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孟公子(修)
她猛地转身, 却全身一颤。
只见慕槿站在她面前,和她贴得很近。
“你……”谷菡菡不解。
然而,慕槿二话不说, 手里一道青光。
噗——
谷菡菡的脸瞬间被喷满了血。
却是她自己的血。
她的喉咙被割断了。
被慕槿随地捡的树枝。
随即, 慕槿优雅、轻灵地往后跳了一大步。这位置恰到好处。谷菡菡喷出的血一点未溅到她的裙子上。
“小傻瓜……你才是。”慕槿歪着头看她。
谷菡菡瞪眼,双膝跪地,看到了满地的扈从尸体, 血流成河的草丛。
她突然清醒,费尽最后一丝力气, 去摸腰上的叶状令牌。
她要告诉对方——
——我是谷家人, 你胆敢动?!
然而,她的头皮传来一阵剧痛。
慕槿不知道何时绕到了她的背后,像拎布娃娃一样地抓起了她的头发。
她被拖拽, 拖了长达数十尺的血路, 最终被拖到了灌木丛后。
而看到里面的场景, 谷菡菡蓦地瞪大了眼, 如同见了最可怖的恶鬼。
只见陈家家仆和陈家儿女正在熟睡,神态安宁。
慕槿靠近了谷菡菡,在她耳边低语:“你猜猜,我会送谷家什么礼物?”
谷菡菡的手如将死的鱼一般扑腾。
咚。
她的头却最终落地。
树枝再次刺透了她的喉咙。她眼睁睁地看着陈家儿女,死了。
……
阳光明媚, 从树荫泻下。
慕槿盯着谷菡菡, 目光又转回了宛陵霄。
她再次小心地确认宛陵霄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在刚刚, 她在宛陵霄身旁拖那么久才动手, 也是在暗暗确认这一点, 确保他真昏迷。
此时动完手, 慕槿眼现阴翳。
都怪宛陵霄。
如果不是赶时间和他在, 她不会这样紧赶慢赶地亲手杀人。她一般喜欢说服人死去,不自己动手。
慕槿不满地瞪了眼宛陵霄,而后开始熟练地处理尸体。
她早看出,谷菡菡不会放他们走。但她也本不打算放她走。一来是要脱身本就该灭口,二来,这么好的机会撞过来,不用白不用。
她从“非邪”放出那虫豸,在谷菡菡身上取了芥子囊,拔了所有首饰,又取了血后,让虫把满地的尸体吞得一干二净。
这几乎一瞬就好了。
而这之后……
“锅给谁呢……”慕槿的手放到下巴,哼起了小调,“宛宛,韦韦,给谁好~”
当然,慕槿本就不打算嫁祸宛陵霄,因为可能引火上她身。等行荒乱起来,宛陵霄自然就吃力了。
慕槿就是唱着玩儿的。
她很快用放出的虫找到了韦恒的住处。在这丘陵深处的一间木屋中。
她先把一二沾血的信物拿给虫,让其悄然把这些送到韦恒那里。
随后,她又写了封信,用灵术传给了影女,让她想办法把一消息传到溪成郡。
慕槿又打算用她那弯弯绕绕的法子引导人去做她想的事。而越绕,越不会让人发现她。
处理完一切,慕槿呼了口气,这才把宛陵霄和孩子、家仆拖入了方寸帐。
……
烛火幽幽。
宛陵霄醒来了。
他头有些疼,却发现身上一片清爽。他低头,发觉自己已被擦过身子、上过药了。
转头,他看到了床边的慕槿。
她正背着身,烛光照在她纤瘦的身子上。
她在调药,但回头时,“啊”了声。
“你醒了?”慕槿当即扑过来,语气又惊又喜。
她发丝凌乱,竟显出了几分憔悴。
她落泪,别扭地说:“你不知道你这一倒,我差点被吓死……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很明显,你这么害怕是不明智的。”宛陵霄开口,声音沙哑,“我当时既能把我们拖出来,便没到你再见不到的程度。”
慕槿:“……”
为何宛陵霄刚醒就一如既往地杠她?
要不是她杀了谷菡菡,他可还得在重伤之际再战斗次,雪上加霜。
宛陵霄垂眸:“后来发生了什么?”
——
慕槿夸张地叙述了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当时,宛陵霄昏迷后,满身是血,她备受惊吓,倍感无助。
她在深林遍布的丘陵中,全身颤抖,强作镇定,才打开了方寸帐,把他们挪进去。
并检查宛陵霄留给她的戒指,防守、隐匿和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宛陵霄的属下才找了过来,把他们带回了驿院藏着。
慕槿说时,添加了很多丰富的细节,让人仿若身临其境。
宛陵霄眸光微动,道:“……苦了你。”
“嗯。”慕槿坐起来,“但我最担心的还是你。”
宛陵霄捂着伤,也坐起来了。他的身体,经过了照料,却未完全好。那力量着实诡异。
他哑声问:“……我手里的东西呢?”
“你是说你昏迷时,手里的东西?”慕槿领悟,从方寸戒中召出一物,“在这儿。我不知道您想与谁看,便收着了。等你醒来吩咐。”
“……做得好。”宛陵霄默默瞥她一眼。
虽然慕槿总爱做出副害怕得不得了的模样,但宛陵霄进入系统后发觉,慕槿做事,还挺让人安心的,从不出大纰漏。
宛陵霄低头,却瞳孔震动。
只见那正是一青苜蓿符。
——他在陈府与那血人相斗时,用“拏丝”抽出的。
自此,一切都连起来了。
“那陈盼雁的儿女呢?”
