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泛红
晏唯的心微微动荡着。
她的语气却依旧平稳:“那么, 你有多喜欢我?”
微热的风轻轻吹着,吹动姜弥的头发,她收紧了环抱着晏唯的手臂, 仿佛想把她更深地揉进怀里。
“就是……这么喜欢。”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诚,每个字都清晰而用力:“是那种想到会放手就觉得心疼的喜欢。是会因为想到和你分开,心口就发闷难过的喜欢。是想把世界上所有我能找到的, 最好的东西, 都捧到你面前的喜欢。”
姜弥顿了顿,吸了口气, 像是要把所有积攒的情绪都倾泻出来:“姐姐, 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晏唯沉寂了几秒,那只原本垂落的手动了动。她终于抬起手臂, 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重量和暖意, 轻轻落在姜弥背上。
臂弯里是姜弥滚烫而毫无保留的情感,如此清晰,又如此热烈地传递过来。
她感受着姜弥的热烈, 也感受着这世间的嘈杂。
忽然觉得这一切竟然如此美妙。
午间的餐厅包厢,光线柔和安静。
点菜时,晏唯只点了份沙拉。姜弥看了她一眼,加了几道菜:清蒸鱼、虾仁炒蛋, 还有海鲜汤。
菜上齐了。晏唯面前的沙拉也没动几口。
“这些不会胖的。”姜弥说着, 伸筷夹起一块鱼肉,在碟边小心剔掉几乎看不见的细刺, 然后把雪白的鱼肉轻轻放到晏唯面前的骨碟里。
晏唯的目光在她手指和鱼肉间停驻片刻。
看她食不知味,姜弥放下筷子,轻声问:“姐姐, 你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吗?”
“没有。”回答得干脆。
“那……不喜欢吃的呢?”姜弥耐心追问。
晏唯的视线掠过那盘虾仁炒蛋里的黄色蛋块,语气平淡:“很多。”
“比如?”姜弥顺着她的话。
晏唯的目光这次缓慢地从炒蛋移向了一旁的清蒸鱼。
姜弥心下一动,试探着问:“你不喜欢吃鱼?”
“嗯。”
她声音没什么情绪。
“从小就不喜欢吗?”姜弥带着点好奇,随即想起自己点的菜:“那……虾呢?”
她有点担心桌上的菜都碰了她的雷区。
晏唯没再回答,只是微微垂了眼。
她并非不知道答案,只是此刻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餐桌上总少不了鱼,被鱼刺狠狠卡过一次,那之后便再也没碰过。
恍惚间,她眼前浮现莫云低头专注挑刺,然后将鱼肉放进莫希碗里的画面。
真奇怪,今天第二次想起莫云。
一丝近乎自嘲的凉意滑过心底。
“还好。”晏唯只是回应了关于虾的后半句问题,算作结束。
姜弥看着她,没再追问,认真地点点头:“嗯,我记着了。”
姜弥放下筷子,还是没忍住追问道:“真的就没有一样……你喜欢吃的东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着。
晏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那你呢?喜欢吃什么?”
姜弥眨眨眼,忽然想起一句很老套的情话。
她几乎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我喜欢你啊。”说完,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
晏唯脸上果然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姜弥:“……”
怎么办?有点抠脚。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晏唯原本随意搭在桌沿的手指,却悄然移到了冰凉的柠檬水杯壁,指腹无意识地,且极其缓慢地摩挲着那滑润的玻璃表面。
像是在抚摸什么。
姜弥咳了一声:“其实我不太挑食的。不过要说最喜欢的……” 她的眼神柔和下来:“是我妈做的面。番茄鸡蛋面,汤底浓浓的,再卧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热气腾腾,满屋飘香。每次姜护都会从我碗里抢鸡蛋……”
她说着,下意识看向晏唯,发现晏唯脸上的神色淡了一些,好像晏唯不太喜欢她提起姜护。
她顿了顿:“其实……我和姜护,都不是老姜亲生的孩子。”
晏唯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这一点,她其实早就知道。
不过那份背调她也没有细看。
姜弥继续说:“我亲生妈妈去世后,是老姜收养了我,大概就是我们实际意义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晏唯:“是么?”
还真巧,晏小檀也是那时候去世的。
她的指尖依旧停留在冰冷的杯壁,纹丝不动。一片几乎听不见的静默在空气中蔓延。
姜弥的声音轻缓,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后来没多久,姜护就来了我们家。”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晏唯的动作,指尖也无意识地落在冰凉的杯壁:“我们经常吵架,她还打过我呢。”
晏唯漂亮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就是拽头发、踢人那种。”姜弥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
她忽然侧过头,灯光落在她眼里,晕开一层温软的光:“姐姐,她要是能有你一点点的温柔,我说不定能勉强叫她一声姐。”
这话半是解释关系,半是哄人。
可晏唯胸腔里那点烦躁并未消散,反而像什么无声缠绕上来。她看着姜弥——这个人身边的位置,似乎总是拥挤的。
姜有舒、姜护、赵佳、apple,甚至沈若希……一个接一个,牢牢占据着她生命的重要角落。
而自己呢?不过是其中一个“重要的人”罢了。
她不喜欢。
她想要姜弥独属于她。
一股念头悄然滋生,如果……这些人都消失就好了。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姜弥,该是什么样子?
晏唯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住眸底翻涌的晦暗。
她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舌尖却只尝到一片索然无味的冰凉。
“姐姐。”姜弥忽然唤她。
再抬眼时,晏唯眼底已恢复一片沉静的深潭,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姜弥望着她,眼神里是一眼可见的探寻:“等这趟回去……你会不会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以前?”晏唯的声音平稳无波:“以前什么样?”
