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提交了休假申请。
基层培训每个月都有一次休假额度,不计入考核评分。经过昨天的事情后,我觉得有必要暂停按部就班的生活,一个人缓缓。填写休假理由时,我对着镜子照了照脑袋上的消肿贴,调出模拟作战的诊断结果,径直嫁接过去,“脑震荡。申请休假一天。”
啪。
我掐灭终端,回到沙发上,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昨晚,我终究没有回绝赤林的邀请,与他去训练场对练了一场,这是休假的直接原因。——说是对练,实际就是打了一架。这是我循规蹈矩人生中第一场约架,报应来的非常快,我几乎马上就为这冲动的决定付出了代价:不仅被近战卓越的执行官锤得满头是包,还在还手时不慎将拟态露出一截,击中了对方的肋下三寸。虽没被赤林瞧见,但他当场脸色就白了。待到散场时,赤林揩了把鼻子上的血,狠狠嗤了一声就大步流星地离开,在转角时肩膀一缩,按着胸腹,步伐都摇晃起来。
我在后面远远地瞧着,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大错特错。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一时上头、答应他荒唐的邀战,更不该动真格的打架,还是和“龙威境内仅存的四十七分之一”的一位执行官打架!
万一把他打出个所以然来该怎么办?倒霉的是我,耽搁的是主城的任务。
一腔血气稍下去后,被挑衅的愤怒无影无踪,蔓延上来的是绵绵无尽的担忧和后怕。不论打架结果如何,最后没落到好受的都是我。我收拾了训练场的一地狼藉,临走前对着墙壁的反光看了看。赤林倒也是真的下狠手,拳拳到肉,狠狠发泄,把我鼻血都打出来了,脑袋上转了一圈都是包。看到这里,我心里还有些安慰:我们就是两厢情愿的互殴而已,他不也把我揍成这样了吗?
第二天,我脸上的红肿和头上的包都消了。
怀着忏悔的心情,我提交了休假申请,随后一头扎进沙发,窝在家中躺了一整天。
休假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需要时间重新整理许多想法。这一天下来,我几乎一动未动,陷在沙发里成了一尊石像,脑海中的思绪却也一瞬未停。昨日借由赤林的怒火,撬开了我未曾意识到的一个念头。当时脑子里都乱成了一锅粥,等回家后我梳理经过,从头想起,才发现许多事情原来都是隔着一层纱幕——我对虞尧的喜爱并非突然萌生,而是早就存在,在莫顿的时候就非常自然地发生了。我从未让它落下,它就一直悬在空中,悬在我的头顶。
从这方面来说,我是感谢赤林的。
……真不该和他打架。
说到底,我会答应赤林明显也是一时震怒的约架,也不过是因为他最后的那句“你不该在他旁边”。但说到底赤林也只是这么一说,换做别的任何事情,我都绝不会因此生气,而昨晚却不仅因此怒气上头、爽约了和宣黎的见面,还连拟态都差点没控制住。
冷静下来后,我就明白了,失态的原因不在赤林。是因为我自己。
我在担心,以一种突然降临的患得患失,担忧自己或许真的不适合在这个位置:这样的一副躯壳,这样的一道血脉,无论我得到了多少自由,都不会改变我本该在管理部门、与智类克拉肯同步的事实。赤林只不过是戳破了我的隐忧,用一种刺痛的方式。
虞尧会接受我的感情吗?
……会接受我吗?
这样的一副躯壳……
专门料理克拉肯的执行官,能够接受吗?
我要一生隐瞒到底吗?我能一生隐瞒到底吗?
……想见他,想见他。
我胡思乱想,默默无言地品尝着这难得又稀奇的感情招致的苦味和甘甜,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为情感所苦,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只想要及时行乐。过了良久,我终于感到了疲惫,脑子都转不动了,陷在沙发里,无法控制地从胸腔里漏出一生长长的叹息。
休假的后一天是公休,我没什么事情要做,本打算继续在家窝着,晚上睡前却收到了红毛的消息,临时改变了规划。红毛发了一大堆消息,说他伤势渐好,刚刚抽空回秦方城看望了仍然在那里养伤的艾希莉亚,后者的精神状态依然不佳,让他十分担心。
听他说,艾希莉亚交谈中总是提及祁灵,说是祁灵自从去了主城就消息渐少,而且话里行间似乎并不快乐,这让她更加焦虑。红毛耿耿于怀,依依不舍地告别艾希莉亚后就来轰炸我,气势汹汹地拜托我去打听打听祁灵的状况。
我看了眼行动队的群组,回复:我看她今天还回复消息了,你联系不上吗?
红毛:我知道!但我问什么,队长都只说一切都好……
我:那就是一切都好吧。
红毛:艾希莉亚说了她觉得不对!那就是不对!!!
