心的模样。

通报过后,她入了前厅内,便瞧见老夫人一副余怒未消的坐在高椅上。

前厅的地板上润着茶渍水气,瞧着像是刚摔过杯盏,前厅内一个丫鬟都没有,只有一个老嬷嬷正在与老夫人低声说话。

见姜寻烟进来了,老嬷嬷立刻站到一旁去,垂眸不言了。

“儿媳见过婆母。”姜寻烟见过礼后,面带疑虑的道:“婆母这是怎的了?可是那两个侧夫人不懂事,惹了婆母不高兴?”

谢老夫人阴沉着脸,道:“并非是她们,是你那小叔子——”

竟是谢执扇。

姜寻烟心口一紧。

谢执扇出了什么事?她可还等着谢执扇弄死谢云书呢!

说话间,谢老夫人扫了姜寻烟一眼,拧眉斟酌了两分。

大概是觉得姜寻烟这几日来行事端正大方,颇有两分长媳的稳重之意,可以给姜寻烟一些要事办,谢老夫人便道:“谢执扇也到了岁数,该娶妻了,你近些时日在家办个赏花宴,为他挑一个身世清白的女子吧。”

姜寻烟自然不会蠢到去问“方才到底生了什么事”“怎的突然要给谢执扇办宴了”,她只柔顺的低头行礼,道:“是,儿媳这便下去操办,只是不知,这具体的章程,婆母可有何要交代儿媳的?”

两家成婚岂是儿戏,大到女方家中祖辈,小到女方个人品行,皆要仔细探查过,心里有了底,日后才好在一起过日子。

提起这些细致的事情,谢老夫人那张褶皱深叠、苍老刻薄的面上便浮现出了几分厌恶之情,她道:“此事皆由你去操办,谢执扇喜爱谁家女子,你便去让他娶谁家女子。”

姜寻烟应了一声“是”,瞧见谢老夫人兴致不高,便告退了。

谢老夫人给了旁边嬷嬷一个眼神,那老嬷嬷便走下来,道:“老身亲送大少夫人。”

说话间,丫鬟打起珠帘,恭送她们二人离开。

她们二人自慕华园前厅出来,老嬷嬷才与姜寻烟道:“二少爷近些时日一直不大听话,老夫人年岁大了,不想多管,便想为二少爷寻个女子成家,然后叫二少爷立业,独出去,分家过,才会叫大少夫人去寻女子,大少夫人不必担忧,只管挑个顺心意的良家便是,孝字压身,二少爷不敢违背的。”

在府内老夫人力有不逮时,府内长媳确实有办宴挑人的资格,更何况,谢府内也没什么旁的人可用,下面那三个侧室斗的风生水起,自己房里的事情都安置不明白,自当是得姜寻烟来选。

既然要姜寻烟来选,那府内的利害关系,老嬷嬷要与姜寻烟说透,免得选了双方都不称心的。

一言以蔽之,便是谢老夫人瞧谢执扇膈眼,想将人赶出去,至于这女子是何出身,只要是个良家便可,低些也无所谓,是个好拿捏的性子更好。

大奉重孝重门第,一般情况下,都不允分家,若要分家,也须得是双方皆成家之后,所以谢老夫人打算硬塞给谢执扇一个女人,然后强行分家。

左右一个谢家都是谢老夫人说了算,一个孝字压下来,只要面上过得去,谢老夫人下了裁定,谢执扇是反抗不得的。

“寻烟知晓了。”姜寻烟点头,道:“劳您多走这一趟。”

她将手腕上的镯子撸下来,塞到老嬷嬷的手里,道:“日后寻烟若是做错了什么事,还劳您指点。”

