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经常会做出一些事情、或是提起某些话题吸引花言的注意，创造跟后者独处的机会借此探查到想要的情报。

不过这份探查一直都附有代价，比如说现在花言给太宰治狠狠上了一课，用行动表示即使不喝酒，也有其他方法让太宰治钱包狠狠大出血。

太宰治沉默地看着眼前白发青年又招来了服务员点了一份最高档位的下午茶套餐，又看了看对方手边积攒的一堆空盘空杯，缓缓陷入了沉思。

“花言，我现在能说——我其实只请你喝咖啡，其他的需要你自己买单吗？”

“哦？文字游戏吗？有点意思。”花言叉起盘子里最后一块泡芙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擦拭了一下嘴角，“你不是还有班上吗？大不了赊账，等下个月发工资再还就好了。”

“……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相当恐怖的话呢，花言。”太宰治有气无力地继续说道：“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最起码替我们保留了工作？”

“这个不用谢，因为我其实没有注意这方面。”花言坦然地说出了实话。

「书页」上用于铺垫的内容是费奥多尔写的，对方借用他不慎使用「书」能量成为“根源”的结果当作了新一轮的“因”，一直书写到他成功更改了这个世界的世界观。

往后的内容本来是想依照结果调整、以求达到预定效果，又或者是用于防止出现什么突发情况，但后面费奥多尔发现结果已经达到了预期，于是没有再多写什么，转而选择先观察一下世界的变化，再根据某些问题慢慢调整，直到变得彻底完美。

一张「书页」能够书写的内容当然不够细致写出每一个结果，因此「书页」的具体作用只负责保证他能成功更改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其他的细节之处应该都跟上次世界融合时的一样，被自动生成程序填补了。

早在花言意外成为“根源”时，就发现这个自动生成程序在他手里跟在系统手里不太一样，在后者手里总会生成出些乱七八糟的逻辑剧情，但在他手里生成的发展却还好。

可能是因为这个自动生成程序抓取的“数据库”来源不同，换句话说，这个自动生成程序应该是按照使用者的思维方式以及认知所进行协助的。

也正因为如此，花言才没有特意去关这个自动生成程序，毕竟真的很好用。

他有点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用另一种方式帮费奥多尔完成了理想？”

“嗯……或许是因为我比较了解你？”太宰治指尖抵着下巴，状作思考，“跟上次你制造的世界融合一样，如果仅靠那一缕似有似无的违和感很难发现问题在哪，但如果联系起你，这点违和感就会不断放大，直到分出清晰的界限。”

“比如说关于我们在巷子中的那场聊天。”

他举了一个例子，详细给对方说明，“如果不是因为碰巧在商业街见到了你，我都回想不起来那场聊天——就像是我的大脑本能忽略了一样，而当我仔细回想那场聊天的内容，我却发现很多内容都被模糊了，只剩下你手中的花、以及你其实是要攻略费奥多尔的事实。”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也有什么能够做到这一点，而现在这种结果也是我预想中的发展……”

太宰治顿了一会儿，又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

“应该是最好的发展……？嗯，没错，是那个时候的我在种种因素下，能够让这个世界得到的最好发展了。”

“基于此再联系上你说你其实是要攻略费奥多尔的话，与我们最后那场聊天里的大范围模糊，这个结论就很好得出——你用另一种方式帮助费奥多尔完成了理想，而使用的方式大概率是更改世界观？”

太宰治说到这里，最靠近真相的猜想显露而出。

“这样看来……我们之前的世界应该是跟你上次融合的那个世界一样，有超自然力量存在呢。”

花言没想到对方居然能猜到这个地步，该说不愧是太宰治吗？

更重要的是，听对方这个分析，他更改世界观好像只是从那一刻开始更改，而不是从时间线更早的最初根源开始更改，就像凭空出现的天空赌场会被所有人都认为存在已久那样。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其他拥有异能的相同平行世界也会一同被更改呢？

不对，换个角度思考的话，如果更改世界观是从最初的根源开始更改，那这个世界身为“主干”，受到影响的也不应该只有同力量体系的平行世界，而是所有拥有非普通力量体系的世界都该受到影响才对……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是自动生成程序的原因，而自动生成程序抓取的是他的想法，也就是说——

