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南山大决战(一)
那满是血污的山洞中, 二人已不见也不闻身旁繁杂。
宛陵霄托住褚菁遥,把她举起来。
褚菁遥也抱紧了他的脖颈,低头咬了他的肩膀一口。
开始, 他们或许都稍显凶狠, 之后,那力道又化为温柔。
他们都极其投入和认真。
只因今夜之后,便是生死未卜的血战, 两人格外珍视此时此刻。
缠绵之中,夜幕镀上了一层绯红, 仿若在与二人的暧昧相映。
月有退时, 花无常开,这等温柔时刻,终无法长久。
天色渐转, 斗转星移, 晨光出。其浸入了一层血色, 照到了那灰暗的堡垒之上。
南山鹑首、鹑火、鹑尾的另一端, 群鸟飞,震起一片黄沙,再望去,旌旗招展,刀剑如林。
“众将听令, 出击南山, 诛那东宫之贼!”
万蹄动, 如雷轰。
守东关内, 盟军亦是整装待发。
大阵响, 关口开, 剑鸣马嘶响, 各路人马出。
“出击!”
——
晨雾迷漫,如烟氤氲。
三山之南,为鹑首山。
其上立着数百黄金剑,金光四射,威慑山野,正是过去黄金台所设的剑阵。
前黄金台镇西指挥使邱霭正带着军队疾行。她的身旁,是一个白雾化出的人偶,随风飘行。
那人偶气质清雅,举手投足却显出威压,正是褚菁遥的替身。那替身手上,还绕着一朵晶莹血莲。
“邱大人,此剑阵必破。”
“是,殿下。”邱霭点头,表示明白。
她如今站在整个战役最重要的位置之一。
黄金剑剑阵,可化为阵眼,也让上极殿可观山中形势,绝不可留。
若能快速除去剑阵,便可乱了上极殿那方的耳目,混淆视听,为己方争取极大的优势。
乱石嶙峋,邱霭治军有方,众将如电掣般攀上高崖。
与之同时,邱霭喝道:“放箭!”
只见无数绑着法符的黄金箭射向高处的剑阵,其如那恰到好处的石子,所到之处,炸出百顷涟漪。
作为将领,邱霭极为熟悉如何对付黄金剑,顷刻间,毁了一半的剑阵。
“丘大人,速退山阴!”那虚影“褚菁遥”倏然奔来,化为雾,护住了众人。
那正是褚菁遥的新法之一,把力量放入人偶中,关键时刻,破人偶便可化成融入“定众生”保护己方的阵法。
轰隆!
轰隆!
轰隆!
就在褚菁遥的雾撑出的同时,那地上也发出震天的轰鸣,阴兵和妖兽出,竟是携带生死之门的“黄金台白虎杀阵”。
“不好!伏击!”有将领大喊。
邱霭嘶声大喊:“入‘门’!!”
也是她话音刚落,四周时空震颤。
数道仿若从幽冥中撕出的“门”浮现。门上虚空,仿若星辰闪烁,其中所现,正是明月台的“献长生”之力。
邱霭带军有序地跳入,转瞬,他们到了那黄土弥漫的山阴,虽然情况惊急,却几乎全军无伤。
……邱霭笑起来。他们成功毁了剑,也躲过了一劫。
——
守东关。
城墙之上,烽火遍布,四周层峦叠嶂,火光与天光交映。
而明月台修士齐聚城墙之巅,端坐捏诀,全神灌注,共同筑法。
“奉天地灵,奉宗庙威,
悠悠苍天,照烛南陵!”
