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满足
晏唯真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姜弥反而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她很快回过神,左肩轻贴在门边,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可是晏老师……现在不方便啊。”
晏唯的眉梢极细微地抬了一下, 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收紧了,充斥着危险的气压。
姜弥神色不变,甚至冲她弯了弯眼睛:“你也看见了, 这都第几个人了?再来一次或者人家找半天发现我们两天一直没回去, 不合适吧?”
随便什么话都行,只是一个理由和借口而已。
晏唯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姜弥是打算食言, 从她退步让自己求她那一刻开始,姜弥就打好了这个主意。奇怪的是,她非但不恼, 胸口那点憋闷反而被一种微妙的、带着刺的愉悦替代。
至少, 此刻姜弥就活生生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至少比之前强多了。
可是即便这样, 她该算的账,将来一笔也不会落下。
晏唯轻轻摇头,声音没什么波澜:“如果我不接受呢?”
“你好像没有选择。”姜弥眼波流转,故意停顿, 才慢悠悠补上:“而且我觉得晏老师你刚才很没有诚意, 求我求的……”她视线滑过晏唯紧绷的下颌,再落回她眼睛里。
“不够真切。”
“怎么样才算真切。”
“那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
一丝奇异的, 带着掌控感的微麻窜过姜弥的脊背,像喝了口冒泡的冰饮,清冽又刺激。她侧耳听了听走廊, 确定没有脚步声:“我先出去,晏老师,委屈你等两分钟没问题吧?”
“你觉得呢?”晏唯反问。
“我不知道。”姜弥视线扫过晏唯紧抿的唇线:“毕竟你从来不听我说的。”
晏唯:“……”
晏唯无意识狠咬了一下嘴里的软肉,姜弥进步了,如今以退为进这种手段玩儿的跟花一样漂亮。即便她心里烦躁得厉害,心头那股无名火也烧得更旺,却还是被姜弥说得莫名心虚。
什么叫从来不听她说的?
可这话在心里一掂量,往事就如快车唰唰朝着记忆袭来,姜弥似乎在很久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上次,谈照新也这么提醒她。
姜弥看不懂晏唯此刻的沉默。
那张总是带着冷锐压迫感的脸,此刻像蒙了层雾,竟显出几分被戳中软肋的涩然感。
按往常,晏唯早该用更锋利的话或行动来反驳她——实际上,她体力恢复很快,所以也做好制止晏唯乱来的准备。
真是怪了。
更怪的是。
“好,听你的。”晏唯突然卸了劲,后退时鞋跟敲出一声轻响,下颌却微昂着,像某种宣告,她说得很慢也很轻:“但是弥弥,欠我的,下次你得还我。”
姜弥看着晏唯后退,眼神却似猎手一样深深地凝着她。
那眼神让姜弥后颈倏地一凉。
手指攥紧冰凉的金属门把,她又回头瞥了一眼,见晏唯仍在原地看她——这才旋开把手闪身出去。
姜弥拉开门缝侧身闪出,走廊暖黄的顶光在地毯上割出一道痕迹。她没回头,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留下闷响。
两分钟后晏唯推开同扇门,廊道已空无一人,唯余走廊里残留的淡淡奶香信息素。
她回到餐厅里,桌上哪里还有姜弥的人影,她端着酒杯,指尖在杯底压出浅白的印子。赵曦才告知她,姜弥已经在她回来之前提前走了。
半小时后,酒店的门锁发出咔嗒轻响。
姜弥踢掉鞋子,走到沙发坐下,手里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一串陌生数字在她眼底格外刺眼。
姜弥正在扯耳坠,沙发里窝着的姜护从平板电脑上抬眼,指尖还悬在游戏暂停键。她抬脚碰了碰姜弥小腿:“电话震三回了,你被诈骗团伙盯上了?人家这么执着?”
姜弥冲她翻了个白眼:“明星的事你少管。”
她盯着那串陌生电话,心里一跳一跳的,隔了几秒钟,终于弯腰拿起手机,清了下嗓子,划开接听键贴到耳边:“喂?”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到了?”
“嗯。”
姜弥蜷起指尖。
晏唯的手机号早被她拖进黑名单,可她就是知道打电话来的人会是谁。不过这大概也和这串陌生号码的相似度有很大的关系。
这串号码和晏唯从前的号码只差了两个数字,她怀疑晏唯是故意的,甚至是固执的。
她相信,如果她再把这个号码拉黑,晏唯会再换一串相似的——你拉黑我,我就让你永远忘不了我。
不过晏唯很聪明,她不是随便拨出的这通电话,是在察觉到她有意软化的态度后,才更近了一步。否则,太多的手机号,也换不过来。
试探、拉扯,一步一步。
说起来,这是在她的期待之中的。
短暂的几秒钟沉寂里,姜弥的思绪有些轻飘飘,发热期被压制的温度渐渐覆上耳垂。
明明半小时之前她和晏唯还是那么近的距离,她也那样清晰地听过晏唯的声音,可当电流将那个声音递进耳膜的瞬间,身体比意识更早感到愉悦感。
听筒里传来敲击玻璃的轻响,姜弥几乎能想象晏唯用指节叩车窗的样子。
晏唯问她:“就这么走了?”
姜弥说:“不然呢?”
她补充一句:“我不是说我先走?”
“你只说你先出去。”
晏唯语气并不重,却含着一丝的固执以及莫名的幼稚。
“我没说。”
姜护能听着一点声音,余光瞥过去,她突然拔高调子:“谁的电话啊?”
