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想吻我为何迟迟没动作”

北雪融冬 prove 3087 2025-11-08 09:10:35

二月中旬,傅初雪养了半月,恢复些体力。

殿试如期举行,皇帝钦点三甲,所论皆是:社稷为先。

新科状元言之凿凿:“历朝历代皆是先有江山后有子民,若山河倾覆,何来国泰民安?”

本想借春闱招贤纳士,可若将这几个歪瓜裂枣揽入囊中,日后怕是会临阵倒戈。

嘉宣出春闱的考题,就是为了将忠心的狗借机安插在他这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继左平安之后又被摆了一道,傅初雪嗤笑。

曹明诚:“世子为何发笑?”

傅初雪会试精神不振,皇帝换沐川主持,摆明了就是要罩着他。

有皇帝撑腰,曹明诚看不顺眼也不能将他怎么样。

不称官衔,不认可他诏乐殿大学士的身份,无非就是想在称呼上找些平衡罢了。

傅初雪道:“安寿楼的官越来越少,春闱人才济济,丞相不妨将三甲收入麾下。”

皇帝发话,“祈安未束发便在乡试拔得头筹,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未行冠礼便入内阁,是大虞最年轻的一品文官,你们日后不妨向他多学学。”

三甲:“遵旨!”

傅初雪:“礼部侍郎告病,吏部尚有缺职,依臣看……”

皇帝打断,“书生尚不懂为官之道。”

先是给他戴高帽,又驳了他的话,摆明了就是想将这几条狗放在身边监视他。

傅初雪不能反驳,只得应下。

在诏乐殿受了气,回角楼称霸王。

沐川是个称职的受气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天天给他带吃的。

曹蕴偷来的账簿中并无吃西域回扣的账目,但记载了工部尚书李斯修筑滦庄城墙偷工减料的账目。

之前沐川只查到羽林军和神机营,这下搞到了工部通倭的确凿证据,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十五对峙拜月楼,被奸佞反咬一口,这次要沉得住气,再找些证据,让曹明诚数罪并罚。

“主持会试,抢了主子的风头,还好意思来角楼?!”焦宝横眉冷对。

“城北新开的茶点铺子,刚烤出来的蛋黄酥,祈安肯定爱吃。”沐川提着篮子想要入楼,再次被拦下。

“一盒破点心就想哄好主子?”焦宝接过糕点篮,“东川侯请回。”

“好,我明日再来。”

沐川走后,焦宝屁颠屁颠跑上楼,傅初雪美滋滋地咬了口蛋黄酥,笑出一口小白牙。

“主子,东川侯吃了一周闭门羹,总吊着他是不是不太好?”

傅初雪斜他一眼,“说他坏话的是你,替他说话的也是你。”

“冤枉啊,小的哪敢说东川侯坏话!”

“你就是根墙头草,见我不待见他,就劝分;见我对他态度缓和,就劝和。”

焦宝擦擦额头冷汗,“诸侯列国都能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情感之事也属正常……”

“正常个屁!”傅初雪摔糕点,“他说‘此生非我不可’!”

焦宝立刻甩自己一巴掌,“瞧我这破嘴,东川侯非您不可,随便您吊着,以后再掺和你们的事儿,我就是狗!”

傅初雪抻了个大大的懒腰,心道:狗奴才懂个屁,若不晾沐川几次,奸佞怎会认为二人心生间隙、觉着自己有机可乘?

