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笛看到标题心里咯噔一下,又很快无语凝噎。
现在的营销号真是什么都敢编!
他手指不由自主点进去,嘴角挂着“小爷倒要看你编得什么鬼”的不屑。
这篇文章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只用了豪门私生子这几个字指代,却详细梳理了秦玥绯闻男友的身世——该豪门私生子的母亲是当年大名鼎鼎的三级片艳星,和当时某城首富的瓜非常劲爆!
营销号的文字极具噱头,寻笛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皱眉,往下翻看见配图甚至还有叶瑶当年跳楼时媒体拍下的黑白照片!
他心中一惊,大拇指迅速下滑到文章最后——是媒体那几张模糊的夜影偷拍。
秦玥的脸很清晰,男人的脸却是侧过去,模糊朦胧的,只能看到挺拔鼻梁和英挺轮廓。
吃瓜看客认不出来,寻笛却再熟悉不过——是陈寒远!
配文白底黑字,字句却异常煽动人情绪:
吃瓜的诸位不会真以为秦玥能借此攀上港城豪门高枝,轻轻松松做豪门阔太?圈姨告诉你,可不一定哦~据圈内小伙伴透露,该豪门私生子如今可是“子承父业”,风流花心,情人无数,据说还男女通吃!包养过不少表演学校的男大学生,现在就有一个频频上热搜的哦,圈姨就不透露名字了(怕被发律师函)~怎么样?这个瓜是不是很劲爆呢?
寻笛呼吸逐渐急促,片场喧闹的人声在他耳边变得遥远而模糊,脑子因为这些文字而嗡嗡作响。
寻笛几乎是下意识把这条文章转发给陈寒远,急躁地给陈寒远拨去电话——在电话拨过去的瞬间,寻笛又猛地冷静了下来,挂了电话,点了撤回。
寻笛脑子里转过弯来——想明白是有人故意在整陈寒远。
这些营销号通篇压根不是在爆料秦玥的事,而是以秦玥为噱头,重挖陈寒远的身世!
寻笛顺着关键词去检索,果然陆续看到了不少港城媒体的头版头条:
*恩断义绝!港城首富公开登报和私生子断绝父子关系......
*娱乐股巨震!辰豪娱乐公开与现任掌门人割席
*男女通吃?细扒陈氏集团声明:不孝子把老父亲气进医院?
......
评论区更是脏到没有底线......
寻笛猛地摁灭手机,闭上眼,在这一瞬间感到心如刀割——大众正在为这桩豪门秘辛兴奋狂欢,感慨吃到了一口好瓜,笑得露出牙龈,满嘴鲜红......
寻笛却近乎窒息,他自己才刚刚经历一场网暴,他太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大众恶意的语言会像刀一样插进你的骨头缝,刚开始不疼,后来却随着那股冷意通过迟钝的骨头传达到四肢百骸。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你吃饭睡觉上厕所,一闭眼都只能想到那些恶毒的咒骂......浑身发颤,气到心痛。
一遍遍去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陈寒远到底做错了什么?身世是他能选择的?
寻笛不会去相信现在任何的流言蜚语,他只相信陈寒远。他想立刻飞到陈寒远身边,抱住他,捂住他眼睛,亲吻他耳朵。
如果可以,寻笛祈求用肉身化作一艘宇宙飞船,带陈寒远逃离这座恶意的星球,哪怕是漂泊于危机四伏的未知太空,他也会用生命护卫陈寒远到最后一刻。
寻笛一下下啃着手指甲,斟酌字词,删来删去,发了条信息给陈寒远:
*勇敢狗狗:陈老板在哪?想你了。
陈寒远一整夜都没回。
第二天清晨寻笛还有戏,逼迫自己睡了两个小时。
片场里寻笛的理智在逼迫自己入戏,情感却无时无刻不在焦灼、悲伤与痛苦。
寻笛甚至开始仇恨发明互联网的人,最后开始仇恨人类,血脉同胞,却恶语相向。
一杀青,寻笛毫无停留,立刻飞回了京城。
陈寒远陷入失联,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杳无音讯。
寻笛小腿还打着夹板,需要撑拐杖,却硬是咬牙一处处开始寻找陈寒远。
他先回了江珠名居,和他离开时的一模一样.....两个多月茶几上落了一层灰,陈寒远给他买的小熊饼干铁盒摊开着,寻笛离开时忘记合上,里面的饼干渣在潮湿的雨季发了霉。
寻笛又去了潜空影视,他拄着拐杖上电梯,写字楼的电梯本应该很拥挤,大家都给他让出空间。
有人认出了他,和同伴窃窃私语。
寻笛出电梯时把口袋里的黑口罩掏出来戴上,撑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到潜空影视前台,问陈总去哪了。
前台小姐姐在最开始的怔然后,赶紧走出来扶着寻笛去会议室先坐,安抚说:“您等等,我去跟古总说下情况。”
寻笛等啊等,一边继续给陈寒远打电话。
可很快前台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犹豫和尴尬,寻笛听见她道歉:“不好意思啊,古总不在办公室。”
寻笛坐在椅子上没吭声。
前台小姐姐有些紧张地抠着会议室的玻璃门把手,怕这个蹩脚的谎言被戳破。
寻笛抬头说了声谢谢,然后扶起拐杖又一瘸一拐离开。
他骨裂的右腿没那么痛了,左腿却因为长期使劲撑跳而麻涩酸胀。
站在写字楼下的湿热中,寻笛感到茫然甚至是不解。他不明白,没办法不多想。
几天过去,秦玥的八卦像蝗虫席卷热搜。
寻笛见识过陈寒远整治营销号的手段,为什么放任这些子虚乌有的爆料?
