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太上忘情(二)

反派欺骗天道之子后 塔篱 3215 2024-10-06 13:45:57

少女褚竞翡跪在大殿里。幽暗昏惑的烛光映在她幽暗的眼中。她在领罚。

半日前, 她把樊昉的腿打断了。而对方哭喊着被母后接到了宫中,据说用了神医阁的名药诊治。

而她,却要一人在此处跪着反省。这处置似乎不太公正, 但褚竞翡早就习惯了。

而盯着幻境中少女的背影, 慕槿也在想,是啊,公正, 黄金台从来没有真正的公正。站在什么位置,获得多少, 大多数时候早已注定, 除非用最大的努力,才能改一星半点。

这时,一道影子闪入大殿, 慕槿瞳孔微微一凝。

“姐姐。”是一个人来了。

她比起太上可谓清秀, 乌发如墨, 用血红绸带系在腰后, 明明是浓妆的色彩,她却如清淡的雨。这正是太上异父异母的继妹,“龙女”褚菁遥。

她亦是少女模样,手指提着一个篮子,打开来, 伤药的清香扑出。

“你来了, ”褚竞翡冷冷抬起眼皮, “可是先陪了樊昉阿弟?”

“没有, ”褚菁遥摇头, “我先来的姐姐这处。”

褚竞翡冷冷一哼。

幼时, 她和褚菁遥一度不合, 因为她总觉得这位远房堂妹装腔作势,性情柔弱,又爱攀着她母亲,她对此极为不喜,曾还在幼时磋磨过褚菁遥数次。

但后来,她父亲去世,她的母亲再嫁褚菁遥的父亲。这位褚菁遥成了继妹,却任凭她怎么疯闹,她都十年不改地对她好。

人心是肉长的,褚竞翡知自己过去对褚菁遥大概是有了误解,便也真的接受了这位妹妹。

而如今,说来讽刺,褚菁遥竟是这宫里唯一一个肯给她亲近脸色、愿意陪伴她的人了。

褚菁遥在褚竞翡身旁跪下,轻声道:“姐姐,我来为你上药吧。”

褚竞翡本来想拒绝,但对上褚菁遥清澈温柔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褚菁遥当即莞尔一笑,把篮子里的伤药拿出来,轻轻地抹在了褚竞翡的额角和肩膀上。

当日,褚竞翡也被樊昉还手打伤了。

但事后,没什么人在意她的想法,因为哪怕有樊昉啐她、辱骂她在先,大家都认为是她发疯、恃强凌弱。

褚菁遥却似乎是少有的并不在意那些人的想法的人,细致地为褚竞翡上药。

上后,褚菁遥竟也没离开,而是拎起了裙子,跪在了褚竞翡身旁,说要陪着她跪下去。

“不必。你走吧。你又没什么错处。母亲看到你与我这位疯人在一处,怕又要不高兴了。”

“不,姐姐,我陪你。”

褚菁遥却不由分说,拒绝了她,当真陪她跪了下去。

直到后来有人来找褚菁遥,繁阳祭司差人使她去习繁阳教诫,她才离开。

“对了姐姐,我险些忘了一物。是送给你的。”

但临走前,褚菁遥倏然想起了什么,把一小物塞到了褚竞翡的手里。

褚竞翡低头,只见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护宁符,上面绣着清浅的小花和灿烂的太阳之辉。

护宁符,这正是黄金台神庙中可祈来的平安符,赠予旁人,代表希望其平安。

“……”褚竞翡一愣,捏着护宁符,因为她从出生起,便鲜少收到来自亲人的此物。

却见褚菁遥又靠近她,轻声嘀咕道:“翡姐姐,我还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姐姐和阿昉弟弟一直这般,也不是法子。不如……姐姐试着放软态度,也去给阿昉弟弟送一枚‘护宁符’。最近城中南北有两大法会,姐姐大可今日解禁后,去城南望春街的法会去求——那是城中当下最大、人最多的,我送姐姐的,就是那里求的哩。”

