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自从摔伤后, 顾晚就不再逼着商绒玥学骑马了。但对于对方身份的疑惑却并未消除。
有些事情,还是验过之后,才能安心。
好在, 顾晚的态度缓和了很多, 再不似前几日那般, 故意晾着对方。
只是商绒玥不像往日那般主动缠上她, 只静静地躺在她身侧, 神色乖巧, 浅浅入眠。
一切如常,白日顾晚出门, 晚上归来,与对方分享糖果后,合衣而眠。
至于赵书珩那边, 又托人来问了一次,说有要事想与顾晚相谈,想见她一面。
自然,顾晚再次驳了回去。
赵书珩既然愿意先拿出诚意, 将桑邪贼人作为礼物送给她, 这背后所图谋的事一定非同小可。
眼下,他明显着急了。
对方越急,顾晚倒是放松起来。
她不仅想要知晓, 是什么样的事让这位表弟, 能够退让至此,更想知道, 堂堂翊小王爷, 极限到底在哪里。
若是他足够聪明就该明白,私下会见驻守军, 对他而言于理不合。
上次顾晚邀赵书珩相见,是以表姐的身份,而非顾将军。
但赵书珩此时的状态明显不是,证明他心中盘算之事,多半与朝廷相关。
就像那倒台的郑家一样,私下里没什么,但凡搬到台面上,兴许祸及全族。
所以,还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果然,赵书珩开了窍,很快地,沈蓉借着皇上的旨意传话,过几日容贵妃想去芙蓉城赏荷,因为顾晚离得近,命顾晚派人随行,保护贵妃娘娘的安全。
表面上是为了安抚容贵妃思念表亲,无非,就是赵书珩借着沈蓉的身份,替自己搭的梯子罢了。
顾晚收起信件后,回屋的时候,见商绒玥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蓝溪送来画本子。
虽说脚上的伤已经好了不少,但这几日商绒玥依旧懒得动,基本上都是待在屋子里,顶多推开窗户透透气。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中毒所留下的后遗症。
见顾晚回来,只是抬眸扫了一眼,也没动,甚至连句话都没有。
看来,是还在因为梅子糖的事生气啊。
正好,今日的药才送来,顾晚打发了去紫莹,唤床边的人:“吃药了。”
难得,今日没有讨价还价。商绒玥走到桌边,沉默地端起碗,一股脑地喝完后,又用茶水漱了口。
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顾晚。
也没再提糖的事。
说起糖果,自打那日顾晚说要把糖全给对方却食言开始,李玥玥对她的话就愈发少了。
以前那樱桃小口好似抹了蜜一般,整日拉着她说好话,现在却是惜字如金。
就因为糖?
这也太小题大做了。
不过顾晚也没计较,一如往常那般留下两颗梅子糖后,便独自回了书房。
待晚上回来时,那两颗梅子糖还安稳地躺在桌子上,连位置都没动过。
趁着李玥玥在湢室,紫莹小声进来回话:“少将军,属下知道您怀疑李姑娘的身份,可属下说句公正的,这件事你还没有定论。您就这般待她,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在紫莹心中,李玥玥堪称她的救命恩人,若不是李姑娘涉险带回秋海棠,她怕是早就折在那些杏子身上了。而且她与李玥玥朝夕相处,李玥玥从未有过任何不妥之处,苏姑娘也说,中毒之事千变万化,答案也并非只有一种。
况且,这几日李姑娘一直好好地,那脏药之毒未在发作,是不是也代表,李姑娘那“桑邪”的身份暂且存疑呢?
这话,顾晚自然也明白,尚未有定论之事,确实有些操之过急。
但,提起桑邪,顾晚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尤其想到,那个朦胧的月色下,亲口告诉她,因为是她而欢喜的人,身体里流淌得,是残害她双亲之人的血
顾晚揉了揉眉心,紫莹继续说道:“而且,属下瞧得真切,自打那日桃林归来,李姑娘时常一个人坐在那发呆,神情恹恹的,胃口也不太好。每日就好些甜食,可这糖,您又”
“她又不吃饭了?”
