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钓系美人的攻略游戏[快穿] 立早春 3534 2025-07-26 18:56:25

“今日辛苦各位了。”

宋彦泽此刻正站在书案边, 拎着宽大的袍袖,捏紧了毛笔手肘带腕,完成最后一个字。

无人敢回他这句。

在他书案前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 也有跪在地上面色灰白的,守在院子里的御前使正忙着拿着他之前写完的状子, 穿梭着递给他们画押。

有的有气无力的,一看见上面的字就冷汗直流, 手发抖,御前使便帮着按了手印签字。

这位小宋大人不动粗的,也不动刀枪, 他诛心。

现在还有谁没能觉出来户部内隐隐的风声来源于谁。

这位小宋大人一早将他们的情况摸了个底掉, 甚至还对各地情况颇为熟悉, 尤其是南边富裕之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们动什么心思都那么可笑,无论怎么颠来倒去地粉饰遮掩, 都被他一句话塞回去。

蒋亭渊拎着一油纸包背着手走进来了,走过游廊时,还顺脚踹翻了一个抖着手迟迟不敢签的员外郎。

宋彦泽正拿着手里的纸张扫视着, 他从早忙到晚几乎粒米未进, 他一人对户部所有的官吏。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至少有多少数额,已得到了准确数据。他其实哪有那么神,他只知道其中四五分, 剩下的就是诈。

再加上御前司在这的震慑。

他坐回椅子上揉揉眼睛,按按额角。高度紧张的神经一过,就感觉浑身都乏累,也饿得不行。

“吃不吃?”

正想着, 一根麻绳拴着的油纸包突然吊着出现在他面前,热腾腾的温度,还有椒盐的香味。

“恭敬不如从命。”

宋彦泽一咽口水,眼瞬间亮了,江南那边的小吃食爱弄甜的,什么马奶糕、奶皮烧饼、荷花饼。

偏他爱吃咸的,馋这一口好久了。

他伸手一抓就被人吊着拿过去了。蒋亭渊这才看见他转头看自己一眼,动手把油纸拆了,摊在桌案上。

宋彦泽正要拿着吃,又犹豫犯难了。

说来也是怪,蒋亭渊一见他皱眉就知道自觉拿个帕子给他。

他一边递过去一边眉头嫌弃地皱起,还啧一声,但这动作做得过于自然了些。

宋彦泽下意识接过来,包着手帕捏起来才愿意吃,还要远离书案。就算是很饿了也保持优雅风度,吃相小口小口,一点不急,时刻注意不能落脏。

蒋亭渊抱着手臂看他吃,伸手摘了他的官帽随手按在书案上,这才看见他额头上压出的红痕。

“皮太嫩了点。”

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小宋大人不想跟他一般见识,背过身去吃,偏生这家伙抱着手臂又绕着他转过去继续看他。

“这些陈状暂时不要往上递。”

宋彦泽一愣,抬眼看向了蒋亭渊,夹着后知后觉的惊疑不定。

蒋亭渊伸出手指一按他的脑门,垂眼看他,有点无奈,也有点生气,这笑容太复杂。宋彦泽不明白,吃完了手里的饼离他远了一些。

此刻户部大堂早已被清场了,该被收押的收押了,该放的暂时放了。户部不能不运转,此时从翰林院调人也不现实。

而且放一放他们,留个口子,让他们喘气,互相递消息,再挣扎挣扎,对抓把柄也有好处。

陈状一收上来,宋彦泽就捏着赶紧收到手里,警惕地看着蒋亭渊。

“蒋指挥使请明示。”

这份陈状立刻送到御前,可让皇上明白,查户部大有利可图。

“我明白小宋大人踏这浑水的初衷。”蒋亭渊没有阻止他,只是轻声笑了一下。

“仕人做官,一为名,二为利,三为公,四为民。”

“前两者不胜其数,大多庸庸碌碌懂明哲保身。第三者造极者,称之为权臣。第四者,古往今来寥寥数人。”

“小宋大人知道他们的结局都是如何吗?”

