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身处这花海的唯一一条路径，他向【超人】走去。

AI投影已经消失了。

而路边的玫瑰争相绽放，层层叠叠的花瓣挤在一起，又有和地球迥然不同的柔光躲在茎叶上，衬得每一束玫瑰都是完美无缺的样子。

玫瑰的茎叶仔细一瞧竟是透明的，暗绿荧光的液体悄无声息地通过细细的生物管道流动，向上输送给娇艳欲滴的花瓣。

手虚虚拂过这精心培育的玫瑰，布鲁斯却不打算触碰它们。

也许是冥界石榴一样的存在，吃了就不得离开呢？

闪过这无厘头的念头，布鲁斯走到【超人】面前，脸上浮现一个完美无缺、如同精心调配的工业饮品一样让人成瘾的愉快的笑。

“【克拉克】，我看到了你的礼物，让人大开眼界。”

【超人】依旧失神地注视这外星玫瑰，那目不转睛让布鲁斯不由得疑惑起来。

“【克拉克】，你在看什么？”

M-P疑惑地看着眼前一点点调整基因培育而成的氪星玫瑰，又打量目不转睛的拉曼。

它的脑袋飞速地转动，然后它皱着脸试图思考种种，最终它恍然大悟！

【拉曼！你是不是想吃啦？】

M-P立刻慌了起来，它喵喵劝告：【拉曼，不许，不许你吃！虽然说氪星植物你还没尝过，但、但它们的味道一定不好！你看这乌七八黑的营养液体都是我们一点点调整它的基因链表达的！你几乎能猜出它的味道呀！】

听到布鲁斯的疑问，M-P头一次觉得蝙蝠侠聪明起来：【你看，蝙蝠侠还在这里看着呢，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一个吃草的超人的！】

拉曼在意志里自信地晃了晃头，表示不对：【才不。布鲁斯总会给我找原因的，他的脑子里已经很接受我干什么都可以啦。】

拉曼又说一些M-P一点也听不懂的话：【哪怕我在这里吃下去玫瑰，布鲁斯也会淡然地说食癖奇怪，可以谅解。其实暗地里会偷偷记录下来的。】

M-P迷茫地说：【是这样么，我听你的。】

【超人】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束玫瑰。

布鲁斯突兀地想到了一个可能，他难道想如同十几天前那般，吃下一朵蒲公英一样摘下一朵玫瑰吗？

难不成是如此吗？

【超人】想要捻下一枚花瓣，用他无辜的眼神望着布鲁斯，而他同时噙那枚花瓣，鲜红的花汁被唇齿抿出同样的色泽，娇嫩的红色染红了【超人】的嘴唇，留下嘴角一道深色的痕迹。

之后【超人】以一种堪称挑|逗，但过后又被叙述成认真的语气说：‘布鲁斯，我身为外星人，味觉和地球人不同。’

‘也许，一些地球人觉得腥|涩的口感，对我来说，却是美味呢？’

这个想象立刻让蝙蝠侠想要后退，回到哥谭了。

蝙蝠侠认为布鲁斯玩得太花了，为什么能想到这个角度。

他强令自己不要后退，再次问：“【克拉克】，怎么了？”

【超人】回头，室内光源不知从何而来，他的头发显得蓬松又柔软。

他以同样全神贯注的眼神看着布鲁斯，他嘴角的笑意让他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布鲁斯，这是我自己培育的氪星玫瑰，我很开心它能成长成这副样子。”

布鲁斯松了一口气，他对视【超人】闪闪发亮的眼睛，接话道：“应该很辛苦吧。我认为哪怕是从一颗种子开始培育呵护，用时间来陪伴它的成长，最终看着它长成这副绚烂的样子，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他自嘲道：“我一向没有这种耐心去看护植物，这都是阿尔弗雷德的爱好。”

【超人】摇摇头：“其实，并不是从一颗种子开始。氪星已经失落了，飞船上只保留了很少的样本，你看到的植物都是我基因编辑出的植物。因此和地球植物有相似之处。”

布鲁斯若有所思。

【超人】又继续道：“当然，哪怕是飞船上的样本，也是经过基因编辑后，能更好地在移民星球上生长的植物。”

“不是纯天然的。”

“不过，”【超人】又补充道，“就是在氪星上也没有纯天然的植物和动物，氪星人倾向于一种高效、精准的生态。”

“氪星人把氪星植物和动物都调整过了基因。剔除了‘无用’的，保留了氪星人希望它们拥有的。”

布鲁斯开玩笑道：“那岂不是氪星人的权能已经达到了禁忌的领域？用地球话来说，触碰到了上帝的领域？”

【超人】的瞳孔有一瞬显得幽深而邃远，但随即他又是那副好好先生的样子。

“是的。氪星人开始创造自己。”

“他们支配起下一代氪星。”

“下一代的氪星人被加以普遍的基因编辑，或者说，是一个庞大的生产母枢进行人口的统一调配。”

