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远在月亮都挂上中天时,敲响家门。
寻笛恭候多时,就差蹲在门口摇尾巴,一个爆冲过去给他开门,飞扑抱上去:“陈寒远你终于回来了!”
陈寒远觉得自己像被一只大型犬撞飞,踉跄退后,无奈按着寻笛的头:“宝贝,有点太热情了。”
陈寒远竟然叫他宝贝!
寻笛开心得想死,邀功似的拉着他往家里走:“饿不饿?我给你做了晚饭,炖了小鲫鱼汤......”
陈寒远略感诧异,他从未说过自己喜欢喝鱼汤。
他没多想,制止热情的小孩:“我吃过晚饭,你自己吃吧,我去洗个澡。”
“啊?”寻笛愣了一下,又赶紧说:“好哦好哦......”
趁陈寒远进浴室洗澡,寻笛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看着桌上他忙活了一下午的饭菜——天知道好喝的小鲫鱼汤多难炖。
为此他还特地打视频电话给曾宝笛女士虚心求教,反复练习。
他喝了很多天颜色各异的小鲫鱼汤,这可是他做得最好的一次......
寻笛肚子咕隆响了一下,走到桌前,用勺子舀起一勺奶白的汤,抿着嘴。
鱼汤醇厚鲜甜,只有最后舌根会反上些微苦。
难道陈寒远不喜欢鱼汤?
可之前每次去酒店,寻笛观察过酒店送餐,都有鱼汤......
时间不容寻笛多想,很快陈寒远擦着湿漉漉头发出来。
寻笛把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从厨房端出一小碗洗好的蓝莓和车厘子放在桌上,夹着嗓子甜腻腻凑过来:“陈寒远~”
陈寒远挠了挠他的下巴,寻笛顺着搂住他的腰,讨要一个黏乎乎的亲吻。
他和陈寒远的身高差不多,就连接吻都是最舒服的状态。
他和陈寒远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寒远的吻勾人动情,他接吻时不喜欢闭眼,眼尾湿润含笑,寻笛每次偷偷掀开眼皮,都要心跳漏拍......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一个多月没见面,生理性喜欢可以要他的命!
寻笛猛地抱起陈寒远,冲进房间!
等陈寒远睡着,寻笛悄咪咪溜出房间,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阳台落地窗外夜色黑沉沉的,京城繁华的灯火也限电熄灭。
寻笛在客厅只开一盏射灯,呈圆锥形的黄色光线打下来,寻笛一脸苦相,窝在沙发上抓耳挠腮。
明天要交修改的剧本,拓展分材料,还有后天面试的台词没背,剧本没熟悉......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灵感并不总是眷顾年轻人,寻笛困得泪眼朦胧。
但他想到房间里的陈寒远,心里幸福又满足,好像电视剧里为了妻儿打拼的丈夫。
这个念头让他憋不住笑,乱七八糟地想:对陈寒远的喜欢再满一点,就会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流到沙发上,再流进月亮里.....
不知不觉他把这句话敲进剧本,又猛地想起潜空的编剧之前给他打回来的意见:
*男主台词悬浮
*像母胎单身的恋爱脑临死前的终极意淫
......
寻笛赶紧啪啪删掉,一脸正色:
不行!不可以再想陈寒远了!
时间流逝,客厅的时钟指针从2转到4,好困,真的好困......
寻笛眼下冒出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胡茬也在无知无觉中冒出,手指甲给他啃没边了......
越写他越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房间门突然咔嚓一声,寻笛恍惚抬起头——陈寒远开门起来喝水。
看见客厅里寻笛,陈寒远愣了下。
寻笛更是手忙脚乱站起来,先胡乱扒拉头发,又扯衣服,在陈寒远靠近时他羞愧用睡衣袖子捂脸,露出一双大眼睛,闷声闷气:“陈寒远你怎么起来了?”
陈寒远去冰箱里拿了两瓶水,一瓶递给寻笛。
寻笛一只袖子捂脸,另一只手接水,被冰得嘶哈。
陈寒远问:“改剧本?”
寻笛点头,在陈寒远坐下后又猛地弹起来:“我去上厕所......”
陈寒远笑了笑:“去吧。”
等几分钟后寻笛从厕所出来,又是干净白嫩的小寻了。
陈寒远大概是觉得很有意思,寻笛抱着电脑坐到他旁边,陈寒远抬头好奇拨了下年轻人还在滴水的额发,寻笛趁势倒在他腿上,看上去是撒娇,实则是为了避免陈寒远擦到他刚涂的素颜霜:“陈寒远......”