宋彦泽听他突然聊起为官之道,眉头松开,手指慢慢抚平纸张的褶皱,心下明了了,缓声回答他。

“不过大多,不得好死而已。”他轻声笑着说的,脸上是洒脱。

“蒋指挥使是想提醒我,这些陈状不仅干系朝中众人,更有地方官员和豪绅,甚或者皇亲国戚。”

贪腐贪腐,自然是有来有回,谋私利,权钱交易。

地方上豪绅不愿缴纳税款,便贿赂官员,户部官员便想着自编名目向百姓多征税。倒卖官粮,买的卖的,都不会干净,又牵扯到商户。

这是惹众怒的事,皇上不会管工具的死活,大概率是让他办成这件事后,再斩了他宋彦泽平众怒。

这事前朝今朝都不稀奇了。

“小宋大人不怕死,我却舍不得小宋大人这样难遇的人物死。”

宋彦泽早明白这道理,不过是真的不在乎。蒋亭渊看他的眼神温柔,熟悉又陌生,让他恍然片刻想起故人来。

心里一松,久久沉默不语。

“蒋指挥使不见得没有私心吧?”

蒋亭渊干脆地点头,就那么承认了。“当然也有私心。你把桌子掀了,当然也会让我背后的人犯愁。”

宋彦泽被他这句过于坦荡的话噎住了,下意识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你……你不怕我说出去?”

御前司指挥使,只为皇上做事,顶头上司只有皇上一人的“纯臣”,早已在背后投靠了朝中的某位。

“你会说吗?”蒋亭渊又问他。

宋彦泽很想说怎么不会,但心里痒痒的,不上不下的难受,就是说不出口,只说了一句。

“我……我本来也不要参与你们这些权斗,我只想实心为百姓做点事。”

蒋亭渊凝望着他,笑了笑:“那就做你想做也擅长做的事。其他的,你且听听。”

反正,我总会在你身后护着呢。

宋彦泽本身也不打算那么鲁莽地往上递交,只是一直警惕着蒋亭渊的态度。

可今日若无他带人在这镇着场子,哪里会那么顺利。

虽然烦他撩闲,宋彦泽却实打实地明白,蒋亭渊对他没有做一件不好的事,反而处处照顾有加。

宋彦泽自己对他也总有种若有若无的熟稔,不自觉地放任他接近。

宋彦泽已经选择暂时信任他了,总归他不至于会阻挠他把这件事做好。

*

这几日蒋亭渊忙着派人去地方上抓人,审问,还要看着京都中的动向,也是忙了起来。

宋彦泽也不闲着,账本还要再查,从中找出具体细致的可能掌握的证据。还要一一查问户部各衙门下的职员,时不时需要出城赶往户部仓库核对,查看实情。

莲心端着热水过来,看自家公子还在忙,忍不住劝他。

“公子,早些歇下吧。您明日不是还要出城?”

宋彦泽摸排到了一个疑似放仓倒卖官粮的仓库,干系重大,若能拿到收支出入的账本,再着人去称重存粮一核对。

再并和蒋亭渊从几个官员和商户嘴里撬出来的供词,胡众就无论如何也赖不掉了。

宋彦泽还在看文书,只随声应答了两三句。

这行程当然是保密的,此事只有蒋亭渊和他知道,连车夫都不知晓,只有明天听宋彦泽指路的份。

“公子,门房那边说有小厮递来了张纸条给您。”

宋彦泽微一皱眉,展开了纸张。

“柱国公蒋氏。”

他手一紧,立刻将字条烧了。柱国公是世袭爵位,到了这一代已经不行了,族中子弟没有什么能人,但也是出了名的李恒党。

蒋亭渊……柱国公蒋氏,可蒋亭渊都说是兖州蒋家的啊?

“莲心,你对京都的世家贵族熟悉。你可知兖州蒋都督一家和柱国公蒋氏可有什么亲缘关系?”

“公子这可问着了,兖州蒋氏就是柱国公蒋氏分出去的一脉,早年间依稀记得,柱国公蒋氏还将一个庶子过继到兖州蒋氏去了。”

“这件事牵涉到后宅阴私,也没什么动静。那妾生的庶子是个歌姬生的,母亲到死都是贱籍,柱国公家人丁多,谁人也不在意这事。”

“但我们老太太同兖州蒋氏关系亲近得很,提过一嘴。”

蒋亭渊……不会吧?但这人送这么一张字条是为什么?