老嬷嬷笑的见牙不见眼,说了两句漂亮话后便走了。

姜寻烟思索半晌,并没有将谢执扇的婚事放在心上——随意办个宴选一选便是了,至于谢执扇愿不愿意,她不在乎。

但她能想象到,谢老夫人要强行给谢执扇娶妻这件事,一定能激怒谢执扇。

虽然她与谢执扇只是短暂相伴了几日,但是对谢执扇这个人也有一个浅淡的了解,他绝不是个任人摆弄的人。

她这个赏花宴办好了,得罪谢执扇,办不好得罪谢老夫人——不过,姜寻烟并不害怕,因为她暗地里已经跟谢执扇有了往来,谢执扇不会冲她下手,只会记在谢老夫人头上。

谢老夫人和谢执扇斗的越厉害,她越可以坐享渔翁之利。

她只是略有些感叹。

上辈子这个时候,这件事未曾安置给她办,她甚至都不知道是为谢执扇选未婚妻,她只知道是有这么一个宴。

当时这个宴分给了傅柔儿,傅柔儿那时刚有身孕,又得了此宴的权利,端的是风光无限,便如同当家主母一样,操办的格外漂亮,而她被关在红梅园,甚至都不允她出门。

那时候,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谢府有个不得了的侧室,压在主母头上办宴。

而她的娘家一声不吭,不肯放她和离,也不肯替她查清被害的事情,就任由她被人欺负,要她“顾全大局”,好好做一个女人该有的本分。

——

姜寻烟回了红梅园后,询问了谢云书的去处。

巧得很,谢云书不在红梅园也不在甜水园,而是在他的青雅院。

思及谢执扇昨夜在深山中与她说的“暗格图画”,姜寻烟叫丫鬟做了一些膳食,提着便去了青雅院。

青雅院名号为“青雅院”,院内也确实“青雅”,一入门,便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院中引了活水做渠,渠下铺满冬玉,使渠水沁凉,又以翠玉做了假山,假山通流水,一眼望去几乎可透过翠玉瞧见其下流动的水色与游鱼。

穿过渠水上的木桥,便能瞧见朱檐碧瓦,窗上覆着薄纱,纵是夏日,此院内也格外凉爽。

那便是谢云书所住的地方。

院内的小厮一路引着姜寻烟到了书房门口。

谢云书的书房是重中之重,门口守着两个私兵日月不歇,寻常人不得入内,就算是姜寻烟也要通报。

“进。”谢云书的声音自书房内响起。

姜寻烟提着食盒进来时,便瞧见谢云书在看一些卷宗之类的东西。

谢云书是有些真本事的,否则坐不住户部侍郎的位置,此时,他正手持一根碧玉金文走钩狼毫笔,在书案上提笔勾勒。

他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清隽雅逸,半开的窗外有午后缱绻的阳光落到他身上,似是有金辉在其雪绸发鬓间浮动,若天上文官神祇。

听见动静,他抬眸望过来,正瞧见姜寻烟提着食盒而来。

“夫君操劳。”姜寻烟端着手中食盒走过来,低声道:“我为夫君提了些甜点来,用一用,缓缓神。”

那手提食盒的妻子周身都绕着温良恭俭的气息,一张清冷的云月面上晕着几分寒气,瞧着淡淡的,但对他却是格外体贴。

谢云书心中略有几分感动。

傅柔儿太过骄纵,红夫人绿夫人年岁小,爱玩爱闹不懂事,只有一个姜寻烟端正贤良,既不拈酸吃醋,能处理好几个侧室的斗争,又能事事为他着想,愿意为他开枝散叶——想起今日姜寻烟反驳傅柔儿的话,谢云书便觉得一阵满意。

这才当是他的正妻。

“夫人辛苦,这等小事,何劳你操心。”谢云书接过姜寻烟手中的食盒,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还备下了他最喜欢的冰镇青梅酒。

他一时格外熨帖,抬起眼眸来,与姜寻烟笑得格外温和:“今夜我去红梅园里陪陪你吧。”

姜寻烟做了这么多,不外乎就是想与他重归于好而已,虽然她不能再生了,但看在她这般乖巧懂事的份上,他也愿意给她些恩宠。

彼时姜寻烟的目光正悄无声息的在书房中左右巡视,她的目光一寸寸的挪,最后落到了一处墙壁上,正盯着书架后方看时,突然听了这么一句话,顿时腰腹间都窜起一股恶心的反胃之意。

她抬起眼眸,看向谢云书,继而面上浮起几分悲怆,道:“妾身已不能生了,夫君还是去陪陪红夫人和绿夫人吧,若是她们俩也有了身子,妾身才高兴。”

她言之于此后,怕谢云书又反驳,赶忙道;“且,妾身从婆母那边接了一件要事要忙,婆母说,要妾身过几日办个赏花宴,为二公子挑个良妻呢。”

听到“二公子”,又听到“良妻”,谢云书面上终于淡下来了,他似是突然起了谈兴,哼笑一声,与姜寻烟道:“前些日子,母亲送了个婢女给谢执扇开脸存房,你知谢执扇将那婢女怎的了吗?”