紫莹点点头。
随着湢室方向传来开门的声音,紫莹赶紧停下了口中的话,沉默告退。
商绒玥进屋的时候,只有顾晚一个人坐在桌边。看见她后,难得主动地打了招呼:“回来了。”
“嗯。”商绒玥微微点头,手中的棉帕来回绞弄着头发,直奔床榻而去。
也不再接话,连个眼神都不愿意再分给她。
顾晚看商绒玥面色泛黄,想起方才紫莹的话,难得地靠近床上的人:“听紫莹说,你最近胃口不太好?”
商绒玥放下手中的帕子,不知这土匪头子又是抽什么风,突然来关心她这事。
至于胃口,近日因为汤药的缘故,苏昭云加大了药的剂量,本就难以忍受的苦涩,再加上菜肴又清淡无比,即便看见了荤腥,也多为汤羹,寡淡得很。
没什么意思。
商绒玥不爱吃,自然用得少了些。
“没有别的事,我休息了。”商绒玥没什么精神,擦干了发丝上的水珠后,默默地躺到床榻最里侧去。
顾晚见她裤管处,脚踝已经恢复,原本肿起的地方现在线条流畅,纤细如初。
看来出行应当不成问题了。
“你等下再睡,先起来收拾收拾要带的东西。”顾晚喊床上的人。
原本已经盖好小被子准备进入梦乡的人愣是被喊了起来,商绒玥有些不耐烦:“收拾什么?”
难得,顾晚将梅子糖的纸包全部推到商绒玥面前柔声道:“芙蓉城的荷花开了,我带你去看。”
入夏后,是荷花盛开的季节。
荷花,又名芙蓉。
芙蓉城为水城,四周的护城河内荷花满塘,入夏之后,整座城都浸在那沁人的香气中。
芙蓉城,便因此得名。
每年夏天,不少人都慕名而来,只为了一观那满目芬芳的景色。
顾晚带着商绒玥、蓝溪和苏昭云出来,只留紫莹在营寨内看家。
为了出行方便,几人皆是男装。沈蓉的车马还有几日才会到,她们得在人到之前检查好沈蓉要住的地方,确保贵妃娘娘的安全,于是提前几日在芙蓉城内安顿下来。
贵妃娘娘出行,自然是不必住客栈的。
圣上早早命人选了一处宅子,并提前将其打扫干净。
而顾晚她们,则是在府邸附近寻了一处客栈住下。
商绒玥一开始不知道她们此行的目的,顾晚推脱,说是有人雇她们来保护一行人,事成之后,会有不菲的收入。
“类似于走镖吗?”商绒玥狐疑:“你们土匪,还兼做这种营生?”
顾晚手握成拳,轻咳一声,还是苏昭云出来打圆场:“李姑娘有所不知,如今这世道,土匪这行当也不好做,官道上没什么人,我们已经很久讨不到生意了。”
“这样啊。”商绒玥低头,难怪感觉最近沈三娘总是沉着脸,连给她梅子糖都十分小气,原来是银钱吃紧啊。
见沈三娘有些尴尬,商绒玥开口安慰:“没什么,凭本事吃饭,也挺好的。”
到了地方,顾晚和蓝溪先去检查沈蓉的住处,留苏昭云陪着商绒玥。
沈蓉“小产”后,对外一直称病,性子也郁郁寡欢,不似以前那般活泼开朗,总是一个人把自己闷在秀春宫。
也懒得去迎合圣上的欢心。
所有人都认为,容贵妃是因为失了孩子所以伤心难过,可沈蓉自己清楚,她不过是偷得半日闲。
一来,能搏得陛下更多的怜惜;
二来,她也确实不喜迎合一个,年岁与自己父亲想当的老者。
相比之下,她最高兴的事,便是每逢表哥进宫回话,她能远远地望一眼也是好的。
那日难得,表哥主动来看她,在她宫里喝茶。她见表哥眉眼间似罩着一层愁云,一问才知其缘由。
这有何难?无非就是想见顾晚而已,对她来说,小事一桩。
于是那日,她主动去了承阳宫,一番奉承之后,对陛下说她想出去走走,正好见见自己那位表姐。
前段时间顾晚特意来看过她,在皇帝心里,容贵妃与这位表姐可谓十分要好。
既如此,皇帝为了哄她高兴,让赵书珩这位表哥一并随行。
都是一家子,在一起兴许有不少话要说。
之前不过宠幸她几次便有了身孕,沈蓉年岁在一众后妃中算是年轻的,待她恢复好了身子,定能再给他添一位皇子。
到了出行的日子,沈蓉乘坐这御赐的车鸾,朝着芙蓉城的方向前进。
