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砂纸
天气预报的蓝光在手机屏幕熄灭, 姜弥靠着车窗,挡风玻璃上落下两片絮状的云影,望向天空却也不算阴沉。
车流卷过主线弯道, 风景和第一次到淮城时候一样,不同的是,不过月余的时间, 周围的绿植不再是稚嫩的颜色。
姜弥咬着吸管, 喝得并不认真,玩儿似的搅动着杯底的豆浆。赵佳笑她:“我发现你每次要和晏唯拍吻戏的时候, 都会变得奇奇怪怪。”
姜弥:“……”
有时候就是很神奇, 她自己明明没有去想,但周围就是总有意外能让这个人进入她的脑海中。
姜弥佯装不满地看了眼赵佳,叱责她的多想:“其实我更多的是担心apple, 她昨晚的状态真的很差。”
赵佳转头:“怎么回事?”
赵佳手上的冰水杯捂了太久, 外面蓄上一层水雾,手一抹,水珠子就滚下来。姜弥看到水珠被纸巾擦去, 脑海里全是昨天在餐桌,apple哭起来的样子。
“私事就不跟你说了,不过我想问问你,如果她要和陈乔解约的话, 困难吗?”
“那得看合同。”
赵佳想起陈乔素来的手段, 明星有明星的圈子,她们经纪人也有自己的门路, 说实话,陈乔的风评很一般。做事没有章法,投机取巧是常态, 但她最让人忌讳的是,这人有些不择手段。
“陈乔在这圈子里这么多年,对合同这种东西手拿把掐,说句难听的……弥弥,如果apple真的有这个想法,想要实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姜弥听完,对着窗口长叹一口气,风往里吹,让她的头发微微震动。
“那也要想办法。”
“这毕竟是两个人的事,你确定apple是真的想离开了吗?”
赵佳提醒道:“我建议先看看apple的情况,万一人家两个只是小打小闹,没几天又重归于好,到时候你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尴尬。”
姜弥点头,她没想要越俎代庖做什么,她知道赵佳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想为apple提前考虑。
她说:“我从来没见过apple那个样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apple真的要解约,甚至愿意不计后果,那到时候你想要帮她,我们再想来想办法也可以。我不会推辞的。”
赵佳的掌心落在姜弥的手臂上,安慰道:“马上就要到片场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准备你的工作,你知道的,今天的戏份对你真的很重要。”
姜弥点点头,湿润的风吹进呼吸道里,有一种雨前才有铁锈味道。
当然了,今天这场戏是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的。
因为她已经在这场戏上,已经失败了很多很多次。
而今天,她也不能输给晏唯。
姜弥低头看看时间,给apple发了一条微信。
【早安,起床吃顿热热的早餐,今天天气特别好耶~好开心!】
没多久,apple回复过来。
【早安弥弥。】
【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累。】
…
到片场才七点多。
早晨的温度虽有些许凉瑟,但空气里透着不同于其他时刻的清爽,吸入肺里,能让人立马变得清醒。
姜弥和赵佳一齐往休息室走,到门口,刚要进门,隔壁突然传来声响。
她下意识看过去,白秋红着眼从里面出来。
二人目光一对,姜弥怔了怔,等屋门关上,她低声问:“怎么了?”
白秋的眼泪已经擦干净了,但显然表情还是委屈的,她道:“我被开除了。”
“什么情况?”姜弥和赵佳都感到很诧异。
白秋觉得自己很冤枉,她很难接受自己是因为那么小的一个错误被开除的,昨天Surui跟她说的时候她很真的茫然,明明做的好好的,怎么会这么突然?
后来Surui让她想想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晏唯不高兴,她真的没有想起来,她失眠了一整晚,直到今天凌晨,她突然想起来——
那天拍戏之前,晏唯突然交给她一个很小的摆件让她保管,她记得收好在包里,后来等结束晏唯问起来她再去找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可是当时晏唯并没有说什么……
她今天早上赶过来就是想跟晏唯解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真的很珍惜也很喜欢这份工作。
但刚才晏唯听完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说完就出去吧。”
白秋看着姜弥,没有跟她说这些,只是吸着鼻子道:“我把晏老师的东西弄丢了,不过确实也是我的问题。”
“什么东西?”这段时间,赵佳对白秋也算熟悉了,她道:“在哪里丢的?或许还能找到也不一定。”
白秋摇头:“好几天了,一个很小的东西,估计早就没有了。”
姜弥神经一抽,问:“长什么样?”
“我也记不清楚了,是个小摆件。”白秋抿了抿唇:“我在片场也找过,没找到。弥弥,谢谢你最近对我的照顾,以后可能不能常常见到你了。祝你一切顺利。”
她也不想被人看到这么丢脸的样子。
白秋越过姜弥往外去,姜弥刚还要说点什么,赵佳轻咳一声,随即带着她进了休息室。
门合上。
赵佳道:“做什么呢?晏唯的事你可管不了。”
“我没想管。”姜弥无奈说。
只是她在思考,白秋说的那个小摆件,有没有可能就是她给晏唯送的那个小摆件?