“二公子将那婢女怎的了?”姜寻烟似是好奇,昂起一张瓷白的面,一双月牙眼清凌凌的望着谢云书,道。

谢云书瞧见她这一张浑然不知的脸,面上便浮现出几丝迟疑,似是不大想说,但下一瞬,他便听见姜寻烟说道:“二公子虽是面容有异,但颇有些本领,我听闻他在北典府司为总旗,日后保不齐能飞黄腾达,前途无量,寻一个好人家的女儿呢。”

姜寻烟这样一夸赞谢执扇,谢云书便受不了了,他原本压到喉咙口的话一股脑的全都吐出来,带着点讥讽,刺道:“他瞧不上那婢女,让那婢女离开焚余院,婢女在夜间入了他房,本想伺候他,却不成想,被他一脚踹出去,那么一个纤细的姑娘,腰都断了两根肋骨——那可是我母亲最疼爱的一个婢女啊!千挑万选出来的,谢执扇竟如此不知好歹!”

原是如此。

姜寻烟想,怪不得今日去见谢老夫人的时候,谢老夫人被气成那般模样。

姜寻烟又想,谢老夫人最开始恐怕都没想给谢云书正经娶一门妻,她就是想给谢执扇塞个女人,只要谢执扇碰了,便算是“妻”了,谢老夫人便可借此将人赶出去,谁料谢执扇不碰,谢老夫人只得强行娶个妻给他。

谢云书本只是起了个话头,姜寻烟一个听者尚未发表什么言论,他却越说越恼怒,声音激愤,连带着清雅的面容都跟着微微扭曲:“他也不想想,生成他那副模样,那个女人会真的心甘情愿的跟着他?他那张脸,谁晚间敢去真的瞧?有个人给他,他竟然还不要,呵,真以为会有什么好人家的女儿喜爱上他吗?”

“你不曾与他相知过,自是不知他的品行,他自小,就是这样一个恶疾缠身,阴戾冷漠的怪人,我父死时,他一滴眼泪都没掉,甚至不肯为我父上香!”

提及过去那些事,谢云书越发冷怒:“他幼时,还会突然殴打一些良仆!我以前养过一只狗,不过是咬过他一次,后续便再也寻不见了,直到有一日,我瞧见那只狗被扒了皮,只有骨肉,被扔在我院里的水渠间,便是这个水渠,你来时踏过!纵是没有证据,但我知晓,定是他所为!”

“幼时,我有几个朋友,不过是与他开过几个玩笑罢了,他便偷偷尾随人家去打对方!害的人家父母来我们谢府质问,那几个朋友甚至都再也不肯与我玩了!何其歹毒!”

“不过是因为失了一场火,烧了他的面罢了!那不过是一场意外,他却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欠他的,你不知晓,以前,他甚至还想拿刀划破我的面呢!”

说到此处,谢云书一拳捶打在书案上,声音里都浸着怒意:“你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飞黄腾达、前途无量?又怎么可能得一个好人家的女儿?”

瞧着谢云书的模样,姜寻烟不由得想,怪不得他们上辈子闹到杀兄弑弟的地步。

站在时间长河前头回望,谢家给谢执扇的每一朵浪花,都是带着毒的。

姜寻烟觉得,她似是在剥一只橘子一般,一点一点将每一颗橘子瓣儿剥开,细细的瞧着底下的脉络与纹路,以她以前没瞧见过的角度,重新再了解一下谢执扇。

怪不得谢执扇能养出那样一副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模样。

谢家从未接纳过他,没有给过他生长的土壤,也吝啬与阳光与水,甚至不断向他的根茎洒落毒药,他不死已经很难了,生出来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木,结出来的,也就只有恶果。

“原来二公子是这般的品行啊。”姜寻烟叹了口气,道:“既如此,应当上请公公将他逐出谢府呀,怎的未曾呢?”