“唔。”褚竞翡用鼻子哼哼,似乎对褚菁遥的求和提议很不屑,“再说吧。”

褚菁遥没说什么,轻轻笑了笑,就离开了。

……

而接下来,宛陵霄和慕槿在幻境中一直跟随褚竞翡。

她当日跪在那里,冷冰冰地一个字不提法会。但在太阳快落山时,却倏然着人一齐出宫,说是要去逛逛。

但是,大概是受罚后心情不好,也或许是不想和褚菁遥买到一样的平安符送人,褚竞翡并未去褚菁遥推荐的城南的那处,而是选择了更为偏僻、人群更为稀少的城北法会。

在那里,她微服私访,也本来只说看看,但被一位热心的法师拉住。

不知是对方太能说道,还是她本来就想求符,不过在法会祭了三尊神像,褚竞翡转头就收了一枚价值百金、有护魔功效的护宁符,又买了一放到法会宝阁中的玉棋,打算分别赠给樊昉和褚菁遥。

她之后回程了。宛陵霄本以为这一行程就此结束,不想,褚竞翡又遇到了一桩事,与她之前处理的政事有关。

……

“当今太女,焚书坑儒,残暴不堪,但你这贱人还想去接近此等怪胎!!你想来不夜城告状,该死!”

在路上,褚竞翡竟正好撞见了一群男子追赶一位女子,随后开始了殴打。而他们口中振振有词。听到男人们把她也骂进去了,褚竞翡不由一怔。

但听那女子道:

“这有什么,是你们南山世家要当铮官,要当清流,不顾百姓死活,乱编书籍诽谤褚家,才被处死,这有什么不对!!”

男人继续殴打那少女,嘴里的话语肮脏不堪。只见她圆圆一张鹅蛋脸,已沾满血污,肩膀也被打得快要见骨。

褚竞翡冷眼看了会儿,很快明白他们各为何政,只道:“除了这位女子,杀掉。”

她眼中闪过的戾色让随行宫人战栗。但太女的命令却是不容置喙的。

那群先前还在□□、殴打女子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提剑而来的御卫,随后被一刀割了脖子,血喷了满地。

那女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褚竞翡。

“御卫、御卫……传闻宫里可统领御卫的,只有……”她怔怔地,倏然一惊,大声道,“您可是太上千岁!”

褚竞翡不答。

宫人帮答了:“正是,你这民女,还不跪拜?”

那女子立刻跪拜,头顶磕出了血。

“太上千岁,您,您……整治南山叛乱,可是小女的大恩人!然,小女,小女……被仇家追杀无家可归,亦身无长物,无以为报,今特请为仆,只想日后为您做牛做马!!”

褚竞翡幽幽看了其一眼,却直接拒绝了:“不。”

小女子脸色一变,但转眼,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

褚竞翡大概是个很矛盾的人。

宛陵霄发现,此人有时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但有时又呈现出嘴硬心软的态势。

比如,那位小女子,褚竞翡本说不管,但对方晕过去后,她就差人去搜女子身,看了对方的文牒后沉吟了会儿,便把女子带回去了。

至于此事涉及的案件,宛陵霄亦有印象。

当时,一地有人出售禁书,书写褚家如何谋反,夺人神之势,褚竞翡便奉命去查,见逆者就杀,雷霆之势平了反。

但她中间采取的一些方式,却是被人诟病为“疯狂”。黄金台传言,褚竞翡“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但这是真是假,宛陵霄无从得知,只知褚竞翡的恶名由此更为深入人心了。

而那个她带回来的小女子叫平平,是南边一位猎户的女儿。

据说,她是来找褚竞翡告状的,说还有些当世家不服她的平反,褚竞翡一走,就借此发难压榨他们这些山民,还痛斥褚竞翡新政。

她千辛万苦逃出来,才进了不夜城,想把对方恶行告诉褚竞翡。

“太上千岁……一直在救我。”那平平红着脸道,“因此平平以为,您外冷内热,并非世人所传的恶鬼。”