如果是的话,那就说明她的礼物不是晏唯故意扔了,或者被晏唯弄丢的……
姜弥轻轻吸口气,原本充斥在内心的酸闷,像发胀到快要爆炸的气球,收紧的口一点点松开。
“对了。”
赵佳打断姜弥的思绪:“那个黑粉的事,Surui说DK的人会处理,让我们不用管了。”
“怎么处理的?听说那还是个未成年?”姜弥回了回神,问。
赵佳摇头:“没说,今天再问问。不过有一说一,这件事你虽然很倒霉,但还真应了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秦瑶那边我昨晚就听说是要开会处理,那边给我透风,大约是要解约,我猜估计是晏唯那边有给施压,不然公司不会这么快做决定,还一下子这么狠的砍了摇钱树。还有你看微博了吗?你微博一晚上涨了一万多粉丝,我只能说你真是遇到贵人了。”
虽然她对晏唯的初衷处于怀疑态度,也始终认为姜弥和晏唯关系太过亲近对姜弥不是好事,可不得不说,背靠大树果真是好乘凉。
她们费尽所有力气或许也达不到这样的结果。
不能太亲近是一回事,但搞好关系也是有必要的。
赵佳想了想:“要不要请晏唯吃顿饭?”
姜弥:“……”
“不想,还是不合适?”
“不是,我的姐。”姜弥道:“你不觉得咱们最近欠的饭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她们欠沈若希的那顿还没还上呢。
赵佳:“你的姐不是晏唯吗?当初还瞒着我,什么邻居姐姐?”
姜弥反驳:“我要是早知道晏唯就是邻居姐,当初——”
“当初什么?”赵佳觑着眼,一副要听个明白的样子。
姜弥却突然住了口,她重新把头转过去看向窗外:“没什么。”
她要是早知道晏唯就是邻居姐,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会更小心一点,不至于第一面就把人得罪了。或许之后她们的相处能更轻松一些?
赵佳见她守口如瓶是不肯说了,耸耸肩:“行吧,不过那就得问你了,怎么就欠了这么多人情……不行就一起吃得了。”
说完,越想越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唉,你别说,真的可行,大家一起吃还能促进感情,也不用怕万一被人拍到乱传绯闻。”
赵佳话说的肯定是最方便的,但是实施起来还是有难度,而且不够诚心。
“有点太热闹了吧?”姜弥:“而且不尊重吧?人家还以为我们想省事。”
“你傻啊,现在挨个请客,万一被拍到,你让剧组其他人怎么想?粉丝怎么想?人家还当你海王,分开私联呢。”
赵佳说:“若希还好,她是个人来疯,她粉丝团体还比较了解她。主要是晏唯的粉丝,她们本来就看不上你当女二,这个节骨眼,你想被冲死?”
最好就是等作品落地,大家看到姜弥并不是花瓶,改善一些印象到时候再说单独吃饭的事会更合理。
“不过你也不用想那么多,万一晏唯说不用,那就不用那么麻烦了。”赵佳又补了一句。
吃个饭真麻烦。
不过姜弥也没想这会儿和晏唯单独吃饭,所以她还是比较接受赵佳的提议,只不过呢……晏唯会同意跟她和沈若希一起去吃饭么?
“那到时候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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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好衣服,化完妆,场务老师敲门喊人,姜弥对着镜子抿了抿浅樱色的唇,调整了最后的状态。打开门,她下意识往隔壁紧闭的门扫去一眼。
等回头往外走,没几步,就同时听见场务的询问以及隔壁开门的响动。
她顿了顿,忍着没有回头,继续目不斜视继续向前迈步,“梁永萍”的短跟皮鞋沉闷作响。
只听见身边的赵佳同后面的人热情打招呼:“晏老师早啊,昨天的事真的是谢谢你了,刚才想去当面道谢的,但看你在忙,就没过去打扰。”
姜弥似是这才发觉晏唯在身后,也转过身去,没有一丝预兆,就这么笔直的对上晏唯雾霭般的眼神,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就这么短暂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她反应很快,笑容恰到好处:“早啊,晏老师,Surui也早。”
晏唯看了她两秒,晏唯嘴角的弧度比今日的天气更难以琢磨,白色风衣擦过里头旗袍的暗金色秀纹,同时白兰地的冷冽裹挟着压迫感,跟着晏唯步子缓慢朝她走来。
“早,姜弥。”
姜弥:“……”
跟之前好几次出现过的情况一样,她有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她想了想,把跟着赵佳感谢的话含在嘴里,然后保持微笑,后颈冷的发酸的等着晏唯走近。
二人的影子就在地砖上彻底平行了。
清晨悠凉的风在四周飘荡,空气里的玫瑰香气好像比以往更明显,姜弥浅浅呼吸着:“晏老师,昨天的事是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以后有任何需要我做的事,你尽管跟我说。”
前面一句是真的,后面一句也是真的,但也没那么真。多少有一些客套,因为她知道晏唯并不会有真需要她帮忙的事情。
当然,这话听起来更像是,要当昨天在DK洗手间的事没有发生过。
晏唯余光睨了一眼:“承诺那么多,不怕被绊住脚么?”
