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是谁

反派欺骗天道之子后 塔篱 4512 2024-10-06 13:45:57

献祭阵的真相由此徐徐展开。

据孟归岚称, 献祭阵不过是谷家和褚拓年为造“工怪”而设计的阴谋。其以秘法为基,可使人器合一,经过滋养, 可铸成与半神比肩的大魔。

然而, 这滋养的代价——却是成千上万的人命。

孟归岚称,当时,他本被囚在懿王府, 但大概百年前,他被转移至藏脉山。

又过了三十年, 他们带来恶刑, 将他的人魂和剑魂强行相融。此后,他们合二为一,恶刑可掌控他的身体。

但同时, 褚拓年和谷家又布下大阵来牵制他们, 让他们自行无法脱离地下。但在地面上, 他们会定期用功法做标记并打开通道, 恶刑便会去吞噬那个地点对应的人家,以获得进阶的力量。

总之,褚拓年和谷家可谓在用整个行荒炼武器,孟归岚和恶刑是模子,其他人则是养料。

“……”孟俦心本正义, 在执巡铺查此案已久, 此时听到真相, 陡然生出巨大的怒意和荒凉。

宛陵霄却见缝插针, 问孟归岚可曾见过一青苜蓿令牌?

孟归岚皱眉沉吟少许, 答见过, 胥家家主胥洲手上有。

孟俦:“外祖父么?”

对于为虎作伥的胥家, 孟俦极为矛盾和痛苦。

“是。”孟归岚道,“但我就看过一眼,当时胥洲似乎是在用此号令旁人。”

宛陵霄又问:“那孟大人可知,褚拓年、谷家和胥家制工怪究竟为了什么?他们这般大费周章,总有目的。可是为了一统行荒?”

“是,这一直是褚拓年和谷家心腹大患。当年繁阳繁阴二派分裂后,行荒两大族去了繁阴,行荒就此四分五裂,他要收回,便需获得更多筹码。工怪便是筹码之一。”

孟归岚斟酌道,“但除此外,据我观察,褚拓年也是为推翻繁阳、抢夺神权。”

孟俦“啊”了声,“他们不是成亲了么?”

孟归岚:“繁阳当时和褚拓年成亲,不过是为了稳住对黄金台皇位的控制,想让他成为傀儡。依我看,她本是要等女儿成熟后,便杀了他的。褚拓年不甘,但又有手段,他识破后便脱离了繁阳的控制,才有了皇权和神权的斗争。”

“……”宛陵霄没想到此行竟得到了这么重要的信息。但反观他所知的黄金台政局,的确有这种蛛丝马迹。

“孟大人,您被困在这里,如何知道的?”

“褚拓年告诉我的。他以为我出不去了。”

“……”那对父女倒是像。宛陵霄无语。

慕槿陷入沉默,对于她这位父亲,她还是了解的,的确……他在推翻繁阳的神权,让天下真正地尽在其掌握下。

但我是你的女儿,父亲,有异心和想法的不止你一个……慕槿随着众人前行,贴紧了宛陵霄。

地颤倏如惊雷,山惊鸣,如潮水相击。

孟归岚像是倏然感应到了什么,道:“快走。”

他再次指路,众人加快转移。

孟府的地道本四通八达,但此时,逐渐阴暗壅塞,慕槿可听见流水之声。

再往前,她可见甬道中的嶙峋怪石间长满奇花异草,石脉中流出青绿的水,鬼灯如漆,照亮窦穴。

“此处可是藏脉山中?”

“是。”

慕槿被宛陵霄背在背上,却觉山中遥遥传来一股强大、玄妙的能量。这只有高阶修士可感。

此若万物回薄,振荡相转;日月往来,阴阳相起。

但她也不奇怪。

藏脉山,为行荒人的圣山,当年诸人躲避群魔的藏身之地,各大家功法皆在此山中悟出,拥有行荒灵脉,本就该拥有巨大的灵性。但慕槿思及原世界线提及藏脉山中出现的“恶脉”——她又心觉不祥。