“睡着了。阿衡大哥他们没让他们出去。”
“你……把楚衡喊进来。”
“是。”
——
慕槿去把阿衡喊了进来。
之后的事,宛陵霄没有让她听,但她却通过系统检测到了。
宛陵霄在部署,令下属去查陈盼雁的遭遇,同时审讯那陈家家仆和子女获得更多的线索。
慕槿能看清宛陵霄为何如此布局。
陈盼雁的遭遇十有八九和背后之人相关。宛陵霄费尽心力,便是铁了心要把那人抓出来,报害母之仇。
慕槿没什么其他好做的,便一边照顾宛陵霄,一边等待他这边查探的结果。
——当然,宛陵霄在安全时,刻意与她保持了距离。
同时,她也在等待其他消息。
不过两天,她让影女帮她做下的部署也有了回声。
韦恒被发现了。
谷菡菡同时失踪,引得谷家掀翻了溪成郡,还出动了其他大族。
而韦恒被发现的根源,是一位黄金台派往行荒的官员因“母亲生病”专程跑去紫丘采一种特殊的药。结果,他“误入”了韦恒的木屋。
这一入可是把溪成郡巅出个天翻地覆。
本该被献祭的韦恒被发现了,全须全尾,好端端的。
谷家光速赶来此地拿了韦恒,一是想压下这件事,二来,他们也想借此查出谷菡菡到底去了何处。
然,虽有压下,却抑不住所有流言。
整个溪成郡人心惶惶。
但碍于谷家威势,暂无人敢提出异议。
而黄金台方的“龙女”听闻此事,也是又“惊异”又“关怀”,龙阁速派了整整两百人过来;另一方面,新任镇西指挥使邱霭的另一位弟子荒北观察使彭珺俐也带人来了这北郡边境。
明面上,他们都是来“帮忙”缉查的,但实际上,大多数人都知道黄金台太女对月前的境内行荒叛乱起了疑,本被谷澄许挡着,此时有了机会,便钻了进来。各方都焦头烂额。
据说谷澄许也要快速地赶回来协调。
慕槿听闻这些时,正美滋滋地喝着果汁,只不过听着侍女的话,她还是时不时面露惊恐。
“这事儿,在对民间压着。但实际上,官场早乱了套。听闻那龙阁和彭观察使一来,就去观赏了谷家对韦恒的重刑,结果这韦恒除了说出奸情,屁都放不出一个。”
“那,那陈家主……可还好?当真还活着??”
“是还活着。我听侍卫哥哥们说,龙阁发现了陈盼雁,被关在北郊的地窖,只剩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谁家关的。于是龙阁和谷家谈判,先’拿’了这陈盼雁,说要’帮’着审讯,又留了韦恒给谷家。这把谷家气得够呛——毕竟此时大荒主在闭关,谷澄许也不在,不敢惹龙阁。而这韦恒,可有罪受了。”
……胥影办事,她一向放心。但这次涉及谷家,胥影似乎多少意气用事,有点过激了。慕槿听后,微微皱眉。
而眼前的侍女正是119让她结交的。在白家帮工,虽无亲戚受祭品之害,但出生下族,对这些事颇有微词,所以好套消息。
但慕槿听到后面,又听到一桩让她意外的事。
那侍女道:“听说,执巡捕也插手了,在帮着查外来者,一家家查过去。同时,也在审讯陈家的下仆。”
不知为何,这侍女说着这“执巡铺”,脸上露出了害怕、却又羞涩的神情。
……执巡铺?慕槿眨着眼:“姐姐,什么是执巡铺啊?”
“唉,这本明面上是一掌管消防和法器的部门——但现在,谁让当今掌管这执巡铺的是那位’公子’?他被按上这位置后,这执巡铺就变成了什么都管的侯吏之部,没人敢违抗。毕竟在行荒,没有公子比得上那位公子。”
慕槿愣了愣,心里完全有了数,因为这安虚职的事儿当初还过了她的手:“那位,是哪位?”
“孟呀,孟家的公子啊,孟俦。”侍女道,“南卿北孟,你不会这都没听过吧?”
……
黑云压城,阴风瑟瑟,卷起了地上的草木。
溪成郡中央,拥有谷家的府邸,但另一方,却是孟府。
一辆由四巨雉拉起的车朝向南十里的官衙驶去。在过去,行荒没有官衙。
但黄金台干政行荒后,这里逐渐南化,有了一片片的高殿,缀满了草木雕饰,正是行荒的政府。
而这雉车一路朝前,却无人敢拦,众人退让。
就连门口正在哭嚎的谷家外支的老爷,也骇得当即让位。
“孟公子,可是孟公子来了?”
民众围上。但因过去骇人的传闻,也有不少人散去,却又有人重新围上。
只因来的是这行荒年轻修行者中的头一号风云人物,孟俦。
巨雉停下,一双蟒皮靴踩到了地上。
一人来到了这里。
他昂藏八尺,鬓发如烟,背影奕奕,举手投足比王孙还贵气,手上戴有蟒皮手套,却套着一串红豆。
扈从跟随他下来。
官员也急急地迎出来。黄金台龙女派来的观察使彭珺俐也跟着出来,有礼道:“孟公子。”
“怎地邀我过来?”那孟公子毫不客气地道,“先前,你们办案,不是绕着执巡铺走么?”
“孟公子,您不要说笑。”那官员道,“这行荒除了您,谁还能如迅雷狂电般地审出结果?此次,我们拿了那韦恒的仆人,望您屈尊审一审,看能否得出谷小姐的去处?哎哟,那谷家都急疯了。”
“急疯,就让他们急吧。”
此话说得轻巧,旁人说必定引得在场之人愤懑。
但说话的是孟公子,这就是正常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