“婴儿们从出生前就被分配了它们的职位，科学家、军人、艺术家等相应的基因模板婴儿被生产出来，然后构成了氪星社会。”

布鲁斯觉得【超人】语气中的代入感有点强了，明明AI说他对氪星不查资料的话一无所知，不是吗？

他评价道：“这不是一个自由的社会。我感受到了军事化管理和冰冷的工业生产。”

“对。”

【超人】平淡地说：“于是我作为一个自然出生的婴儿，被父母送离即将毁灭的氪星。佐德寻找我，是因为我体内的生育宝典。”

“生育宝典包含了全氪星人的DNA，我一个人就可以生产出氪星社会。”

【超人】平静的话像是砸下了一个惊天大雷。

布鲁斯本应该对这件事表示震惊，并警惕一下【超人】说这话的目的。

但也许是值得震惊的事有点太多了，【超人】一个人就可以统治世界，以至于他再加一些附加词说统治世界的另外一种形式，布鲁斯真的一点都不惊奇。

此刻，布鲁斯只关注到了另一个点。

“生育宝典是什么？”

“……包含全体氪星人的DNA啊，配合飞船设备可以生产爆兵氪星人啊。”

“不，我的意思是，难道需要你来生育吗？”

“……布鲁斯……抽血，放入培养子宫中，一个氪星人就出现了……很危险的……”

“是这样吗？……你真的不可以自己生育吗？”

“布鲁斯！！！”

M-P狐疑地看着蝙蝠侠在那抬杠，这几句话使它又丧失了对蝙蝠侠的信任心。

它警惕地竖起耳朵：【蝙蝠侠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对你生育这件事锲而不舍？他想干什么！】

拉曼气鼓鼓地说：【怎么可以这样！布鲁斯不害怕了！他以前心脏还会惊跳一下的，可现在都波澜不惊！！布鲁斯居然还在调侃我！！】

M-P迷茫地看着拉曼，它怎么觉得它们两个说的不是一回事呀。

为什么它在这里警惕蝙蝠侠，而拉曼在生气蝙蝠侠的斗嘴呀。

M-P试图理解这一切。

它小小的脑袋里像是回马灯一样过了一遍自己和拉曼相处的种种，和蝙蝠侠的勾心斗角，拉曼的种种做法。

最后，M-P似乎理解了什么。

它小心翼翼地问：【拉曼，我问一句话，你不可以生气啊。】

拉曼摆摆手：【你问吧。】

M-P晃了晃尾巴，试探问道：【拉曼，你是不是，一直在吓蝙蝠侠呀？】

【就是，】M-P拿爪子比划，【给自己打阴间滤镜、偶尔恐吓一下、变动眼睛颜色、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然后蝙蝠侠就心脏狂跳……对不对呀？】

拉曼蹭蹭M-P的毛，赞美它：【对呀，你变聪明啦！好厉害！】

M-P小小的脑袋充满大大的迷惑，它忍不住说：【吓蝙蝠侠有什么好玩的，可以和我一起堆雪球呀。】

拉曼晃晃脑袋：【一起嘛，回头陪你堆雪人。】

M-P瞬间就被说服了，它使劲地甩着尾巴：【那拉曼继续惊吓蝙蝠侠吧。就是他现在好像反应过来了，一点也不配合。】

拉曼自信地说：【看我的！】

【超人】的脸鼓成一团。

他坚持地说：“布鲁斯，我体内的生育宝典可是很厉害的！你不许不当回事！”

这话让他无端可爱起来。

蝙蝠侠几乎想笑了。

他有点想把手放在【超人】蓬松的头发上抚摸，像安抚他的孩子那样的做法。但蝙蝠侠知道，此时的【超人】不过是狮子休憩时的柔和，只要他做出冒犯的举动，【超人】立刻就会露出狠厉的反应。

但心中，有一个布鲁斯·韦恩跃跃欲试地说，‘试试，他不会把你怎么样，他一直对你有兴趣，他会容忍，只要你不使他丧失兴趣。’

‘是的，’蝙蝠侠在心中对自己说，‘我明白这回事，【超人】一直保持着昂扬的兴趣，但这激情不知从何而来，我思考、检索了我的一切都没有明白他的举动。’

‘这种无来由的、飘无的、随时能被收回的事物，让我怎样能相信呢？’

‘我一直倾向于能够把控在自己手中的事物。’

布鲁斯·韦恩在心中调笑道：‘可他不是已经把阿克琉斯之踵都倾数送给你了吗？他已经在你身下俯首了一次，也必将有第二次。’

蝙蝠侠沉默了。

【超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一直在等待蝙蝠侠的回应。

蝙蝠侠也同样注视着他。

就是眼睛方向有点飘移，在【超人】的头部位置。

终于，蝙蝠侠像是认输了一样，说：“生育宝典的确很危险。”

同时，他将手抬高，抚摸了【超人】的头发。

【超人】的眼睛立刻睁得圆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