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破阵

倾别酒 柳八斤 3290 2025-12-17 08:47:30

阵要破了!

丁肃将佛像扔到一边,头顶尘灰开始纷纷扑簌落下,地面如冻僵的人在不断颤抖。

丁肃一把握住了柳煜的手,后者也马上紧握住他的。

等了一会儿,大殿里的震度越来越强烈了。

丁肃遥指一个角落:“那里……柱子是不是开裂了?!”

循着他所指方向看去,南方的立柱自上而下迅速裂开一根黑线,将柱子一分为二。硕大的圆柱轰然倒下,碎成了十几块,天花板上覆着的金箔和巨石跟着下坠。

这时,从北方的立柱顶端也传来了崩裂声,西方、东方,四根柱子顺次裂开倒下,大殿之内到处残垣断壁,已经无处下脚。

最后只留下中间的立柱,然而也已经快挺不住了。柳煜眯眼从漫天尘灰中望过去,那柱子上就像有丹青之笔狂草疾书,黑色的缝隙裂成七、八条之多。

“阿肃哥哥,准备一下,我们冲出去!”

丁肃“好”字还没出口,中柱再也承受不了重压,砰然碎裂。这次它不像四方立柱那般直接掉落下来,而是整根大柱都像被不知名的力量碾成了粉末。那些粉末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阵白毛雪,好一会儿才停歇下来。

两人在粉雨纷然之际,都发现了自门窗外透进来的几缕幽光。

“出口出现了!我们走!”

不用柳煜多言,丁肃已拦腰将他抱住,一手挥舞重剑,将天顶碎裂下来的石片打开,一手半跑半提着对方,三步并两步冲向大门。他最后回头一看,大殿像被火药轰炸过,头顶整块的石块轰然落下,他抬脚猛然踢开门,提肘带着柳煜扑了出去。

大门硬生生地承了丁肃灌注内力的一脚,被踢得左右摇摆,意料之外的是竟然十分结实,最后“砰”地一声又关上了。

丁肃和柳煜二人在地上滚了几滚,总算停了下来。丁肃看着身下的人气息微乱,脸上、发梢落得都是尘土,抬袖帮他轻轻擦干净。

外面是烛火摇曳下的黯然居,安静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柳煜重新推开大殿的门,果然乾坤倒逆:大殿里,除了正中凸起的一方石柱突兀地直连天顶,再也没有别的了。刚才倒塌的立柱、如雪的齑粉、那些残垣、废铁,都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从这里走试试!”

石柱一面中空,可并排立两、三人。柳煜这次在前,拉着丁肃站到了那一方石柱里。石柱承了两人的重量微微下沉,然后,熟悉的“嗒嗒”声响起,整条石柱竟开始缓缓上升,比之前落坠的速度显得从容得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嗒嗒”声终于停止,同时石柱也不再上升了。两人踏出石柱,只见前方豁然开朗,一派青山绿水美好画卷展现在眼前。烟翠渺渺,新雨如洗,仰天而望,一道彩虹正横跨天穹。两人久在地底宫殿,尽管也曾在那里领略过富丽堂皇,但毕竟与自然风光的明丽不可等同,两人都大口呼吸着,一时觉得胸臆大畅。

丁肃喜道:“憋了这么久,这回终于重见天日了!”

柳煜也感叹:“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青山岭,果然是山如其名。”然而,终于从黯然居脱困,两人也不敢贪恋山水。柳煜边走边对丁肃解释:“我想那个道阵就是从五行崩倒阵演变而来的,地下宫殿是个封闭之所,再有机关加持就更难破解了。四角立柱正对应四方,作为辅助,中柱即阵‘心’。宫殿的大门既是进口,也是出口,破阵的关键是金佛底座连着的铁丝,一旦将其斩断,五行再也不能崩倒,阵破之后,大殿倾圮,再从大门离开就是出口了。”

丁肃对这些没啥兴趣,只寻思道:“那老小子搞这么兴师动众,又抓不了我们,还费了个阵,重新建一个都得花个一年半载吧!他还不如一开始就借着毒雾将我们囚禁起来呢。”

柳煜也是一样的想法,但他也想不通齐越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是……岭南尊佛,而且能徒手搬得动这么大一座金佛的人,也实在少之又少吧。”实心金佛,高两丈许,没有极深厚的内力是决计不能挪动分毫的。

丁肃也没纠结于此。两人信步而行。原来他们来这里时见到的浓雾黑水都只是障眼法,可能就是阻止误入的外人,让他们赶快折返回去。走了好久,两人从青山下穿过,又来到了茫茫浓雾中。

这里是一片野林,低头近看的话还是能看到周边大片齿轮状的白色花朵盛开正艳。这回他们都学聪明了,都暂时封住了自己的气脉,否则一定能闻到那如兰花一般的幽香。

“从这里走出去应该就能回去了。”柳煜道,说罢,银针在手,在树干上刻了一个笑脸图案。

“这里容易迷了方向,我们每走十步,都要画下记号。”

丁肃望着头顶黑雾,又转头看柳煜:“阿煜,你说得对,但你还忘了一点。”

柳煜心领神会,一手牵住丁肃,两人这才相视一笑,径往浓雾里走去。

纪轩英扶着额头,眼前的景象叫他心惊:整个五行宫像被拆解碾碎了一般。土石瓦砾堆满了大半个大殿。

初雪过来看看他,食指和中指点在他的眉心,将他皱着的眉头捋平。“阿英,你愁啥呢?”

