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番外篇
由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相当于是他们贾巴沃克岛之旅的最后一天,花言懒洋洋地躺在沙滩边晒了一下午的日光浴,把海边度假的氛围一次性体验了个够。
安逸舒适的环境,静谧得只能听见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沙沙声,与海鸥掠过天际发出的鸣叫。
以太宰治与中原中也的现在性格不会选择这么快下手,而费奥多尔也仿佛有其他想法,没有立即对那两人出手,而是将每座岛都跑了个遍,像是想将那些炸弹找出来拆掉,也像是有其他的计谋。
花言感知到对方直到临近午夜才回了旅馆区域。
他趴在窗沿,一片如墨的夜幕中有一道清瘦孱弱的身影被月光照亮,对方踽踽独行走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前。
似乎是察觉到了注视,对方微微侧身望来,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庞被明亮的圆月勾勒出一层银辉,异域的风情与病弱的美感相互交织,呈现出几分如梦似幻的气息。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那双紫罗兰色眼眸中浮出一层浅浅的笑意,对方淡色的唇微微弯了弯,旋即收回视线进了房间,下一秒门扉合拢,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要是仅从对方的反应来看,这像是月下模棱两可的暧昧邀请。
但如果考虑到他们之间本就是亲密无间恋人的关系,对方这种反应就有点意味深长了……
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花言手肘撑在窗沿托着下巴,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对方再从房间里出来,仿佛已经安然入睡。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纷杂的思绪伴随着意识的下沉逐渐组合成梦境。
在某一个瞬间,花言忽然想起了什么,意识陡然清醒,看向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的时钟。
如果对方昨晚来找自己确实是补偿,绝望病又是零点出现症状,那……
费奥多尔对他轻轻笑的那一下,究竟是纵容他好奇心的补偿邀请,还是在生气之下想报复他的陷阱呢?
花言思索了片刻,那份警惕还是没有抵过好奇。
他走到费奥多尔的门前,指尖搭上了门把手。
“咔哒。”
门应声而开,对方没有锁门,门后也没有什么想要让他无意中杀人的触发式陷阱,漆黑的房间中家具轮廓的布局与他的无二。
花言眼眸微微眯起,指尖摸索到墙壁上的开关打开了灯。
暖色调的光芒骤然亮起驱散黑暗的同时,也惊扰了床上睡眠质量本就不好的恋人,使得后者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气音。
在这声气音之后,花言没有等到对方更多的反应,空气中传递的急促呼吸声则证明对方状态确实陷入了异常。
花言唇边没能抑制住扬起了笑容,在逐步靠近床沿的同时,也没忘记把这一幕在观众席上打个码。
如果异常状态下的费奥多尔出现在其他人面前也就算了,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情况下,他当然不会让其他人与自己一同在第一时间欣赏到自己恋人脆弱的一面。
他可没慷慨到那个地步。
“费佳……?”
花言蹲跪在床边,脸颊压在床沿上,一双绚丽的眼眸满是好奇与期待。
对方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些许乌木般的漆黑发稍。
绝望病所附带的高烧对于体质差劲的人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负担,更别提平时普通的小感冒都能让费奥多尔陷入萎靡。
花言想要揭开被子查看对方此刻的状况,抬起的手却在掠过床底时率先触及到了什么。
他低头看去,发现那是一个纸箱。
费奥多尔没有把纸箱塞好,让它从床底露出了一角。
以对方的性格不应该会犯这种错误,所以……
对方是故意想让他发现的。
花言拉出纸箱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堆零零散散的空玻璃瓶,从上面各国的文字中隐约可以拼凑出抗生素之类的字眼,除此之外,还有几支使用过的注射器。
这些东西在药房里都可以找到,费奥多尔应该是在察觉到他发生不对劲的那晚提前准备好的。
花言有些明白对方是怎么避免被绝望病感染的了。
按照原本设定,这个世界的绝望病本质上类似于电子病毒,传播方式十分单一刻板,而他为了公平性,将绝望病的传播方式更改成黑白熊所描述的那样——细微的虫子、人与人之间的传染。
如果对方使用了混合药物强行抵御,那确实能够做到在短时间内不被感染。
花言又翻找了一下房间里的其他地方,没能再找到任何药物,对方在药房炸毁前所准备的药物都已经用完了。
明目张胆的脚步声与翻箱倒柜声彻底吵醒了床上的青年,后者慢吞吞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模糊不清的视野逐渐清晰,熟悉的白色身影映入眼帘,对方披在身后的头发有些杂乱,身上也还穿着睡衣。
平时敏锐的头脑在此刻因高烧而变得迟钝,费奥多尔好一会儿才开口,发出的嗓音变得沙哑而虚弱,近乎要溶于潮汐的起伏声中。
“花言……?”
