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方才从凤来仪出来的时候, 顾晚特意与众世家女往两个方向走。只是在转过转角之余,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回头看了一眼。
很可惜,她没能如愿看见心里的人。
可偏偏天意弄人, 她在这里遇见的玥玥。
掰着指头算起来, 自打那日市井一闹,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玥玥了。
放在以前, 她一定会找寻一万种方法, 出现在对方眼前。
但现在, 她不敢。
她怕。
她意识到,随着自己靠得对方越近, 玥玥就离她越远。
她能做得,只有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偷偷看那么一会。
所以在凤来仪中, 她不敢与对方靠得太近,即使自作主张地按上了一个义妹的身份,她仍旧行事规矩,就想从前那般, 不越红线半步。
然而, 转过一处路口,玥玥却蓦地出现在她眼前。
“你的珍珠。”顾晚代替对方躬身弯腰去捡起那最后一颗珍珠,呈递道对方面前, 可在瞧见对方的眼睛后, 这才警觉反应过来,赶紧解释道:“我真没故意跟着你!”
顾晚没有尾随于她。这件事, 商绒玥自然是知晓的。
按照顾晚的性格, 她若是想做什么,从来都是大张旗鼓地, 巴不得天下人都知道才好。
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的事情上,几次三番都是闹得人尽皆知。
只是,她想到方才在皇后面前,对方主动站出来替她解了围,何况又有桑荷在,不想闹得太僵。
“多谢将军。”商绒玥伸手之余,隔着一方帕子,取出了顾晚掌心的珍珠。
规矩至极,像是从未相识过的陌生人。
顾晚连对方的边都没有触碰到,柔弱的绢帕,似鸿毛一般,在手上转瞬即逝拂过,接着,掌心落了空,再次攥拳,什么都没抓住。
她垂下了头,只觉得心中苦涩。
“顾将军!”桑荷抱着拾起的珠翠,一抬头就瞧见,顾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就站在玥玥的对面。
可她看看顾晚,又看看对面的玥玥。
她们的关系不是很要好吗?顾将军几次三番救下玥玥,还在玥玥家里住了那么久。
每次看见二人同进同出,顾将军脸上总是盈着笑的,怎么此时,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却是这副表情。
视线交汇之时,顾晚尴尬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尽量装作平和问道:“公主怎会与与四姑娘在此处?”
思来想去,顾晚选择了一个最为合适的称呼。
从前,那些甜蜜的日子,她日日想着探究玥玥身份。
现在,她知晓了对方的身份,但玥玥却没了。
她们之间,退回到了最陌生的四姑娘与顾将军之间的关系。
桑荷实事求是地回答她:“我跟玥玥是要往昭阳殿去。”
“可是这是后宫的方向,昭阳殿不在此处。”
想来,眼前的两个姑娘因为怀里抱着东西所以走得慢了些,一时间没有跟上大部队,这才落了后,因此走错了路。
顾晚微微颔首:“我正与人约在前面,我为二位带路罢。”
她垂眸,主动接过商绒玥怀里的锦盒,不顾对方的争抢,回答她:“帮四姑娘拿一会,一会到前面路口给你。”
说完,便提步往前走,没再给商绒玥争抢的机会。
方才她看见,玥玥的手臂上被这方锦盒磨出了一道红色的印记,便知这东西有多沉。
这顾晚走在前面,两个少女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相顾无言,直至又来到一处转角处,才停下来。
顾晚指着前面的方向:“在那里左转便是昭阳殿了。”
历来宫宴都在昭阳殿举办,前来参加之人都先等在那,如此人多的地方,玥玥应当不想她与之一同出现才是。顾晚心想。
瞧着玥玥离去的背影,她站在原处立了好一会,直至身后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是苏昭云。
“还躲着人家。”顾晚下巴一扬,示意桑荷的方向,可眼睛却还是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道路的前方,直至少女的视线彻底消失在视线内,这才收回眼神。
她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劝你,有话还是早些说开了好,莫要像我一样。”
莫要像我一样,该说得时候没有表明自己的心意,等到她想说的时候,却根本没有说得机会了。
她舒了一口气,转头带着苏昭云往容妃的秀春宫走去。
商绒玥来到昭阳殿的时候,由宫人领着她走到父兄身边。
至于桑荷,作为南疆的公主,自然是要坐在更为显眼的位置。
不过女主就是女主,随着她款款走到众人面前,世家的公子哥视线全部被她吸引了去。
即使对方衣着朴素,不似周围其他女子华丽,但因着她五官深邃,与中原女子眉眼间意境不同,所以别有一番韵味。
好在,趁着这个间隙,他们只顾着看桑荷,没几个人注意到,在人群之后,商绒玥悄悄落座于商念臣身后。
商念臣主动把商绒玥桌上那碟子奶糕端过来,将自己的樱桃煎换给她,动作之余,询问自家妹妹:“怎么才来,可是路上遇见了什么人?”