远处传来片场敲动木棒的闷响,姜弥说:“反正是真心的,很谢谢你。”
她有的东西晏唯都有,她没有的东西晏唯也有。哦,而且她卖艺不卖身,所以好像除了这种承诺,她也没什么能给晏唯的了。
晏唯看她一眼:“还有呢?”
姜弥垂眸:“还有,还有公司那边和黑粉的事我听赵佳说了,也要谢谢你。”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姜弥稍稍转头,从晏唯流畅的侧脸错开:“晏老师,比如呢?”
晏唯闻言,盯她几秒,最后冷冷清清地扯了一下唇,没再说什么。她很清楚姜弥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她默认了姜弥是在跟她保持距离。
她不在意。
因为姜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从姜弥非要踏进她的世界开始。
她提醒过的。
是姜弥非要闯进来。
现在她有了兴趣,游戏结不结束就不在姜弥了。
姜弥当然是故意的,怎么形容呢?她好像发现了晏唯身上她从不曾见过的一面,晏唯的神情虽然还是冷的,可是她对上那双眼之后,她却不觉得害怕了。
她好像成功了。
她好像也快要找到晏唯在意的点了。
她好像真的要开始了解晏唯。
还有呢?还有白秋的离职。
她虽然感到很可惜,也觉得罪不至此。可当她发觉如果晏唯是因为那个小摆件的事,而怪罪到白秋身上的时候,她的心里除了紧张和心虚,居然还有一丝得逞。
就像打游戏,开启新的地图。
刺激也成为一种收获。得寸进尺也好,不懂适可而止也罢,她只是在冒险,在尝试和晏唯之间能否有更平等关系的可能。
而现在,这种概率的数值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变大。
不过后来某一天姜弥回想起自己当下的想法,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刺激有时候是一种收获,但太过刺激……是要命的。
晏唯一言不发往前走,姜弥跟在身边,二人就这么沉默走到片场,谁也没再说话。蒋蕖站在机器前看镜头,抬眸看到她们,抬手打了招呼,便让她们上楼准备。
还是二楼。
梁永萍退缩的那场戏。
蒋蕖朝着二人确认:“没什么问题,我们一分钟后开始。”
晏唯点点头。
姜弥说:“好的。”
所有机器准备就绪,二人站在屋内,在这安静的一分钟里,屋内屋外仿佛都只有她们两个人。姜弥低着头深呼吸,没看晏唯,但她总觉得晏唯在看她。
冷冰冰的,沉甸甸湿漉漉。
随着一声“Action!”,姜弥呼吸着焦灼的空气,立即抽回神游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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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永萍将心中想法与秦水说开,她想趁现在事情还有转机,结束这场荒唐。
离开的时候,梁永萍被秦水逼到门口,她的背脊抵着门,不敢看秦水,只能微微偏着头。
她听见秦水问:“所以你觉得你现在跟我在一起,是在出轨?”
梁永萍十指深深陷入秦水的肩头,柔滑的旗袍面料在她手指里聚成褶皱。骨节用力到泛起青白,紧闭的牙关如同贝壳守卫着最后那颗珍珠。可腰上的触感如同燎原的火星,脊椎凹陷同时升起细密的电流。
耳垂被轻轻捏住,她想避开,却在不经意间变成迎合的动作。
她咬牙说:“我没有。”
她们几乎要贴在一起,玫瑰香的沐浴味一点点钻入呼吸,秦水柔软的声音像绒毛磨着她的耳膜。
秦水跟她说:“你好久没喊我姐姐了。”
“叫一声,我就松开你。”
梁永萍张了张嘴,下一秒,眼底被阴影覆灭。
秦水的鼻尖抵着她的,清冽的嗓音略带暗哑:“喊我。”
梁永萍闭上眼,她应该挣扎的,可是当秦水靠近的一瞬间,她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真的是秦水把她拦下的吗?
真的是吗?
她问自己。
她眼圈泛红,感觉到额头和鼻尖温柔的摩擦,耳边只能听见秦水似水的嗓音:“乖,喊我。”
“姐姐。”
一滴泪落下。
秦水吻上去。
梁永萍手抓着秦水的肩膀,是要推开的动作,连仅仅紧闭的牙齿也充满了抗拒……可腰间的抚|弄让她极快的丢盔弃甲。
秦水的吻温柔到极致,起初只是涟漪般的触碰,梁永萍不敢睁眼,好像这样就可以否认自己的沦陷。
她只能感觉到秦水一次一次的温柔,像湖面泛起的涟漪。
但很快,贝齿失控咬开防守,暴烈的气息骤然席卷,那不再是春风,是暴雨的攻势。
她尝到铁锈味混着秦水唇间的湿润,刺痛与战栗,砂纸磨过一般。那种温柔变得暴躁起来,嘴唇被牙齿撕咬,像回应某个时候的报复。
她痛得不自觉张开嘴,于是秦水深吻进去……
差一点,姜弥险些没喘上气。
她喘得汗流浃背。
在这阵心窒的痛意下,姜弥睁开眼,而后,她望进了一双满是占有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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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评论和投喂。
[让我康康]姐姐~
是的,那对是副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