红毛连发三个感叹号,看来是真的着急。祁灵作为被弥涅尔瓦亲自挖掘、又钦点进入抓捕作战小队的人才,想必是已经知晓了部分克拉肯的绝密,那些事情和经历自然也是不能告诉一无所知的艾希莉亚的了。而那位医生心思细腻,自然不会对祁灵的变化毫无察觉。秦方城一别,我到现在也都没再见过这位前队长,分别前她还受了伤,这会儿听红毛忽然提起,心里不由得也涌起了点担心。
红毛:总之
红毛:现在主城的就你了,你有空去看看,和祁队长说一说
红毛:……求你了!
我打起精神,艰难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打字:我想想办法。
和红毛说完,我就去敲了弥涅尔瓦,当时负责安顿祁灵的就是他。弥涅尔瓦一如既往回复的飞快,发来了地址。看见他的消息,我愣了几秒,然后切回联络人界面,沉吟片刻,点进了祁灵的头像。
我:祁灵,我这边有点事情,需要见你一面。
我:“阿莱汀”在你身边吗?
次日公休,一大早,我就动身前往祁灵所在的地方。
——封锁基地,第3号。
一片为管理部门所管辖,寻常人无法踏足的区域。主城隐蔽而不为人知的重地之一。踏入其中需要相关管理者的身份码,以及内部人员通过见面申请。前者好解决,弥涅尔瓦把一次性身份码发给了我,至于后者,我撒了一个小小的谎,得到了祁灵的回应。
“阿莱汀”在她那里。
或者说,那只被称为“阿莱汀”的克拉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正和祁灵一同待在这座四面不透风的封锁基地中。而看弥涅尔瓦的消息,令我十分吃惊的是,“阿莱汀”当前的管理权,一部分竟然是在祁灵名下的。
这真的是……非常奇怪。去往目的地的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件事。
封锁基地在主城的郊区,是一座大半没入地平线之下的建筑。我利用弥涅尔瓦的身份码一路通关,跟着前来接应的小机器人踏入了散发着稀薄寒意的地下。这里人造日光通明,往来人不多,与寻常部门的驻地似乎并无差别,但只看一眼,我就认出来,这里面大多都是与我血脉相似的同类。原则上来说我是不能进入这里的,在被他们看见之前,我加快脚步,飞快走过。
正午时分,我在标有“生态区”的房间外等候祁灵。五分钟前她发来消息,说是要迟到一会。接应的小机器人在门口结束了自动带路,“阿莱汀”就沉睡在这间设备中——听弥涅尔瓦的说法,那只古怪的生物是否是“同类”尚不清晰,所以依然被严加看管,桎梏于此。
……那“生态园”的这几个字又是怎么回事?
我对着设备外的光标看了又看,觉得很是迷惑。我凑近了一些,一边用握着终端的手搭在小机器人的脑袋上,旋即手中“滴”的一响,大门朝两侧唰的拉开了——是小机器人自动识别了弥涅尔瓦的身份码。我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在看清眼前后,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设备内部,只见人造的月光从头顶上落下,以一种恰到好处的亮度,映得地面微微发白。周围尽是花草树木、逼真的石山和细细清泉,空气中散发着湿润的气息。一条石子铺盖的小道蜿蜒往前,正中还有一汪不大不小的池子,盛着一汪又一汪月光的清辉,像是皎白的绸缎漂在水面上。门内门外,全然是两个世界。
生态园——这还真是个生态园!
我呆了好一会,猛地晃了晃脑袋,再一睁眼,这清新自然、却又与科技森严的基地格格不入的生态园依然摆在面前。我犹豫了几秒,最终没按下探究之心,拔腿走了进去,大门在身后闭合。我沿着那条石子小道一路往前,在地面和树干上看见了刻划的、歪歪扭扭的音符——这倒是一如从前的渗人,这时我才确定,这的确是那个生物所在的地方。周围花草树木都是真物,石缝间流淌的泉水竟然也清透见底,一呼一吸间嗅到的林木芬芳,也自然得像是真正的山林。
主城到底是怎么看待那个生物的?
这样一看就花了大笔价钱的设备,谁能想到,禁锢的竟然是……
水面发出“咕嘟”一声,我回过神,在池边轻手轻脚地蹲下来,对着那道波纹说道:“阿莱汀……?”
寂静。
没有回答,倒是不奇怪。
我看着月光下的水池,神思飘到了远方。最初的震惊过去后,只觉得这场景少见而美丽,于是拿出终端,想试试能不能拍个影像,就在这时,水面“咚”的一声,一道银白的影子忽然从中窜出,像是一尾很大的银鱼,出水的瞬间,那双近乎透明的眼珠似乎与我对上了一霎,我还没动作,迎面就是一凉,“啪!”