眼下,宫里的守卫都是赵书珩的人马,商念臣还以为是赵书珩又为难了玥儿,所以才叫人来迟了。
“皇后娘娘赏得东西,不小心跌落了,我们拾起来,因此耽搁了些时间。”
听见一切安好,商淮安的心也才跟着落了下来,他吩咐商念臣:“一会你护好妹妹,若有不长眼的过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话很明显,不单指赵书珩,太子也算在其中。
他性子太弱,对生母唯命是从,算不得玥儿的良配。
“儿子明白。”商念臣回答道。
商绒玥仔细打量着高台上的几个位置,最中间的定是皇帝皇后无疑,而下一级,左边的桌子相对宽敞,气质豪放,右边的木桌相对内敛,置于上面摆放的酒壶,也还带着梅花的样式。
想来,落座于此之人,当是一位女子。
“那是容贵妃娘娘的位置。”商念臣见自家妹妹一直盯着前面好奇地打量,解释说道:“左边的那个,是太子,右边这个是容贵妃。剩下其余的宫妃,都坐在陛下右手的那一侧。”
商绒玥瞧过去,好几张桌子并排摆放着,椅子一张挨着一张,距离不算大。
能被单独设座位,还是在如此高台之上,足以看出这位贵妃娘娘有多得宠。
商念臣笑道:“说起来,这位贵妃娘娘还当唤顾晚一声表姐呢!”
商绒玥:?
唤顾晚表姐,那不就是赵书珩的表妹吗?
商绒玥记得,男主赵书珩有个表妹一直倾心于他,一开始一心一意为了男主,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入宫,可到头来,赵书珩的心却渐渐偏向于桑荷。
那位表妹一时间接受不住,于是设计陷害了桑荷,就是昔日曾用在她身上的迎春叹。
商绒玥再次抬眸看向那方为所谓容妃娘娘准备的案几,与桑荷的案几是那样的近,对方一抬头就能瞧见桑荷的人。
商绒玥心头霎时蒙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正是此时,宫人一声高喝,殿中所有人全部站起来。
前面,皇帝皇后一袭明黄色龙袍凤袍,后面跟着太子,在后面是一个打扮雍容华贵的年轻女子,缓缓走上高台。
众人纷纷跪下参拜。
“平身!”皇帝是个上了年岁的老者,看起来约么花甲之年,眉眼间笑容和煦,一派慈祥的模样。
只是,他的双眼之下隐隐泛着乌青,似乎很久都没休息好的模样。
从前听说,上了年纪的人都容易夜不安枕的,看来即便贵为一国之君也不能免俗。
歌舞渐渐响起,灯光交错,推杯换盏。
商绒玥抬眸之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顾晚已经坐到了自己对面的位置,身边跟着苏昭云。
她眼瞧着,前面桑荷来到高台下面,对着台上的皇帝醒了一个南疆的礼仪,又献上了她从南疆一路带来的珍宝。
皇帝命人收下礼物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桑荷,眼中呈现赞叹之色。
只是距离实在太远,他们又是居于高位之上,中间还隔着好几个衣袂飘飘的舞者,丝竹管线之声弥漫,商绒玥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大约是,皇帝对桑荷很满意,称赞了几句。
商绒玥看见,那位叫容贵妃的女子,绢帕掩面,端起桌上的一盏酒水,亲自朝桑荷递过去。
看着那盏拉扯间不时洒出的酒水,回头之余看见桌角的酒壶,商绒玥计上心头。
若是不慎将酒水打翻,只要闹出的声响足够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是不是也能替前面的桑荷解围呢?
只是,她才把手伸出去,就见一道身影同样出现在高台之下。
随着她的上前,歌舞声瞬间小了下来,众人的视线也跟着一并被吸引过去。
“臣顾晚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她抱拳一礼的同时,端着自己的酒盏,似乎是要向皇帝与皇后敬酒。
“顾晚。”皇帝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你可是有功之臣,只是碍着这段时间朕身子不适,没来得及机会嘉奖于你。”
“你与翊王,可谓是朕的左膀右臂啊,有了你们姐弟,我大周定能国泰民安!”
说罢,众人一齐举起酒杯,附和着皇帝的那句“国泰民安”。
趁着这档空隙,桑荷缓缓退下高台,彻底摆脱了沈蓉的束缚。
待一盏酒水饮尽,皇帝扫视一圈下面的人:“怎地不见翊王?这样的日子,他怎么能缺席呢!”
闻言,沈蓉盈盈一礼,笑道:“回陛下,翊王殿下昨夜染了风寒,不宜面圣,这事,太子殿下是知晓的。”
“对吧,殿下。”沈蓉抬眸,看向坐在一旁沉默寡言的太子。
太子显然思绪不在这场宫宴上,突然被提及,显然吓了一跳,回神之余,赶忙点头:“是,正如娘娘所言,翊王他身子不适。”
对于赵书珩的抱恙,皇帝显然关心异常:“可曾派太医去瞧过了?”
“儿臣已经让许太医去看过了,说只是风寒,且休息几日便可,没什么大碍。”太子回答道。
“陛下对翊王可真是关怀有加啊。”皇后看似笑着,可着话里的含义明显不是高兴的意味,尤其是结合上她看向沈蓉的眼神。
赵书珩是容妃的表哥,容妃是与自己争宠的人,皇后这般,也无可厚非。
皇帝正了正身子,视线回到面前顾晚的身上,笑道:“你说你也是,虽作为我大周的功臣,肯也得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才对,否则,顾老将军得急成什么模样,这话若是传出去,还以为朕不体恤朝臣,只知道一味地使唤人呢!”
“臣不敢。”顾晚回道。
皇帝显然心情大好,顺势说道:“这样,今日朕便给你个机会。”
“只要你指出一个人来,今日除夕佳节,朕便给你们赐婚,作为新春的贺礼,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