在和陈寒远这段感情中,自己又到底是什么存在?
他好像总是单方面向陈寒远输出感情,那些好的,坏的,他都会第一时间想跟陈寒远分享。可陈寒远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的事,一问起话题就不会不知不觉转向其他......寻笛想起被吕皓戏耍去夜店抓陈寒远那个晚上,就连吕皓都见过陈寒远的朋友圈子,自己却一无所知。
这段感情有太多的疑点,总是被寻笛忽视。
昂贵的礼物、总是打不通的电话......为什么陈寒远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拿着手机回别人消息,却不愿意回他一个电话,跟他说一句平安?是连回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还是因为他对他无足轻重,所以才会轻易不被想起呢?
营销号那些字眼频频浮现在寻笛脑中:子承父业.......情人无数......男女通吃......包养男大学生......
燥热的风里,寻笛浑身是汗,赶紧甩头甩开那些不好的臆想,低头看着绑着绷带像半截木乃伊的脚,感到沮丧。
他没法生陈寒远的气,他仍然担心陈寒远看到那些新闻难过。
寻笛就是......无力,痛恨自己的一无所知。
他以为自己对陈寒远了解够多了,其实依旧是自以为是。
如果他再强大一点,再有能力一点,是不是也能为陈寒远遮风挡雨。还妄图让陈寒远一辈子不再愁眉,可现在却连找到他都困难。
寻笛眼神苦涩,抬手拦了个车,收着碍事的拐杖,爬上车后座。
的士司机问他去哪,寻笛突然红了眼眶,抬手一擦:“机场。”
寻笛心想:我不会放弃的。我会找到陈寒远,我一定要找到陈寒远,先抱抱他......
在的士车上吹着行驶的疾风,寻笛犹豫了很久,最终给吕皓打去电话。
吕皓接了。
接通后,两人都在电话里沉默着,一时听筒里只有风唰唰唰的声音。
寻笛率先打破沉默:“陈寒远在哪?”
吕皓低声骂了句脏话:“艹,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寻笛没心情跟他吵架:“别废话了,陈寒远在哪?”
“......”吕皓大概是被他气笑了:“是你他妈在求我,寻笛,你给我搞清楚点。”
“陈寒远在哪?”寻笛这下彻底笃定吕皓知道了:“他是不是在海城?”
吕皓不答反问,声音阴恻恻的:“这种感觉好受吗?被他抛弃的感觉......寻笛,你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可惜在陈寒远眼里,从来没有人是特别的......我之前还没搞懂,你在嘚瑟什么,现在我知道了!寻笛,你被他骗了!你以为他爱你,其实你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你就是他养的一条狗,高兴了就赏你块骨头,不高兴把你扔在一边......”
寻笛沉默听了一会,打断:“你会告诉我他在哪的,对吧?”
吕皓下意识想否认,却骤然打住,磨着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对!我会让你亲自找他问个清楚!”
寻笛隐隐猜到了:“我会去的,告诉我他在哪......”
吕皓又沉默了一会,最后说出港城一座酒店的地址。
他一说完,寻笛立刻挂断电话,看着车窗外黑沉的天,抽了下鼻子,仰头试图收回眼角不自觉流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