姜寻烟嫁过来之前,谢父便已经死了,但是谢执扇与谢云书幼时,谢父定是还活着的。

谢云书唇瓣一抿,面上的愤慨之色骤然淡了——他竟不讲话了。

谢云书此等做派,明摆着便是其中有些不可对外人道也的腌臜,事实也定不似他所说的那一般。

他说不出旁的话,只过了半晌,才道:“不说那人了,你先回吧,晚间我去瞧你。”

姜寻烟想,还是别来瞧了,她倒胃口。

“夫君先忙。”姜寻烟道:“妾身先回红梅园间。”

谢云书吐了口浊气,缓缓点头。

姜寻烟从青雅院书房中离开,穿过飒飒竹林,走到渠水之畔,木桥之上时,她停下步来,向下望了一眼。

她的素色衣裙在风中摇曳,裙摆下是松柳木小桥,桥下是滚滚渠水。

便是这么一条渠里,被扔过一只剥了皮的狗么?

倒真像是谢执扇的阴毒作风,听着便血淋漓的。

转瞬间,裙摆荡过木桥,姜寻烟便走出了青雅院。

她准备回红梅园了。

但是当她行于花间小径时,却瞧见远远行来一道湛蓝色绣银丝的身影。

姜寻烟的脚步缓下来了。

当时他们身处与花园之中,恰好不偏不倚行于同一小径中,天色已暗,太阳变成粘稠的赤金色,将半片天空都晕染成厚重的模样,谢执扇背对着光,整个人的轮廓都被模糊掉了一层。

他似是携着日暮而归。

待走近了,姜寻烟与他便同时行礼。

“见过二公子。”

“见过——嫂嫂。”

嫂嫂这两个字在谢执扇的唇舌里转了一个圈,莫名的就带了几丝旖旎的意味,他抬起眼眸来,看向他的小嫂嫂。

今时正是夜晚来临前最后一点白日,金乌坠山前似是要尽最后一次力照亮这片天似的,半个天幕都是缤纷晚霞。

姜寻烟便穿着一身端正素雅的衣裙,一副高门正妻的姿态,眉目温顺的对他行礼。

谢执扇想起了昨日他们在山间见面,小寡妇不肯起身,伏在榻上懒洋洋的望他的模样。

一个人,一张脸,却是两种模样——那是只有他瞧见过的模样。

谢执扇察觉到他腰腹间都烧起了一团火。

他又痒起来了。

谢云书什么时候能死呢?

他好想摸一摸小寡妇。

“嫂嫂这是要往何处去?”谢执扇行过礼后,开口问。

骨头痒,谢执扇迈不开腿、走不得,便立在原地与他多说些话,一双眼定定的在姜寻烟的身上刮来刮去。

姜寻烟依旧是那样一副端正贤良的模样,她道:“妾身方才去了慕华园,给老夫人见了昏安,老夫人与妾身说,要妾身为二公子挑一门婚事呢。”

姜寻烟面上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客套笑意:“不知二公子可有什么心上人?这几日,妾身也好去瞧一瞧。”

她本生的清冷,但抬眸一笑,便如同枝头红梅开了一般,透着一种沁人的寒艳。

谢执扇心头顿时有些发堵。

谁家小寡妇要给自己情郎找未婚妻的?

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他知道,姜寻烟不知道谢执扇就是“沈公子”,所以可以给谢执扇找未婚妻,但是,他就是不舒坦。

这种憋闷来的莫名其妙,毫无道理但来势汹汹,叫谢执扇有一种说不出的郁气。

也不像是幼时被欺凌被狗咬,反而像是——像是被一只坏猫舔咬。

那生着倒刺的舌头,一下又一下的□□着他的心,小牙尖刺着他,让他痒中带疼,疼意很快就消散,但是痒意在叫嚣,越来越痒,越来越痒。

“二公子?”这时,站在一旁的姜寻烟没等到他的回复,又问了一遍:“二公子,可有心上人?”