众人齐呼,声震苍穹。
也是他们冥神之际,霹雳声起,空中与地上撕出了数道“门”。
在颂法之下,那“门”投向了三山的四面八方,仿若天上地下一同生起了万千星辰。
这些门,正是融了献长生之力,可供同盟将士快速位移和避险,在此战中可谓关键。
而宛陵霄之父卿禹之正位于众人中央,他是此地的首领。
他剑伤未愈,坐在木牛流马之上,为众弟子守护。
除了与众人一同捏诀开“门”,他身前浮着一把雕饰古拙的长剑。其看似平平,却是灵光若天白颢颢,迸射绵绵不绝,正是明月台圣剑——长生剑。
他请出此剑,只为守护从守东关出战的众生。
轰——
一道恢弘的震天巨响。
那保护南陵的长生大界绽放明光,如延展的画卷,被推出了明月台,蔓延至天空的另一头。
——
三山战场。
各路军士错愕抬头。
如邱霭。
如胥影、孟俦。
他们皆见自己身现金光,又觉灵脉通畅,仿若被神佛相护。
虽不可抵御所有攻击,但此等护体增益,可积微而著,作用绝非凡等。
胥影讷讷道:“这明月台……果然强大。”
话毕,她手中也纷飞出同样的明光,正是“镜衣”之法,她以其护身,飞上了峭壁。
——
然而,当那长生大界延展如龙之际,一道轰鸣再响。
仿若刀剑相摩,金石交击,巨大的碰撞声后,卿禹之浑身一震,脸色陡然发白。
“卿家主!”南陵弟子脸色大变。
卿禹之面若金纸,却是摇头:“无妨……把霄儿留给我的药拿来。”
宛陵霄和卿禹之天星祭仪后便算得上和好。临走前,宛陵霄把筑入了第八重“长生”灵力的灵药留给了卿禹之。
其可在他不在之时,也出长生之效。
卿禹之服下,脸色当即大好,却是摇头蹙眉:“对面也生起一道大界,极为强大,可与长生大界对抗。”
只见鹑首、鹑火、鹑尾三山的战场上,一半的天幕,为壮阔宏伟的长生大界,而另一半,却倏然沉入了阴霾之中。
仿若天神的手要把其撕裂,迅雷震电从中刺出,风狂雨骤化为恶兽,扑向各山,山岳崩颓,黄沙起,鸟兽和人的惨鸣传来。
众人愕然间脸色已凝重:
“叩苍穹!”
“那,那是……是繁阳教出手了。”
叩苍穹,正是繁阳心法。击壤可控地,叩苍穹则可纵天。
会高阶的叩苍穹功法的修士,可顷刻间造就塌天之祸。
——此时,那大界便是由繁阳教所筑,正带着天灾袭来!
卿禹之清喝一声,凝眸再念法诀,操纵那由数位卿家先灵的念与遗下灵力铸成的明月台大界,与那繁阳之界再次撞上。
此次相抗,不相上下。
也是这时,不少明月台小辈修士才明白,为何黄金台对这长生剑念念不忘、虎视眈眈,也想通了为何当初卫明珠一定要先对卿禹之动手才后续的动作。
这长生剑,实为明月台之宝。
方才,卿禹之被击吐血不过是因为一时意外被震心脉,服了药,再有了准备,如今施法极稳。
他的胸口,挂着的一颗传音石却倏然传出冰冷的声音:
“爹爹,可能感知到这繁阳大阵的布法者方位?”
正是宛陵霄。
宛陵霄已出战场,入了三山,传音石另一方传来的风声呼啸不断。
卿禹之道:“可以!”
说罢,他便把方位告诉了宛陵霄。
——
轰隆!
重云吐飞电,电如狂矢。
邱霭一声高呼,号令军队抬盾,护体灵符配合长生大界,挡住了那叩苍穹唤来的天灾。
却听远方倏然传来马驰军踊,仿若鬼神来。
旌旗蔽日,竟是上极殿之人夹击而来,敌如云涌。
“应战!”龙女派守南军支援。
鹑首山,已彻底陷入了混战。
——
鹑火之山。
宛陵霄也伏在黄泉狼上,一路带军疾驰。
途中,天降幽火巨雷,四周激战起,封家人和龙阁分坛之人与他同行,见路边不断浮现繁阳法印轰击和困扰军民,宛陵霄当即下令,不断地派人去一一破印。
他自己潜行却未止,按着父亲卿禹之报给自己的方位,他急急地赶到了那鹑火阴面的山谷。
只见那里,数十位繁阳神教之人守住一处通天阵眼,宛陵霄手挽明月弓,再以身化影,顷刻间,一支明月箭已穿破时空,如狼咬猎物般狠戾地钉上了那阵眼。
轰隆!
阵眼破。
大界崩塌了一角。
“你们留下。活俘繁阳之人。”宛陵霄却未停留,吩咐封家带来的一队人后,便又再赶去下一处阵眼。
战场纷乱,宛陵霄一路杀敌,行至山坳,却突听一声大喝:“繁阴宛陵霄,你果然在此处!”
宛陵霄瞳孔一缩,目光化刃。
只见山巅,四位血衣修士屹然站立,手中法器俱血光四射,血珠为饰,迸发巨大的威压。
竟是繁阳四护教。
而繁阳教中,繁阳为首,护教为辅,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能登繁阳护教之位,绝非凡类。
当年那被宛陵霄在天明池苑利用的护教,也是可一人与罗阀斗得不相伯仲的高手。
此时,四位护教同聚,宛陵霄蹙眉,状况可谓不妙。
只见四位护教出手,肃杀之意不绝,法力恍若大江之水,轰向宛陵霄之际,响彻了群山。
砰!