太上褚竞翡一怔,淡声道:“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和我说话。”

那平平看上去有些胆怯,却小心地笑道:“平平就一猎户的女儿,家人已经被害死,身无长物,也不怕死。还望千岁把我收留在身旁,让平平陪您。”

褚竞翡当即冷笑了声。

看上去是拒绝。

但实际上,她后来几天真的开始召见平平,甚至越见越勤。

她表面上没说为何如此,但却有端倪可见——

褚竞翡身旁没多少愿意主动陪她的人。大多数人要么惧,要么忧,要么别有目的,褚竞翡常年只与四把神鞘作伴。

她甚至很少去见褚菁遥了。

而半月后,平平红着脸给了褚竞翡一个香草囊。

那在南山山民中,代表热忱的祝福。褚竞翡表面嫌弃,但第二天就系上了她的剑。

平平像是褚竞翡的救赎,褚竞翡练功之余,待在寝宫的时间越来越多。

在这里,她松快、快活。

但是另一方面,褚竞翡并不好过。

因为平反一时舆情沸反盈天,她被母亲繁阳女祭司喊去大殿斥责,提到她办事不利,还是继父人皇在劝,她才未受罚。

而她和樊昉再次爆发冲突。

樊昉当时就扯下了“护宁符”,扬言要撕了,并提到若不是褚菁遥苦劝他戴他不会戴。褚竞翡险些再次对这个不识趣的弟弟动手。

但这次的不同是,褚菁遥在。她挡在二人中间,苦苦相劝,让他们要打都先打她。

褚竞翡最终不想对褚菁遥动手,才作罢。

她和樊昉不欢而散。

时光如梭。

七日后,是辕门大比。

……

辕门大比。

这是黄金台五年一度的武会。

皇女皇子、以及黄金台臣民子女中的佼佼者被要求于辕门比武台比武,说是切磋,实际上是在考教各位皇女皇子的水准。

但其虽被认为是常规的比武,却凶险无比。只因皇子皇女被要求用真刀实枪对战,并且会面对众臣比武,接受评判。若是过于孱弱,太早落败,当受非议和质疑。对于太女太子,弱小甚至迎来被废的风险。

因此,黄金台褚家自这几百年来,从未出过孱弱的君主。

这褚竞翡来说却不成问题,她九岁后就在蝉联武会首位。

而这时,她进入了恢弘的辕门。

御军封锁,如同长龙,高台如山,悬空如云。

她母亲和她的继父人皇坐在高位,睥睨众臣。

褚竞翡朝二位请安。但繁阳大祭司却因先前的矛盾,淡淡“嗯”了声,随后便没再搭理她。

褚竞翡也早习惯了,她冷哼一声,领人走了。

一通祭礼后,大比正式开始。

褚竞翡本就是天才,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而许多皇亲国戚早知道她不满十四便入一品的神迹和狠辣的斗法风格,通通能避则避,宁愿去褚菁遥、樊昉相斗。

一段时间后,大比的进程推进,进入决战,也迎来了重章。

褚竞翡将迎战褚菁遥和樊昉。

褚菁遥,她的继妹,是皇女。

而繁阳少祭司樊昉和她作为繁阳大祭司的子女,都有神血,再加上教中那不住投注的资源,都上了一品。

此二战才是重点。

褚竞翡第一轮对上的是褚菁遥。

当时,褚菁遥跃上台后,却是手拿“上善”,轻言软语道:

“姐姐,你我之间,不必留手。”

褚竞翡本来就不打算留手,听到此话,不由皱眉。

这种地方留手,本来就是对作战的不尊重。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完这整个情节发的,结果字数和时间到了,先这样吧=。=

另一半我写好草稿了,今晚或明天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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