纪轩英见到爱妻,在她面颊上一吻,喟叹道:“我还不愁吗?五行宫阵就这么被破了,这可是师父花了两年才造起来的!我是知道那个丁肃武艺不俗,想不到内力更是深不可测,还能破解师父的道阵。”

初雪笑笑:“摆阵困人,阵破人走,一山压得一山高呀。这也是好事,师父说了,这阵是用来以防万一的,你说他口中的‘万一’不是苍北那个瘸子还是谁?如果这阵困不了丁肃柳煜,那八成也困不了那个聪明绝顶的瘸子,推倒重来,还得加强这道阵的力量,那也是亡羊补牢尤时未晚。”

后面一个脆生生的孩子声音传来:“初雪说得没错。”

“师父!”

“师父!”

两人垂首而立,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

齐越负手走近,他那张孩子脸笼罩着淡淡忧色:“真是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知年。就算本座派出再多弟子在天下各处查探,到底不比亲自前往。没想到现在的少年英豪能有如此能耐了。”

初雪听出师父心里的想法来:“师父这次是真的打算出关了?”

齐越道:“苍北江东一战,我们岭南确实就是唇亡齿寒,不可作壁上观。”

初雪道:“徒儿愿意誓死跟随师父。”

纪轩英听了也忙附和:“我也是!”

齐越颔首,一副欣慰的长者姿态:“我会派出黯然居一半人马赶往江东,不过依现在的情况,苏星海应该是没有胜算的。如果江东自己有本事打,这功劳就让他去拿,我们在旁边看着就是。”

就苍北和江东现在的情况,岭南其实并没有插手的必要,但齐越深知苏星海城府极深,若他没有把握,绝对不敢和江东叫板,只不过他还没明白他到底要怎么绝地反击。

初雪又道:“师父这次放走这么好使的人质,足见与江东同除掉苍北的决心了。”

齐越道:“本来确实想用来要挟,但没想到江东反应这么大……”

江东传来的消息,萧乾和萧擎云声称宁愿分出部分兵力也要把“人质”救回去,绝不姑息岭南趁火打劫。考虑良久,齐越觉得就这样得罪江东,等于站到了他的对立面,万一江东和苍北议和,调转矛头针对的就是岭南了。他思来想去,这“人质”的分量太重,索性还是放弃为妙。

纪轩英追问:“可师父既然早就已经决定放了他们,又何必刻意为难呢?”

齐越闻言,敛容说道:“怎么,为师就是想试试他们的本事,倒没想到现在江湖行走的孩子,都这么厉害了。”

初雪听出纪轩英话语中的怨气,说道:“师父有自己的尺寸,他们既然能破五行宫阵,那么日轮花海一定也难不住他们,真不行,咱们再去把他们捞出来,不更显得黯然居弟子高义了吗?”

齐越颔首:“为师也是这个意思。”

初雪温温柔柔地说道:“不过嘛,五行宫阵到底是脱胎于星月海,那柳煜本就是苏星海的外甥,丁肃又精通内法,所以他们能够破阵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若不是师父存心留他们一命,他们非但出不去,还早就被毒死在这里了。”

齐越本来郁闷,听初雪这么和风细雨地剖析一通倒是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说得也是。”

这五行宫阵摆了多年,终于遇到了破得了阵的人,他的确一开始就有心试他们一试。如果连苏星海的外甥都困不住,那他想以此阵困住苏星海的计划一定无法成功。

再深一步说,他已经与萧乾、萧擎云达成共识,共敌苍北,丁肃可以作为要挟的人质,但也可以是示好的棋子。当下北弱南强,何况那苏星海和他早就是九世仇人,两相权衡,倒不如让这枚棋子发挥最大能动性,为他搭建江东与岭南交好的桥梁。

在浓雾中转了许久,柳煜和丁肃都有些乏了。

柳煜毒素新除,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丁肃坚持先休息休息再赶路。

柳煜正想在树上再作个记号,眼神陡然凝住了:树干上画着一只虫子,明显是用刀剑等利器刻上去的。

也有人曾在这里迷路。柳煜心道。

雾气沉沉,十尺之外已不能见物。柳煜正奇着,突然树林里发出“窸窣”声响。丁肃早已站起,反手解下了重剑。

两人屏息静气,浓雾里有个影子越走越近,最后在他们面前现身,三人几乎同时开口:“丁肃?!”

“萧念?!”

“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念轻装打扮,看样子衣冠整齐,并不狼狈,只是眼神看起来有些涣散。

柳煜心思转了转,说道:“姐夫……是来解救我们的吗?”

萧念用奇怪的眼神瞥了眼柳煜,说道:“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柳煜忙道:“不不不,感谢姐夫厚意,其实——我们是自己逃出来的。”

丁肃耸耸肩:“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靠自己是真的。”

萧念默了半顷,这才缓缓开口:“其实是爹让我来找你们的。黯然居掌门齐越派人过来,说你们在他府上做客,非常安全。爹一听就让我尽快把你们找回来,以免夜长梦多。”

丁肃好笑:“‘在他府上做客’?那小老头就是那么说的?!”

萧念道:“其实岭南已经答应与我们结成同盟,我和爹说了,你们就算真的在黯然居,应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他还是担心,所以我就来了,来找你们,顺便也诚邀黯然居掌门出山相助。”

柳煜道:“我们已经没事了,姐夫,等踏出青山岭的地界,我们一定会快马加鞭赶回。现在你还是办正事要紧。”

萧念涣散的眼神露出更为迷茫的表情来,他对柳煜道:“丁肃,你叫我什么?”

柳煜和丁肃面面相觑,只觉得脊梁骨里渗出的凉意直往下钻。

丁肃试探着问:“你再说一遍。你叫他丁肃,那我是谁?”

萧念反问道:“你不是柳煜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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