承一族之运的灵脉若得恶脉,那此族将临灭顶之灾。

遇见孟归岚前,她对此无所谓的,但此时……

【十号、十号,滋滋……】

119的信号倏然开始断断续续,喊她。

【119,你怎么了?】慕槿皱眉。此时并非她作梗。而随她总结,119每次自行出问题,都是将她和宛陵霄将面临棘手境地时。

【我的信号……又出问题了,交流域也是。十号,你记住,你已经进入原世界线行荒决战之地,宛陵霄此时的善意值在87%,功败垂成,在此一举,你一定要见机行事地稳住,这个阶段保命第一懂么?】

说罢,119的信号彻底消失。

宛陵霄也皱眉。

他和交流域的联系也断了。但他未露破绽。

而一旁,孟俦脸色苍白,背父前行。

不久后,他们到了一分岔口,但四周都被笼以石壁,上面秘文遍布。

孟归岚指路该往东行,随后又对孟俦道:“俦儿,你识海里,是不是被中了什么?我感知到也有恶刑之力。”

“是,父亲。”孟俦垂眸,克制地道,“三十年前,我被假父蒙骗,却不甘自行设计见他一面。结果,见面之后他震怒,我便被他设计去了谷家制魔台,当时遇险,此后便常受识海之刑。”

“我也本以为……一切是巧合,此时才知,全是算计。”

“……褚拓年。”孟归岚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慕槿听得火气上涌,忍耐着才不露异样。

孟归岚又道:“俦儿,你必须解开识海之困,不然将容易受制于人。”

孟俦问:“如何解?”

孟归岚抬手,却是抚上了孟俦的头顶。他施展了孟俦对他用过的“不息”三重。

若清风过山岭,孟俦只觉识海中本有钝重的铅块,却被一一拔除,换得一身轻松。

抬眸,孟归岚温柔地望着他。

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父子连心的快意。

孟归岚道:“俦儿,在场其他人都不是行荒人,你带路探探。用秀木。”

只见那石壁上布满飞扬秘文与图腾,描绘着行荒远古的传说。

有些暗语显然要行荒人的功法才能解开,宛陵霄便参与。

而孟俦用秀木,很快就解开了。他正要回来,却听一阵如雷轰鸣,乱石如雨般滚下。

“爹!”孟俦竟转眼要和他们被冲散。

但乱石大如斗,火海奔腾涌来,此如“恶刑”再现,将他们彻底隔绝。

孟俦要冲过来,手被灼伤。

宛陵霄当即抱起慕槿,也飞至孟归岚旁,把他背到身上:“孟公子,我照应你父亲,出去要紧!”

“不,父亲!”

孟归岚凝眉看向四周,却像是猛地意识到什么,沉眸,也喊道:“俦儿,你先走,往南边逃,我还知道其他路,会带这里的人出去!你先躲去荒山,务必让游走民先撤离,他们恐怕会动荒山的人!”

“去!”

孟俦咬牙,但其余的声音被火海冲远。他呆立许久,他也只有逆着风来的方向出去。

但出去后,孟俦却远远看到了一排排青绿的旗帜正朝荒山涌去,如同绿龙。

这是谷家定荒衙之旗。

他瞳孔一缩。

……

宛陵霄环视四周,方才的火海来得猛烈,他未能护下所有人。此时,竟只有他、慕槿和孟归岚三人。

得此灾,他脸色也不好看了许多。

“孟大人,可是藏脉山的灵脉出了问题?”

“是。”孟归岚审视他,“这位公子的见识和身手都不似乎常人。”

宛陵霄却避而不答:“孟先生似乎十分熟悉此处?”

“是。他们囚我时,把我钉在此处,作为阵眼,我也渐渐与四周建立了联系,我知路。”

宛陵霄本想问更多恶脉之事,但这会暴露他从系统之处得了信息,只能忍下,让孟归岚指路,再旁敲侧击。

孟归岚:“若要出去,我们正好要经过灵脉。”

而接下来,慕槿抱紧宛陵霄,任宛陵霄一拖二,带他们在火海中逡巡。

甬道漫长,炎氛扬灰,慕槿咳嗽着,却发现他们已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石室。孟归岚喊他们小心。

却见地面上,漫长的灵脉涌动,如昭昭溪流,但上面却散发黑气。

宛陵霄这才可评说:“……恶脉。”

慕槿也心事重重,一旦恶脉生,那便预示着一个民族的人都会遭受噩运。若在以前,她全无所谓,但此时重逢孟归岚,她……她便不可能放下。

再转眼,宛陵霄果然见到了出口,正要出去,却听一人道:“孟归岚,你带人想去哪里?啊?”