他的嗓子黏乎乎的:“我写不出来,真的好难,我知道我的本子不够好,但现在我觉得我就像个废物......”
陈寒远放松靠在沙发上,摸着膝上年轻人柔软的头发:“潜空影视的要求会严格些。”
寻笛嘿嘿笑:“我还以为你会安慰说我已经够好了呢......”
不等陈寒远回答,寻笛补充:“当然啦,大佬的安慰我也懂,级别更高,是因为潜空影视对比之下更严格,所以我已经够好了!无论如何,小寻会努力的!”
陈寒远敲了他脑门一下:“我看看改过的。”
寻笛双手把笔记本电脑奉上,文档开了批注,密密麻麻的红字。
陈寒看字很快,在批注上一些犀利的字眼上稍微停顿,大概十几分钟后,他把电脑还给寻笛:“已经很好了。”
“真的?”寻笛的眼睛亮晶晶的。
陈寒远:“再按要求修改后会更好。”
“欸——陈寒远!”寻笛忍不住瞪他:“听君一席盛听一席话!”
陈寒远笑了笑:“我只是个投资人,我的意见都是业余的。”
“你好谦虚。”寻笛觉得一定是自己的本子还不够入陈寒远的眼,他有点失落,但因此重振信心:“总有一天我会写出让你刮目相看的本子。”
陈寒远懒得解释,靠在沙发上闭目,他脆弱的睡眠在清醒后便再难入眠,有一搭没一搭摸着寻笛的头发,就当在摸一只小狗放松。
但寻笛叽叽喳喳个不停:“发表一点评论啊大佬,真的不给我这样迷惘的年轻人一点人生建议吗?采访一下,你觉得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一个人一辈子能当好演员已经很难了,我还想写剧本,我要不要趁早放弃啊?专注一件事?比如最近学校的海选,我就老是落选......可能就是在台词上准备的不够!”
陈寒远的声音从寻笛上方传来,低哑而成熟:“我只是个门外汉,能有什么建议?”
“哎呀,说说嘛说说嘛,我想听......”寻笛在他腿上乱拱。
陈寒远掀开眼,眼神刚开始暗含警告,但膝头的年轻人那张脸在灯光下笑盈盈,皮肤白嫩,光线下透露出蜜糖一样的光泽,实在很养眼。
陈寒远心中的不耐渐渐消散,又捡起一点耐心:“......想做什么就去做,你还年轻,不怕试错。”
“那万一我哪样都没做好呢?剧本写不好演员也当不好.....”寻笛眼睛眨啊眨,改剧本对他的摧残太大了,他啰啰嗦嗦:“无论是文学艺术还是表演艺术,那都是艺术,都是需要天分的......我好像没有那样的天分......”
“自量迂亦甚,托人寻竹笛。我那天以为这是你的名字,还记得吗?”
“嗯嗯!”寻笛那晚回去查了那首诗,诗人以为自己的思考过于狭隘,便以托人寻竹笛的意向隐喻求助。但思想的困境依旧无法靠他人脱困,只能借酒浩歌寻仙。
寻笛不明白陈寒远为什么突然提起,乖乖等大佬的后文。
寒浸的夜色里,陈寒远声音像从收音机里传出,磁质的声调让人安心:“但后来想这首诗寓意不好,没有父母会给小孩取这样的名字。诗人在自我的思考里反复蹉跎消磨,人生不过三万天被白白消磨,或许很多问题反而在于想的太多而做的太少......”
“可是做了也不一定成功啊......”
“那就咬住那个目标,不顾一切,就算不成功,也要撕下他一块肉下来。”
等陈寒远说完,怀里的年轻人变得安静。
他低头去看,以为是这个年纪的小孩被这个残酷的比喻给驯安静了。
却看见寻笛的眼中渗出了一点阴森而隐秘的兴奋,陈寒远皱了下眉,仔细再去看,寻笛把一双大眼睛笑得弯弯,嘴里叽里咕哝说着没头没脑的逗趣话:“哇,大佬就是大佬,就算不成功也要撕老天爷一块肉,哇!小寻学习了!从今天开始这就是我的座右铭了!”
陈寒远说得有些累,靠在沙发上重新闭起眼睛:“去睡吧,剧本晚点交,还有我给你兜底。”
“哇撒!”寻笛被他霸气到,抱住他的腰笑嘻嘻玩梗:“大佬求包养!”
陈寒远面露无奈:“不是已经养了?”
他之前就发现这小孩格外比别人坦荡,说起这些事一点也不羞愧,闻言反而开开心心给他用手指比了个心:“霸道大佬包养我,这个剧情爱了爱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
陈寒远觉得好笑:
有这样的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