日影西斜,傅初雪凭栏而立,向远方眺望。

西域使臣将至,大虞要变天了。

*

二月末,夜宴在诏乐殿举行。

席间,曹明诚长袖善舞,与西域使臣相谈甚欢,风火参卖了白银三百万,比种植大米多了十倍的收入,只可惜种过风火参的耕地再也中不了稻田。

风水轮流转,党争与嫔妃争宠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看皇帝脸色。

国库充盈,皇帝连连称赞,奸党得势腰杆硬,一朝得势小人得志。

沐川向来寡言,傅初雪也没工夫跟他们周旋,提心吊胆就怕毒发。

春闱丢脸就算了,要是在宴会晕倒、丢脸丢到西域,就没脸去见列祖列宗了。

傅初雪不胜酒力,使臣敬酒还不能不喝,喝了几杯便借口尿遁。

悬浮在半空的琉璃灯盏,将整个诏乐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傅初雪解手后靠在墙壁,一想到宴会还要持续两个时辰,就不想回去。

“祈安。”

许是太久不见他回去,沐川来找。

傅初雪刚想搭话,官房外传来尖细的声音,“堂堂东川侯、征战沙场的骠骑将军,竟内阁初来乍到的小玩意儿耍得团团转。”

“潘公公如厕应用便盆,来此作甚?”

“傅初雪就是存心吊着你,你越上赶着,就越不值钱。天涯何处无芳草,东川侯何必跟吃软饭的无能男人一样,任人摆布呢?”

沐川声音很冷,“潘公公无能,但不要以己度人。”

晾了沐川半月,阉人便来挑拨离间。

沐川两句话不离阉人短处,专攻软肋,噎人的本事见长,傅初雪捂嘴憋笑。

若是曹明诚被如此羞辱,定要气到跺脚,阉人天天给皇帝做小伏低,能屈能伸。

潘仪:“历朝历代都有党争,我们立场不同、吵几次无可厚非,但伤筋动骨就不好了。星陨死了,乌盘也死了,不如双方各退一步,就此打住如何?”

沐川声音顿时低八度,“龙封坡十万忠魂死不瞑目,在延北通跋杀我不成,前几日又在安寿楼摆鸿门宴,三番五次要我的命,这笔账你说算了就算了?”

触碰底线分毫不让,一别半年,沐川变了也没变。

乞丐被官兵赶至城西,长唐偏巷焕然一新,有钱撑场面、没钱治理,也不知是什么道理。

摊位紧密相连,驼铃声混合吆喝声,喧嚣人群摩肩接踵。

傅初雪走到玉石摊位前,捡了块玛瑙手串,问:“此物几钱?”

商贩伸出五根手指,焦宝掏出五枚铜钱,商贩摇头,拇指食指交叠,比了个银锭的手势。

焦宝瞪大眼珠,“五两?你怎不去抢!”

延北盛产矿石,傅初雪常去集市淘小玩意儿,手中玛瑙与鼎城商贩卖的别无二致。

商贩语气颇为不屑,“穿得人模狗样,没成想是个装货,买不起就别看。”

这厮做西域打扮,却说一口流利的虞语,显然是虞人假扮,摊位卖的玛瑙八成是从延北进的。

傅初雪佯装为难,“并非买不起,只是……此物比延北售价高出百倍,我为何要从这买?”

“我这是从西域进的,印着通关纹章。”商贩向傅初雪展示串珠上的圆形纹章,“凭此物可进安寿楼,安寿楼知道吧?就是能见到丞相的地方!”

原来是从延北进货,去西域印了纹章再于此处售卖,目标群体是想通过巴结曹明诚平步青云的暴发户。

曹明诚赚玉石差价,又收商户摊位费,还能在安寿楼结党营私,一箭三雕。

焦宝付钱,不解道:“主子明知贵,为何还要买。”

傅初雪:“弹劾曹明诚利用公职谋取私利的证物,当然要买。”

路过糕点铺子,香味儿往脑袋里钻,傅初雪驻足。

店门口排着百十来米长的队,店员只有两人,一人做糕点一人称重收钱,若是排到自己,怕是要半个时辰。

他是馋、但也不是特别馋,何况沐川每日都来送糕点,这点心不是非吃不可。

傅初雪捂住鼻子快步向前走,刚路过糕点铺子被拉住。

沐川提着飘香四溢的篮子,眼尾含笑,“祈安。”

原来,他每天都来这里排队。

焦宝接过篮子,“谢东川侯!”