此声尖声尖气,语气不善,飞扬跋扈。

孟归岚抬眸:“岳丈,别来无恙。”

一老者自地下走出。慕槿认出是胥家家族,胥洲。她见过。

过去,她曾在黄金台见他。胥洲来拜见她,一口一个“殿下”,堆满笑容,甚是亲热。但她却知这是个极为钻营的人。

胥洲负手而立,呵呵冷笑,也和在黄金台两副面孔。

“孟归岚,你怎么如此自私,竟然敢利用俦儿逃走??你此时出去,让鹂儿怎么办?让俦儿怎么办?快,与我回去,对陛下和荒主谢罪。”

孟归岚还未说话,宛陵霄却冷声开言:“胥大人,我见过睁眼说瞎话的人,你可排前三。你不顾和孟大人联姻之情,不顾女儿和外孙的幸福,背叛了他,害得孟大人如此,此番却说他获救是毁了你的女儿和外孙,那可正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看,你直说担心毁了你自己的仕途更为明智,不至于让我一个外人听了就发笑,还会佩服你的直率。”

胥洲看向宛陵霄,极怒道:“你算是什么东西?敢说我?知道我会让你怎么死吗?!死、无、全、尸!”

“岳丈,息怒。”孟归岚道,“不过,这位公子所说,却正是我心里想的。”

胥洲的火又转向孟归岚:“孟归岚,你有种,刚脱困,便来刺我。”

他冷笑了声,扫视孟归岚的伤,却哈哈大笑,“但那又怎么样?你现下,不过一个废物。你记得你百年前多么光鲜么?我犯了错,便得对你父母和你哈腰鞠躬。但现在,我不是孙子,你是孙子。我起来了,你倒了。”

“……是么?”一个软软绵绵的声音响起。

宛陵霄一怔,竟是怀中慕槿看向了他,目光又扫向孟归岚,娇声娇气地道:“哥哥,伯伯,但我看此处,不过就一个谷家和褚家的老孙子呀。他在说些什么,可是魔怔了?”

宛陵霄一笑。

胥洲却阴冷地盯着他们,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三个不长眼的东西,今日我便一起收拾你们。至于谷家、褚家,他们估计也料想不到,他们也将成为我的孙子了。”

此话旁人大概会以为是疯话,但慕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却听胥洲一声大喝,手中出现一剑,慕槿错愕地发现正是“恶刑”。

他拔出了“恶刑”,随即插入了自己的身子。

……正是如此,有人为了变回人拼了命地摆脱恶刑的控制,有人却为了力量甘愿成魔。

胥洲眼珠转动,哈哈大笑:“就算荒主出山,此时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众人大惊下,胥洲变了。

他苍老的皮肤长出冰冷的尖刺,层层叠叠,他的眼珠滚了出来,手也变得硕大无比,如同牛胃一般大。

“……强制融合。”孟归岚皱眉。

地面再度嗡颤,那泛着黑气的灵脉上倏然滚出了数具尸体,其中灵光跳动,都被吸入了胥洲的身体。

一道剑气挡下。

宛陵霄本打起了精神,却不想,一招下来出乎他的所料。

此剑下来,竟如有开天辟地之力,他被打出了一口血,手上的皮也破开,旧伤、新伤下,他的识海也仿若被撼动。

就连被护在雾中的慕槿也吐了口血。

而慕槿抬眸,再看“恶刑”,却见其脸上出现了恍若褚竞翡的神色,居高临下。

恶刑之声传来,沾沾自喜:“此人极恶,我请了主人的恶魂,竟融了进来。你们以为你们这些蝼蚁,能抵抗主人之恶魂?”