水花滴滴答答落下来,我猛一转头,那只通体纯白的生物已经攀上了池边的树梢,绿叶的阴影间露出一点尾巴,轻轻摇晃着。我戒备着,微微往前走了一步,一条白得发光的蛇尾徐徐垂下,在池子里晃了一晃,没等我眨眼,又是一捧水劈脸而来。
“……噗!”我叫道,“我惹你了吗!”
这个家伙非常不礼貌,这是我的第一个想法。但和之前拆楼的动静相比,这点见面礼完全是小打小闹了。我没再靠近它,绕着树转了一圈,看见那个纯白的生物沐浴着婆娑的月光,正盘着尾巴斜靠在树杈里。我看见它的躯壳相比之前缩成了很小的一段,四条尾巴只剩一条,看上去和人类差不多大小。而它的上半身——人类的身躯上竟然披了一件湿漉漉的衣服。如果忽略那对毫无感情的透明的眼珠、纯白无瑕的头发,这几乎就是个雌雄莫辨的青年模样,也不再散发出当时在秦方城的废墟中、那样彻骨而沉重的威压感。
它变得……很像人了。
难怪管理部门敢不给它任何束缚就放在这里。但话又说回来……他们是怎么做到让它安分下来的?
出于对它、对主城监控的戒备,我没有探出任何生物波的感知,而它也表现得像真正的野兽,没有散发出任何与同类相近的力量。我看着奇怪的生物,总有一种哪里错位了的感觉,“阿莱汀,你是同类吗?”
它无动于衷,静静靠在树杈里,一双银白的眼珠毫无感情地看着我,瞳孔竖成了一条细缝,阴影中扑闪着粼粼的光。片刻后,那条蛇尾悄悄垂下,又去舀那一汪池水。
“……”我说,“你等等。”
它开始猛烈地往我身上甩水。
“喂!!!”
半人半蛇的克拉肯盘在树上,见我跑远,就不再攻击,竖着眼瞳看着我。我站得远远的,一边拧衣角的水,一边对它说:“你是个坏东西。”
它张了一下嘴,吐出长长的信子。
【……讨厌。】
我呆住了。
五分钟后,年轻的黑发女孩姗姗来迟,手上提了一个看着就很重的盒子,喘着气对我道歉,随后发觉我先一步进门,又是一怔。——我们两个知晓“方舟策略”最大绝密的人见到对方,同时陷入一阵沉默。一月不见,祁灵瘦了一些,一双黝黑的眉毛无自觉地拧着,能看出来,是真如艾希莉亚担心的那样心中有事。我有许多话想说,但在开口前就听得“簌簌”一串响,一眨眼之间,就看见“阿莱汀”闪现到了跟前,它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透明的眼瞳轻轻颤动,仅存的一根蛇尾像是小狗尾巴一样摇了起来。
我非常震惊地看着它。
祁灵目不斜视,对我说:“稍等一下。”
她往旁边走去,那只半人半蛇的生物悄无声息地跟上,与对我之前毫不理睬的态度相比,它对祁灵可以说是言听计从。我保持着安静,瞪着眼睛看着祁灵打开盒子,拿出里面一包又一包泛着血光的肉块,开始投喂“阿莱汀”。
“……”
我看了一眼时间,现在确实该吃午饭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那条蛇吃饱喝足后,我终于得以向祁灵询问。
祁灵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你来看它,是已经知道了。”她用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表情说,好像刚才照拂的“阿莱汀”是一个接手了才意识到的麻烦……它的情况,肯定不止麻烦那么简单。这位前队长心性坚韧,即便是在莫顿最困难的时候,也从未露出过这种表情。我卡壳了一下,本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于是将红毛和艾希莉亚的担忧、我撒的小谎全盘托出。之前弥涅尔瓦告诉我,祁灵得到那个生物的部分管理权后极少外出,从旁来看,大概是她不想见人。如果我只说想看望她,恐怕她会推辞,所以才找理由说要见一见“阿莱汀”,实际上是为了见她。
我将艾希莉亚的担忧一一带到。祁灵偏头听着,带着点稚气的脸上渐渐露出惊讶的表情,眼里闪过一道光,混杂着愧疚和抱歉,“……谢谢。我让他们担心了。”她将一绺额发捋到耳后,兀自沉思了片刻,随后看向我,“所以,你其实不知道阿莱汀的状况?”