——是他想让所有同力量体系平行世界中的异能都消失。

花言并不否认自己有这种想法，但这种想法埋藏的有点太深了，深到连他自己都没能第一时间想起，也可以说是太淡了，淡到就像是某个时刻一闪而逝的念头。

念头……？

石火电光间，花言想到了缘由。

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他送别其他平行世界费奥多尔的时候，他最初所接触到的「费奥多尔」对他所说的那句“如果迎来了我们都期望的结局”，才让他会有“如果有机会要帮所有的费奥多尔都完成理想”的想法。

这看起来有点像是某种精神控制，但按照费奥多尔对自己的误解，那个时候对方找平行世界的自己应该是想商讨能够在完成理想的情况下、也能不让他消散的方法，因此「费奥多尔」说的“我们都期望的结局”应该也是指这个。

对方是无意为之，是他太端水了。

花言深深地进行反思。

反思没一秒，他又反应过来这其实不能都怪他，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当所有世界的“根源”，对自己能够影响的范畴没有了解很正常，这顶多算是一次小失误，更何况结果是好的。

花言收敛思绪，注意力重新落在太宰治身上，后者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视线带着某种好奇意味。

他平淡点头，“多谢提醒，回去我就把你打上补丁。”

“……再一次说出了相当冷漠无情的话呢，花言。”太宰治单手撑着下巴，幽幽开口，“明明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你，应该也近乎是超越世界意识的存在了，为什么要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助费奥多尔？”

这个问题似乎也不需要花言回答，太宰治像是单纯感到不满而随口一问那样，很快跳跃到了另一个话题。

他双手一拍，似想到了什么极其有意思的事情，“花言，你知道吗？因为你的举动，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哦。”

“让你们没生意了？”

花言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茶，迎接服务员送上来的新一轮下午茶套餐。

“我倒真希望能没事干呢……”太宰治撑着腮帮子有些忧愁，甚至开始掰着手指细数，“因为最近的事情比较少，大家都是兼职嘛，国木田是老师，其他人平时要上学，整个武装侦探社里真正能够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居然只有我、社长、乱步先生和与谢野医生，所以偶尔甚至会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呢。”

“重操旧业啊，国木田老师。”花言没忍住再次感叹，旋即兴致勃勃地问道：“那港口mafia呢？坂口安吾说的人手不够，是因为要狠狠打击港口mafia吗？”

“我也很希望是这样，但是港口mafia最近没在明面上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想抓也……”

太宰治忽然陷入了沉思，港口mafia自然不可能没干过什么违法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但如果将那些事情举报出去，一定会迎来港口mafia的疯狂报复，他还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不过……

“你说，我举报森先生雇佣童工怎么样？不仅能给安吾找点事干，还能给森先生找点麻烦。”太宰治一脸认真地向花言寻求想法。

“我没意见。”花言在听见坂口安吾的人手不够不是因为港口mafia时就失去了兴趣，“那到底为什么人手不够？难道只是单纯的都请假了吗？”

令花言没想到的是太宰治居然真的点头了。

“是的，他们确实都请假了，而且花言你没发现，横滨最近连路上的人都很少吗？”太宰治一脸讳莫如深地指向窗外。

花言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眉头微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太宰治终于等到对方问这个了，他唇边抑制不住地扬起笑容，“花言，这件事跟你有关哦。”

“我……？”花言手指指了指自己，有点难以置信，“我没做这方面的事情吧？”

难道又是什么不经意间的蝴蝶效应？

“嗯……确切来说跟费奥多尔有关。”太宰治煞有介事地说道：“你知道费奥多尔国际通缉犯的身份吧？他会变成国际通缉犯的真正危险原因，以及我记忆里有关他的理想都变成了——费奥多尔想要创造一个没有罪孽的‘乌托邦’。”

花言：？

“这不是很好的理想吗？”

“也许是吧，反正……可能是因为他国际通缉犯的身份，再加上这个理想，每个看见他通缉令的人都认为他要杀光所有犯过错的人——上到触犯法律十恶不赦，下到偷了同桌橡皮擦道德败坏之类的。”

太宰治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有点想笑，“现在他在横滨，横滨官方自然而然会发布出他的信息用于告诫市民，因此……现在大部分人可能都因为自己干过的错事而忏悔着不敢出门吧。”

花言：……

是他对不起费奥多尔，难怪最近后者看见他神色总是有些奇怪，像是欲言又止地想问他什么，原因出在这里吗？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什么能够止小儿夜啼的恐怖传说。

花言同样开始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