中间休息之时,沈蓉命侍女们为随行侍卫奉上茶水点心,至于赵书珩的那一份,必然是她亲手送上的。
她表现得温婉有礼,言语举止之间没有半分不妥,随行的侍卫见了,纷纷暗自夸赞这位容贵妃待人宽厚。
“说起这芙蓉城,本宫想起静嫔,她母家原本是芙蓉城人士,只可惜昔日姐妹,却一朝错了主意。”
论起来,若不是沈蓉扳倒了静嫔,赵书珩未必能爬到如今的高位。
沈蓉抬眸意味深长地欠了欠身:“若不是因为本宫身子尚未恢复,圣上体恤,也不必劳烦赵大人陪本宫辛苦这一趟。”
赵书珩拘礼:“娘娘言重了,能护送娘娘安危,是微臣的福气。”
沈蓉达到了目的,锦帕掩唇,笑盈盈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她只是想让表哥明白,自己一直在替他思量。至于这情分,便先欠着,一点一点积攒得多了,到了爆发的一日,便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到了芙蓉城后,远远地望到芙蓉城的城门,便看见顾晚早早地带了一堆人马等候在那。
因为微服出行,所以也并非是以娘娘的身份,只伴作商人之妇,来芙蓉城散心。
打过照面后,顾晚带着车马直奔提前准备好的府邸。
进了屋,屏退众人后,沈蓉忙拉着顾晚坐下,还命侍女倒茶:“许久不见表姐,表姐可安好?”
沈蓉热情得有些不真实,甚至比上次顾晚去宫里看望她那日还要热情许多。
至于她二人的感情真的这般亲密吗?顾晚不禁想到一个人。
每次李玥玥拉笑盈盈看向她的时候,眼里那喜悦的光芒,可比眼前的表妹,真实多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她最怕黑,也不知她此刻在做什么。
天色已晚,再者说舟车劳顿,沈蓉与顾晚说了一会话便推脱说乏了。
正好,贴身的宫女为沈蓉端来一碗红糖银耳羹。这是女人来葵水才会食用的滋补之物。
顾晚问道:“娘娘身子不便吗?”
按理说,后妃的月事都记录在册,既然这几天是沈蓉的小日子,也会有人回话,示意延后出行才对。
毕竟只是赏花,缓几日也无妨。
不等沈蓉回话,侍女先开口:“将军有所不知,我们娘娘此番前来还有一个目的,听闻芙蓉城有一位郎中看女子最是厉害,我们娘娘也想让他帮忙调养身子。”
顾晚脸上的神色也淡了淡:“那娘娘还是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才有益于恢复。”
她知沈蓉不曾小产,此番不知又在筹谋些什么,只得先静观其变。
从沈蓉屋里出来,顾晚没直接回客栈,而是先去了那个卖糖果的小摊。
好在,她脚程快,敢在老板收摊前到了地方。
“除了牛乳糖外,剩下的统统包起来。”
“好嘞!”原本今日生意并不好,谁知眼看着打烊突然来了个大主顾。
老板乐得合不拢嘴。
待顾晚抱着这些糖回了客栈,商绒玥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
“夜里风凉,仔细受了寒。”顾晚推门进来后,将怀中的袋子放到商绒玥旁边的茶几上:“都是你的。”
商绒玥打开一瞧,这么大一袋子装满了各色糖果。
果真是出来赚钱的,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商绒玥喜滋滋地刚想道谢,就闻见沈三娘身上有股陌生的香味与上次被她打碎后,掉落的香囊味道很像。
回来得这样晚,还染了一身的香。
难怪突然对她这般好,想来是出于愧疚吧。
商绒玥也顾不得什么糖不糖,将袋子一推,双手环在胸前:“当家今晚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