……这下棘手了。

慕槿倏然反应过来,宛陵霄虽然在原来的世界线过了恶脉副本,但现下时间和实力都与之对不上。

在原世界线,宛陵霄几乎是在大后期才在与恶脉中生出的工怪的对峙中成功。这个世界线,恶脉的阴谋被提前启动,她斗倒了褚竞翡,导致“恶刑”也落入了她父亲之手,此时的工怪多了恶刑的力量,可谓强大翻了倍。

而宛陵霄此时却实力比不上原世界线,恐怕会极为吃力。

大概也想到了这些点……宛陵霄垂眸,脸色也变得难看极了。他手上脱了层皮,骨头和血肉露了出来。就连献长生中的“覆光阴”都被堵住。

“哥哥……”

慕槿也溢出一口血。

这恐怕是他们进入行荒副本后面临的最大危机。宛陵霄的界都挡不住攻击。

而对面那恶刑、褚竞翡恶魂和胥洲三合一的工怪强之又强,直接打裂了界,要先撕烂慕槿。

却是一只手倏然生出树藤环成盾,挡住了攻向慕槿的剑气。

慕槿抬眸,是孟归岚。

她哑了息:“孟大人!”

孟归岚却也吐了口血。

宛陵霄看了眼他们,咬牙,却反手把她和孟归岚甩到了一边。同时,他捏诀把一个护盾丢给慕槿。

慕槿愣住了,其上萦绕功法极强,远胜之前。

而其上,竟似乎有极契,似施展者以生命为基,在立盾。

“你做什么?”慕槿喊道。

宛陵霄道:“你和孟大人快出去,这次我带不了你。”

“出去后,一切小心,看见人便用隐匿符躲起来。先去荒山,和孟俦会合,我脱身后来找你们。”

慕槿还想说什么,便被宛陵霄朝出口甩了去。

与此同时,她听到狂乱之声,宛陵霄与工怪过招,明显是在为他们拖住那方。

但巨力裹着她,再一转眼,她被抛出了石室,石室转眼被封住了,只觉一阵地震山摇,石头砸向地道。

“哥哥!”慕槿喊了声,但毫无回音。

她回首,看到了气息奄奄的孟归岚,却眼神变了。

只见孟归岚全身洇血,虚弱无比,竟陷入昏迷。

慕槿咬唇,随即背起他,朝出口的光亮处爬去。

但出去后,她只听一阵兵马声起,放“眼”出去,竟是许多人朝荒山围去,慕槿垂眸,上了一隐匿符,便继续走。

而走到无人的地方,她先把孟归岚放下,给他上药。

她为他上了手上的伤——方才他又护了他。

随即,慕槿犹豫半晌,终究没忍住,把手放到了孟归岚的脉上,暗传了一股灵力进去探查。

然而,这一探,她愣了很久很久。

等她再抬起手,她无声地捂住眼睛,随后垂下眼。

眼泪无声地在手指的缝隙中滑下,落到草地了,洇湿了裙摆。

但慕槿的哭泣从来不会长久,这算是百岁来少有的失态。

少许,慕槿转动眼珠,随即再度背起了孟归岚,却是朝荒山的方向走。走之前,她看了许久手上的戒指——宛陵霄赠予她的戒指,可监视,她取下,捏碎了。

探查到身上的护盾并无监视之用,她留下了。她又在识海里对另一个系统说:【我说可以之前,不要再让119和十一号进交流域。】

系统惊慌失措:【主人,你想做什么?!你……】

慕槿却隔绝了它,朝前走去。

而孟归岚睁开眼睛时,慕槿背着他,他们走在夕阳下。

孟归岚气息很弱,越来越弱。

“姑娘,你的状况也不好,放我下来吧。”

慕槿道:“不用。”

孟归岚:“那服药了么?”

“服了。”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运气很好,慕槿选中的小径,没有看到其他人,他们走在夕阳下,竟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但当来到一个岔路口,慕槿左右一看,便选中一个方向。

孟归岚提醒她:“姑娘,你这个位置不对,去荒山,不该这么走。”

慕槿却摇头,说:“不是的,叔叔。这个方向,我记得有曹家的据点。我带你去治病。他们会听我的。”

孟归岚突然看她,一动不动。

他顿了顿,低声道:“但你可知,我想去荒山,我心中愿望,便是想再见一眼俦儿或阿鹂。”

慕槿沉默了很久,轻声回答:“好的。我听从您的选择。”

她变了方向。

期间,她闻到了一股血意。却装没闻到。

而她倏然察觉到,孟归岚的目光凝在了她脸上,凝了很久。

孟归岚轻声问:

“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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