“嗯。”
花言回过头看向费奥多尔,后者面色不出意外地比平时要更为憔悴,惨白的脸庞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对方淡色的唇微微张开费力摄取着空气中的氧气。
他蹲回床边,手伸入被子下,摸索着握住了对方的手臂。
一边挽起对方袖子验证猜想,一边关切地询问:“费佳,你感觉怎么样?”
“很难受……”费奥多尔眼眸疲惫地微微合拢,仍由对方动作。
花言视线落在对方手臂上,因常年未见光而苍白到有几分病态的皮肤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几抹青色的血管,与几个细微到近乎不可见的针孔。
果然是这样啊……
他若有所思地把对方的手又塞回了被子里,重新注视着对方此刻的模样。
在继续关心与满足好奇心中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后者。
花言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对方脸颊,试探着性格变化,“费佳,你这样的状态行动都成问题,搞不好要输了呢。”
“嗯……这些其实都无所谓……”
费奥多尔语气很轻,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上的病痛,还是因为即将说出口的话。
花言逐渐意识到有什么好像跟预料中的不太一样,一种即将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糟糕预感自比内心更深处的地方蔓延,犹如身体的本能,抑或是灵魂深处的回响,穿过被绝望病更改的性格,精准无误地发出警告。
——停下。
耳边熟悉的声音似请求般继续响起,“花言……能不能请您停止这个游戏……?”
“为什么呢?费佳?因为你要输了,所以打算耍赖吗?这样是不行的哦。”
花言唇边弧度不变,眼眸中神色却逐渐变得阴郁。
这份不悦来源于何处?对方的话?还是那抹近乎要将他拉入绝望深渊的濒临崩溃感?
——快停下。
“不是的,只是我觉得……花言,您这样的做法不太好,恶劣地用规则与奖励玩弄所有人,促使他们自发按照您的想法参与这个游戏,满足您想要的愉悦感,这样……会给其他人造成困扰……”
眼前黑发青年眼帘费力地抬起,露出的那双紫罗兰色眼眸变得无比陌生,里面澄澈剔透,充盈着一层愧疚的神色。
花言呼吸近乎都要停止了,连带着眼前也蔓延起黑光,与愉悦感截然相反的情绪不断增生。
——不……
“不……”
花言恍惚地呢喃,有什么要穿透过性格的障壁发出尖锐的叫喊。
他回过神,压下心底的情绪,直视着眼前性格截然不同的陌生恋人,至少……
至少要得到点什么。
他回想起最初的要求。
“你哭着求我,我就停止这场游戏。”
“如果您希望我这么做……那……”
费奥多尔睫羽微垂,不断轻颤着,一抹绯红逐渐在眼眶周围晕染开,失去血色的唇抿起,紫罗兰色的眼眸裹挟上一层水雾。
“花言……我……”
不同于平时为了达成目的所刻意的伪装,对方此刻的落泪更像是发自内心的想法,出自于对给他人制造了麻烦的内疚,与对已经被淘汰生死未知之人的哀痛。
诚然,费奥多尔在被病痛折磨下的脸透着易碎脆弱的美感,在给他心中深刻印象的滤镜下,哪怕是此刻的落泪也透着悲天悯人的色彩。
但这也难以遮盖对方性格变成了这种模样的事实!
“不要……”
花言眼睁睁地看着那滴晶莹的泪水滑落,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微光。
绝望病带来的性格改变顷刻间消散。
“不要啊——!”
难以承受的打击让铺天盖地的绝望瞬间席卷。
周围的一切似定格的照片,继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蔓延上一道道裂缝。
下一秒,无论是特意被设置在世界之外的观众席,还是这个构建出的世界,通通像是被打碎的水晶球,不断剥落。
在世界倾塌的最后,一道充满难以置信的绝望呐喊几乎刺破所有人的鼓膜。
“我想看的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