“不理人。”姜弥轻轻吐出三个字。
晏唯是在回想的,可她想不到自己平时是什么样,但她能想起来姜弥每次见她的时候,姜弥的身影清晰得刺眼:从公寓里第一次被姜弥触碰,从闻到alpha的信息素,从姜弥一开始的小心翼翼,主动靠近,给她送早餐,到后来的无微不至,天冷送衣,下雨撑伞,一些无形和有形的动作——居然都在她脑海里。
真是神奇。
长久的沉默在空气中凝固。
姜弥放下水杯,杯底碰触桌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侧身看向晏唯,眼波里有一丝刻意而甜软的控诉:“是真的呀。明明前一天… 说话还好好的。”
她尾音微微拖长,像浸了蜜的钩子:“到了第二天,你就不理我了。”
她就是故意跟晏唯撒个娇。
就像当时她发现自己的行为也可以影响晏唯的情形一样,她知道这样,晏唯是喜欢的。
晏唯的神经末梢似乎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一瞬。视线不受控地下移,落在姜弥刚被水浸润的唇瓣上。
饱满的嫣红蒙着一层润泽水光,如同烧过的陶瓷,诱人触碰。
她舌尖在牙齿上勾了一下,开口道:“过来。”
她们在包厢也就没什么要紧。
姜弥起身,木质椅脚与地面摩擦出短促声响。她贴近晏唯身侧坐下,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渗透过来。
一只手灵巧地探过去,指尖勾缠住晏唯微凉的指节,带着点调皮和大胆的力度轻轻揉捏。
她早不怕晏唯了。
晏唯垂眸,她的手在姜弥的手指间,由着姜弥玩儿了几秒,反手将食指固住。
就这样反反复复。
谁也没说话。
她们倒是都没有刚吃完饭就接吻的喜好,姜弥只是晏唯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只是最后晏唯觉得玩弄手指已经不够,解了几次姜弥的衣扣,后来晏唯伏在姜弥的肩膀上,低声说。
姐姐湿了。
姜弥红着脸,当下只能用脸颊去蹭了蹭晏唯的脸。
下午的时光显得格外仓促。
为了多争取时间,两人分别将返程的机票改签至傍晚六点和八点飞往淮城。这样算来,她们在津城的时间也不过三个多小时。
姜弥便领着晏唯,走进了一家僻静街角的玻璃制品店。这个点学生稀少,暑热也让行人寥寥。
店内只守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
两人戴着口罩踏入时,店主婆婆温和地招呼道:“随意看,有需要喊我。”
店堂内流转着剔透的光泽。姜弥的目光瞬间被陈列架上的一只纯白雪狐攫住。
身形流畅,眼神微眯,高傲而孤冷。
姜弥冲晏唯说:“这个好像你。”
晏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眼神却掠过狐狸,落定在它旁边的一只小巧玲珑的兔子上。
淡粉色的绒毛细腻,黝黑的眼睛宛若澄澈的星星,两只精巧的耳朵似要微微颤动。
她将它轻轻拿起,拇指指腹温柔地摩挲过兔子光滑的脸颊。
姜弥见状:“这个也可爱。你要吗?我送你。”
晏唯闻言,眼神微动,语气里涌出一丝慵懒和愉悦:“好啊。”
几分钟后。
姜弥拎着小纸袋,和晏唯并肩走出小店。午后的阳光灼人,空气滚烫,街道仿佛被罩在一层热浪里。
姜弥抬手撑开遮阳伞,细心地倾向晏唯头顶,两人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这次你不会再丢了吧?”热风吹动,姜弥的头发也有些濡湿,沾在她被太阳晒成粉色的脸颊上。
晏唯眼神问她,似乎已经不记得姜弥说的是什么。
姜弥提醒说:“就是我送的那个小摆件。”
晏唯没立即回答:“你怎么知道丢了?”
姜弥说起那天拍完戏看到工作人员捡到小摆件的事。
“那天我很难过,以为你只是跟我表面玩玩……”她语气有一些玩笑的意味:“但是后来,白秋从剧组走的那天我才大概知道,你可能也不是故意弄丢的。所以我就又不难过了。”
这会儿晏唯才觉出,难怪那会儿姜弥会对她突然疏离。
“嗯。”
她顿了顿说:“没故意丢。”
“我知道的。”
两人走到车边。
“我来开。” 姜弥说着,自然地牵起晏唯的手,引着她走向副驾驶位。
她拉开车门,待晏唯坐稳,才轻轻关好车门,自己绕到另一侧坐进驾驶座。
车内早已被正午的烈日烘烤得如同蒸笼。
滚烫的空气沉甸甸地压下来,皮革座椅的表面甚至有些发烫。
晏唯秀气的鼻梁上也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热浪,晏唯侧目看向姜弥——她的脸颊还残留着被晒出的绯红,发丝微乱,额头沾着细汗。
有时候姜弥对她太好,好到她会产生一瞬间的错觉。
好像她真的会和这个人在一起很久很久。
姜弥抽出一张湿巾递给晏唯,自己也取了张,轻轻按了按汗湿的额角。
发动引擎后,冷风开始缓缓送出,但车内的燥热一时未散。
她问出了心头的问题:“所以……姐姐,白秋真的是因为弄丢了我送你的东西,才走的吗?”
“不是。”
晏唯没有思考。
她手中的湿巾并没有去擦拭自己的汗意,而是最终落在姜弥泛红的脸颊上,微凉的触感落在姜弥泛红的肌肤上,轻轻拭去了细小的汗渍。
没有多余话,但动作却带着占有的力道。
她没有告诉姜弥,不只是因为白秋丢了东西。
那充其量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导火索。
让她彻底失去耐心的,是……姜弥对白秋的热切。
是她不想再听到从姜弥口中听到那一声亲切的“秋秋”,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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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