傅初雪冷哼,“我不爱吃甜食,你都吃了吧。”

焦宝心领神会,“对对对,之前东川侯送来的糕点主子从来没吃过,都是我吃的!”

沐川拉住傅初雪的手,傅初雪甩开,“这么多人看着呢!”

“那去人少的地方。”

傅初雪大步流星往前走,沐川快步跟在身后,七拐八拐拐进小胡同。

骆驼们在胡同口小憩,脚边堆满杂七杂八的货物,空气中漂浮着香精的味道。

傅初雪靠在墙壁,被沐川完全包裹。

“想没想我?”

“没。”

“那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走着走着就到这了。”

傅初雪撞进深邃的眸,胸口小鹿乱撞,垫脚环住他的脖颈。

沐川食指挑起他的下颌,傅初雪下意识闭眼,沐川掏出只机械小鸟,说:“送你。”

气氛正好,看什么鸟啊?

傅初雪抢过小鸟,手臂刚抬起又放下,沐川的一番心意,就这么摔了怪可惜。

“捡猫买鸟,东川侯好兴致。”

沐川不语,只静静看着机械鸟。

之前冷暴力,现在黏黏糊糊的,张嘴就是肉麻的话,受气就不吭声,真是……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细看小鸟通体雪白,肚子圆滚滚的,拧上发条挥动翅膀飞不高,胖胖笨笨的还挺好看。

犯了错,就要受罚,给东西当然收着。

傅初雪口是心非,“天天祈安祈安的叫,你好粘人。”

沐川不接话,自顾自说:“使臣防范意识很高,我打探不出与曹明诚的业务往来情况。”

半月没抱到,刚贴一起就聊公事,真是的!

傅初雪没好气道:“滦庄城墙是工部十年前修的,李斯跟曹明诚共事十年,没中噬心蛊,定会签投名状。”

“他会有曹明诚的把柄?”

傅初雪笑得狡黠,“你将曹蕴偷来的账薄呈与他看,他定会求曹明诚保他,而曹明诚现在是泥菩萨过河,八成会搪塞,待二人心生间隙……”

沐川接话,“皇帝偏向于我们,李斯为求自保,会给我们送投名状。”

傅初雪点头。

二人默契依旧,很多细节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不必明说。

沐川:“哦对了,江冲确实中过噬心蛊,他说解蛊的雄蛊是皇帝给的。”

“嘉宣?”

“对。”

“对什么啊。”傅初雪皱眉,“倘若嘉宣有雄蛊,为群臣解蛊,大可早日摆脱奸党的束缚。”

“还有一种可能。”沐川说,“皇帝手中有雄蛊,但不多。”

仔细想想,江冲区区一个户部侍郎,为人刚正屡屡谏言,若背后没有靠山,不会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活这么久。

原来,江冲背后的人是嘉宣。

嘉宣需要有人制衡曹党,便给江冲解了蛊。

倒曹的棋局早已布下,而他们都是皇帝的棋子罢了。

傅初雪:“你没去问嘉宣吧?”

“没。”沐川揽着他的腰,“北街都是假商人,南街是真的西域货商,卖好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改日再给你买。”

傅初雪抛砖引玉,“你怎么知道买来的东西,我喜欢不喜欢?”

“那……我带你去?”

傅初雪不语,沐川追问:“什么时间方便?”

“天天与曹党周旋,我很忙的。”傅初雪想装矜持点儿,见沐川皱眉,嘴一秃噜,“明日晌午吧。”

说完察觉自相矛盾,找补道:“我是怕下午集市没好货。”

沐川看破不说破,“好。”

在暗巷中紧紧拥抱彼此,直到这刻,心中的结才彻底解开。

傅初雪舔舔唇,手臂搭上沐川脖颈,问:“你想吻我,为何迟迟没动作?”

“我……”

傅初雪贴上他的唇,“比起等,我更喜欢自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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