提醒他提防蒋亭渊?如果他是蒋家人很可能也是亲李一派。蒋亭渊把罗简拿下,某种程度上也在保护李阁老,这是说得通的。

关键人物捏在手里,想怎么说也大有可为。

他不至于因为这一张字条就怀疑蒋亭渊会对他怎么样,而他本来也没到对蒋亭渊全心托付的程度。

这样的想法直到第二日宋彦泽到了大仓,一下马车,所有一应人员全都等在门口恭候,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宋彦泽心里一沉,快步走进大堂内,账本竟是已经呈在他的案上了。

他随意翻过几页,规规矩矩,找不出破绽,仓库内的粮米也没有以次充好,白米,糙米,分类摆好,重量明细清楚。

随意指了人上前回话问询,各个对答如流。

若不是早知道他们有问题,他真要以为这里一点错处都没有了,那么多粮仓,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做不到这个程度。

除非他们提前知道了宋彦泽会去哪个粮仓。

蒋亭渊,会是你吗?

宋彦泽心一沉,但没有武断地认为就一定是蒋亭渊泄密。他随手把账本摔回了桌案上去,拎着披风向外走,干脆不查了。

他拢着披风向外走去,吩咐了人都不要跟着,牵着匹马沿着小道出去走走。

他虽什么都不说,但几位官员已经开始皱眉互相对眼神了,其中一位看向车队其中的一位红衬黑衣的御前使,暗中一对视线。

这里大仓倒卖官粮已经多年了,附近的县城百姓,粮商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如此大量的亏空,一夕之间补齐,只能是——向豪绅大户借了粮应付。

他也看过了,里面大多都是新米,他心里能有九成把握。只要他细心去问去看,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他今日本就是便服,一身布衣书生打扮,正方便了走访。

他牵着马慢慢走在田垄上,两边的水田有人家在育苗,也有在忙着插秧的。

一位老人家坐在田垄上满脸愁绪,田间竟是一位年纪不过十岁的小娃娃在干活。

宋彦泽停下了脚步,二话不说套了马,卷起袖子,脱了鞋袜。

“老伯,小生是南边来的书生,想向您讨点东西吃。”宋彦泽说了徽州府方言,笑得亲切和煦,天生就招人喜欢。

“什么都成,糙米麦麸都行。我帮您干活,行不行?”

“不是伯伯不心善,只是这里的粮都让征走了,说是四五天都还,还多给粮。这都六七天了,各家各户早都揭不开锅了。”

“阿伯,无妨,我帮您干着。”

宋彦泽爱洁,也讲究风雅,但从不是书斋里的书生。淮州时便时常帮忙,他打了缚膊,动作熟练干练。

“你个白净的小后生竟是能干着。”

宋彦泽笑笑,趁机就多问了几句,三下两下就套出个大概来了。最后,他还是吃到了粗糙卡嗓子的麸皮饼。

他从小不受宠,可养在祖母膝下也是锦衣玉食,但他眉头也不皱一下,陪着水囊笑着吃得干干净净。

宋彦泽一路走一路打听,到了城镇就去看粮行,里面竟是从前几日开始就限人限量了。

这真是,有备而来,专程恭候他来呢。

天色不早了,宋彦泽牵着马往回走了,一路上脸上没了笑了,皱着眉思索着,一会不愿怀疑蒋亭渊,一会又顺着这条线一想都是顺畅合理的。

噌!

宋彦泽心里一紧,他刚走进这片树林,天色已暗了,耳边似乎传来了一道破空声。

宋彦泽心里越跳越快,当即一闪身跳进一边茂盛草丛中,他刚躲,刚刚站着的位置就落了箭矢。

宋彦泽心里狂跳着,小雁哥哥教过他一些拳脚功夫,但他就没认真学过。

如果对方只有一个人,那再来十个他自己……也打不过。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躲在草丛中稍稍探头一看,好啊,四个。

那人的脸他还挺熟,蒋亭渊派来的那几个护送的御前使。

蒋亭渊!

宋彦泽脑子一片混乱,你最好是被冤枉的!

要不然我做鬼了都不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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