“未曾。”谢执扇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定定的望了一个瞬息,继而道:“嫂嫂先选,选过了,与我瞧一瞧便是。”

他也不曾说什么“我不想娶妻”,因他知晓,姜寻烟没那个权力拒绝,他亦不想为难姜寻烟,总之——娶妻一事,他自己会解决,他不会将难处落在姜寻烟身上。

且叫姜寻烟顺顺当当的办好,去给那老不死的交差便是。

谢执扇这个人,虽说心狠手辣且爱牵连无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唯一的优点便是“护人”,被他圈到了他的地盘里,纵是死,也得死在他手里,容不得旁人来欺辱半分。

所以他不曾为难姜寻烟。

他只为难谢老夫人。

他与姜寻烟道别之后,便直奔了慕华园,去老夫人院儿里又晃荡了一圈,顶着他那张半面恶鬼的脸,将老夫人气了个半死后,才回到他的焚余院内。

焚余院位于整个谢府的边缘,谢府的裁花小厮似是将这里忘了,从不曾修建焚余院周边的草木,整个院内都是许久没被人打理过的样子,花草野蛮生长,只能算是整洁,但委实不好看,也没什么人气,院里连个丫鬟都没有,只有一个贴身的小厮。

膳房更是许久没有开火了,门窗都破败了些。

以往每月间,谢执扇便只回来两三趟,每日谢执扇不回来,这小厮便打扫打扫屋舍,闲下了就出去喝酒赌钱——这段时日,谢执扇倒是回的次数多了些。

今日谢执扇回来后,叫小厮烧水沐浴,随后便叫小厮离开了。

谢执扇不喜人近于前,特别是沐浴、睡觉的时候。

小厮深知他习性,道了一声“小人告退”,便出了厢房内,一路连院子都溜出去了,不在焚余院内多待——他伺候的久了,知晓谢执扇的性子,阴毒里又淬着几分慎独,不喜旁人在他的地盘上走来走去。

小厮便想起了昨日,那老夫人送来的小丫鬟妄想爬床的事,不由得叹了口气。

断了两根肋骨都算是留了情面了呀,他们二少爷在北典府司,干的可是杀人的勾当,北典府司每每抄家下狱,都是一刀一条人命的呀。

——

小厮离开后,谢执扇开始沐浴。

他脱下北典府司的飞鱼服,其下是一副挺拔的骨肉之躯,他肤色是金麦色,肌肉轮廓明显,看起来就很硬,很烫手。

刚烧开的水是滚热的,谢执扇也不在意,沐浴过后,他站在堂前立了许久。

此时夜色很沉了,薄薄的月光落到他身上,他未曾戴面具,所以那一层月光落到了他的面上。

他似是在思索什么,手指无意识的敲着他的木窗。

最终,他还是从暗格里抽出了一套雪绸圆领书生袍,上绣云鹤海山,他换上后,戴了一张玉面具。

今夜本不该见姜寻烟的。

但他手指的骨缝发痒。

很痒,痒到他非要捏一捏姜寻烟,才能止住,白日里尚可掩盖得住,但到了夜间,这种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的痒意便勾着他顶上另一层人皮,去诱引什么都不知道姜寻烟。

这就是——那情夫所说的欲情滋味儿吗?

当真是勾的人骨肉痒馋,片刻离不得。

——

夜色之下,“沈公子”从焚余院出来,溜檐走瓦,落入了红梅园中。

谢府内提着灯巡逻的私兵好似瞧见了一抹白影从列排的树梢上擦过,他疑惑的抬眸去瞧,却只看见整齐的屋檐下烧着壁灯,一片树梢上挂着一片朗朗明月,四周花影重重,那有什么白影?

许是瞧错了。

私兵收回目光,继续在院中巡逻行走。

——

此刻的红梅园里,灯火通明。

姜寻烟正在府内听丫鬟讲今日的一些小事。

她一边看着世家姑娘的名册,一边与案上逗弄狸奴,一边听丫鬟讲话,一心三用,但也什么都不上心,摆出来一副闲适的模样,慵慵懒懒的看。

世家姑娘就这么多,符合条件的也就那么两个,不过姜寻烟知道,就算是办了宴,谢执扇也不会娶的,所以她亦不怎么上心,只草草摆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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