“它真叫阿莱汀?”我说,“我不知道,我最近也有不少麻烦事。”我将基层培训的事情大致与她说了,又指向那个在池子里毫无自觉漂浮的家伙,“我只知道它的状况还不稳定,被放在这里监管,然后……你有一部分管理权。”
祁灵说:“是的。”她顿了一下,“你已经是知情者,可以知道这些。”
祁灵将近一个月来的状况告诉了我。那天在秦方城捕获阿莱汀后,她与我们兵分两头,先去医治了受伤的脚踝,在此期间被管理部门告知了许多“方舟策略”的内情,让她大为震惊。在消化了这些情报后,祁灵决定随管理部门的队伍回到了主城——她原本的志向是回归军部,或是日后加入救援部门,但那次行动改变了一切,她应下管理部门的邀请,打算伤好之后为管理部门服务。但在养伤期间,又出现了意外——阿莱汀不明原因地对她展现出了亲近的态度。
这是祁灵的身份再度转换、变成“阿莱汀的监管者”的最大缘由。而它为什么会展现出那样的态度,至今没人知道。主城对它进行了人类化培训,但由于解析得知它的生物波频度十分特殊,进展缓慢。——阿莱汀是一个真正的“特殊样本”,一个未知的存在,研究部门判定它相当重要。为了与它磨合而不止是控制,主城投入了大笔金钱,所以才会有这样一座生态园。
“那些血淋淋的肉是?它不吃人类的食物吗?”我问。
“这算好的了。”祁灵面无表情地说,“前半个月它还在生啃水泥和我的衣服。”
他们在这里相处半月有余,最初,还需要弥涅尔瓦隔日就来下一次指令,再后来,管理部门一步步放宽了对阿莱汀的桎梏,因为它在祁灵面前温驯得如同一条真正的宠物蛇,而面对其他的人,最多也是洒洒水,平时就在各种地方刻划一些看不懂的音符。但如果见不到祁灵,它就会变得躁动。
听她说完,我斟酌着措辞,“你们看上去……关系还挺融洽。”
那一瞬间,祁灵的眼神变得非常冰冷,但下一秒,听见池边蛇尾拍打水面的声音,她眼底的坚冰散开,化成了一片迷茫。我蓦地回想起来,祁灵是金骨滩的遗孤——她不可能和这样一个毁灭家乡的生物关系融洽。我立马说:“对不起。”
“不。”祁灵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应该把它们分开看待,我只是有时候不太习惯。”她握了握拳头,“我以前想着要杀光那些怪物,我想它们也许是天外的敌人,又或者是人类实验泄露的怪物,但真相却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我没法上前线杀死它们,还得在这里照顾一条贪吃捣蛋的蛇。”她忽然看向我,“它给你泼水了吧?”
我默默点头。
“下次你过来,我会让它学会道歉。”祁灵磨了磨牙,冷冷地说。
“你不想在这里照顾它,为什么不离开?”我拧起眉说,“有谁强迫你留下吗?”
“……不。”祁灵垂目,低声说,“没有任何人强迫我。”
祁灵说:“是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阿莱汀只会在一定程度上服从我的命令,其他人来的效果都很差,为了主城的研究——也为了‘方舟策略’,我应该在这里。如果有谁能够接替我的位置,我会立马离开。”
可她看上去并不高兴。
也是,祁灵这样的人,当然不会乐意成为一条蛇的“饲养员”。
我忽有所感,朝池边望了一眼。只见名叫阿莱汀的生物不知何时浮出水面,银白的蛇尾沉浮,用一双石头般无感情的眼珠注视着我们。我又听见了那道声音。僵硬而模糊的信号,却是我能够理解的“语言”。
【讨厌。走开。】
它吐出了长长的蛇信。
我想了想,抛出一个信号:【就不走。】
它的眼瞳一下子放大了。
“最近没怎么和艾希莉亚聊天,是因为我怕说漏嘴了,对你们也是。”祁灵安静地低垂着头,抬目看了看池中掀起的一圈涟漪。她的气场与在莫顿时大为不同,像是猫科动物收起爪牙,变成了琥珀色眼睛的平静的鹿,带着一点隐忍,“忽然知道这么多、这么深的秘密,对我来说,真的是很不容易……所以我把自己锁在这里。”
“但,请替我转告他们,不用为我担心。”她转过头,“我能适应的,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们交谈许久,聊了许多各自的见闻,临行前,祁灵对我提起一件事。
“我今早听人说,你们基层培训好像有人打架。”她皱眉道,像曾经的队长那样关切地说,“连晟,你要小心点啊。”
我十分感动:“当然了。我昨天没去,不知道有这个事,消息传得可真快啊。”
祁灵说:“说是有人把执行官打了一顿,还挺严重的,早上就听见有人在谈了。”她连连摇头,“听见了把我都吓一跳。真想不明白,谁想不开和执行官打架呢?”
“……”
我说,“……是啊,谁这么想不开呢。”
从今天起,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安分守己地度过之后的培训。
很快,又是一个月过去。
虞尧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