宛陵霄一退,正蹙眉思考还如何脱困对付阵眼,却见两朵血莲如飞电般转来,轰地绽放出“定众生”护界,密不透风地在这次围困中保住了他。
“小狼啊小狼,小心。”褚菁遥温柔的声音传来。
宛陵霄沉眸,见那血莲金蕊亮,不由抿唇低笑了声:“倒是难见。”
“什么难见?”褚菁遥问。
宛陵霄道:“你护我,难见。”
“……过去怎么没护过?”褚菁遥冷笑了声,又道,“好了,血莲我要收走了,我也有事要做。不过,和之前说的一样,护教交给你,大阵你别管,交给我来就好。”
宛陵霄见状,眯眼“嗯”了声,也当真不再思考那大界,把其放心地交给了褚菁遥。
转头,他形如电掣,攻势如蛟龙,瞬息之间,一位护教身上浮现数道血印——正是宛陵霄施展了他出类拔萃的“杀寸阴”。
那护教一声惨呼,其余人将其扶住且回护,却是又分站四角,法器指向宛陵霄。
“宛陵霄,大祭司说过,无论如何,都要将你活俘!繁阴繁阳之争,为此役之要。”一人高声道。
“多谢诸位重视,四人斗我一人。”宛陵霄冷笑了声,却也明白情况不妙。
繁阳必是盯上他,想以此对付西岭繁阴大祭司,才一同派出四人。
而与四祭司共战,宛陵霄也逐渐陷入胶着。
若是只对上其中一人,或依次一打四,他都绝对没有问题,但四人同出一门,配合无加,又有针对他的法器,此时同时出手,当世第一人来,恐怕都一时难以应付和破局。
嗖。
眼见一位护教召来的血剑和惊雷就要劈开宛陵霄护体的影,刺向他要害,天空忽然又炸出数道巨响。
苍天之上,七只巨掌覆下。
其由黄沙聚成,随风而落,功力妙着,玄之又玄,气吞云海。
一位老者的笑声起:
“明月隐西隅,浪淘风簸自天涯。诸位,可否想念西岭的黄沙啊?”
这沙掌所下威压,四护教可谓毕生难忘,竟如半神。
四人皆退,如惊雀般飞将起来,向上望去,却是愕然难言。
只见一块巨石之上,一位长相怪异,额宽鼻大的佝偻老者出现,正对着众人怪笑。
“……西,西岭邪王??”一位护教诧异道。
“不错,四人一起欺负我的徒弟,繁阳人好不要脸。”来者正是宛陵霄的二师父边帛违,蹲在石头上,背着扫帚,皱鼻道。
“怎么来得如此之慢?”宛陵霄不满地回头。
老者哈了声,皮笑肉不笑:“呵呵,老夫不过花时间认真思考了一番你的提议。不错,果然是我的爱徒。我同意了。”
那日,宛陵霄对邪王的提议,正是请他趁乱抓捕繁阳护教。
繁阴苦繁阳久矣,二人虽都是宛陵霄师父,也是同盟好友,但素来有斗争,如今捉得繁阳中人,套取情报,不止有利于西岭,还可帮助邪王拿捏不可出西岭的繁阴。
“哼哼……”邪王此时见四护教,冷笑,“一群老不死,看我怎么对付你们?”
他出手正如其名,可戴“王”之名。狂风地震起,地上撕出壮阔的地缝,仿若地狱,繁阳护教脸色大变。
“快回报大祭司!”
此等人物,可逆战场!
但他们来不及报讯,便与邪王拖入幽冥。
大笑声中,金石交击声起,是邪王与四位护教激战起来。
他是极强,但对付四位护教,也绝非一时之功,要花点时间。
而宛陵霄迎风站在那地界之上,朝其中又射三箭,表示了番意思,便道:“二师父,徒儿先走了。”
“此处交给你了。”
他知道邪王一人对付四人足矣,虽然耗时可能不短。
“卖我?”邪王冷笑声出,“哈哈,好啊,去吧,去看看你的孟俦师弟。那小子,我可不太放心。”
宛陵霄沉眸:“好。”
他抬眸,看向鹑尾山的方向,却见青绿的毒雾倏然如泉涌般碰上天幕,倾盖了整个苍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