电话那头静了两拍,晏唯再开口时带着冰凉的冷感:“你和姜护住一起?”
姜弥把耳坠放到茶几上,清脆的撞击声,连同她的声音落在音筒中:“那么高冷的晏老师都有那么多朋友,我还不能跟我姐住一个房里?”
话音落下,也没再等对方的回应,直接反手将手机扣在抱枕下。
挂电话嘛,晏唯反正也干过,她现在顶多就是让晏唯也感受一下。原本她只是故意想激一下晏唯,可没想到说完这句她心情还真不怎样了。
想到莫希给她看过的那张照片,心里堵得慌,有一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火气直往心坎里钻。
她思考了一下,今天和晏唯这一场,很难说不是“事出有因”。
晏唯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听筒里的忙音还在耳蜗里震动,姜弥那句“我还不能跟我姐住一个房里?”
像无数根针,扎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
姜弥还是在发热期,姜护并不是姜弥的亲姐姐,哪怕是亲姐姐,在这种时候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晏唯咬着牙,手指微微在颤抖。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时,谈照新的名字跳得刺眼。
“莫云搭上了《快报》的人,那记者软硬不吃,怕是要掀桌。”
晏唯降下车窗,这个季节,又是晚上,外头的风实在是凉快,她心脏的躁意却如何也降不下来:“别管了。”
她从手包里拨出一支烟来,打火机点燃,咬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什么叫别管?”谈照新问。
“刚才……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
“之前我心软了,不是因为莫云,是因为一旦这件事闹大,姜弥对我的误解会更深。所以我放过了她。但是我发现事情好像不是这样。”
“说明白一点,所以呢?”
“我和莫云之间,从来只能活一个。”
她抬眼,飞蛾扑向路灯,她好像能听见那因为碰撞而发出的细碎声。她盯着那点挣扎的光,一字字碾得更慢:“我没办法让她活跃在我的世界里,因为我现在没有精力去处理她,也不想分更多的精力。最重要的是,一旦我和姜弥的事情捅开,她会再去找姜弥。”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
“你要干什么?等等……法治社会,你别乱来,而且你该不会想和姜弥公开?”谈照新倒抽一口气:“姜弥知道这件事吗?晏唯你听我说——”
“我只是提前做打算。”
晏唯的视线掠过后视镜,镜面映出她唇角冰凉的弧度。
谈照新稍微松口气,怕晏唯再不管不顾把和姜弥的关系弄得更僵,到时候就算她想帮忙也无济于事。
“放心,我既然有念头,就不会玩火自焚。我只是要莫云从我、从姜弥的身边消失而已。”晏唯的语气是认真的:“从明天开始什么负面新闻也不要拦着,尤其是关于莫云和之间的,你不仅不要管,你还要帮她……”
音筒里传来吸烟的声音,谈照新默了几秒:“怎么帮?”
“让当年的事再爆一遍,找记者去采访莫云,最好能让她对着镜头好好哭一场。把事情闹大,最好是能把我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明白了吗?”
她很冷静,一字一字极其理智地安排着。
“你疯了?”谈照新半天只吐出这三个字。
谈照新:“说什么鬼话?过街老鼠?你是晏唯!”
“不重要。”
晏唯是真的无所谓:“影后和老鼠不过都是一个头衔,全看哪一个对我当下最有利罢了。我等不了,谈照新,我不能再陪姜弥玩这种游戏了,我要她回到我身边来,在此之前我要处理掉所有外界意外。”
“都是为了姜弥?”
“不。”晏唯道:“是为了我自己。”
是她忍不了了。
哪怕只是想到姜弥会和另一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她就觉得心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她。
谈照新思考了半天,最后叹口气:“你这样值得吗?如果事情闹大,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是真的会把你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只需要一个晚上,你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即便晏唯有本事也有安排,有一天还能东山再起,可这样的落差,甚至是被所有人抵制,网暴的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她从心底不希望晏唯这么做。
“那一定会变得很可怜吧?”晏唯不知想到什么,忽地笑一声。
那姜弥会更快心软吗?
谈照新:“……你是真……”
疯。
晏唯知道她要说什么,她不置可否。
“我站得太高了,连你都觉得我不该落下来,姜弥自然是一样的。可这是上哪有什么该不该?”
神坛总要有人掉下去,才更可贵不是吗?
其实她的话没有说完。
姜弥要自己求她,无非就是要她低头。
原来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很难做到这件事,可是今天,就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那也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甚至看到姜弥眼底的快意时,她心脏居然也产生了一点酥麻感,她的身体乃至她的意识,是愿意一时臣服的……
她这一路上都在想,那么姜弥说这句话的动机是什么?
是因为姜弥觉得她从前高高在上,难以靠近,是因为她们之间无论如何亲密,都总有距离,是因为她们过去根本没有时间和空闲亲近。
所以姜弥觉得她把控得太多,现在分开,姜弥也要尝一尝把控她的快感。
这看起来对她不算什么好事,可她并没有一丝的反感。
从前,她不知道姜弥要什么,姜弥也不知道她要什么……但最近渐渐地,她有那么一点明白了。
可即便这样。
传话、监视、探班。
哪怕是见面,一个因为意外而产生的亲吻,都根本无法满足她,她更无法和姜弥靠近。
这些都不够。
不够!
既能让莫云消失,又能接近姜弥的办法,这似乎是最好的一个。
既然她和姜弥距离太远,那她先落下去就是了。
姜弥要她求,她就求,姜弥只要是她的就好。
当然,如果姜弥喜欢,她也愿意在别的地方求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