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韦恩沉默地注视上浮的巨大冰块。

那几乎可以被称作一个通体冰莹的山丘，被苍白的阳光自上而下地穿透，北极积攒的数百万年的寒冰昭然浮空，以一个坚定、不容质疑的速度离开了地球的极点，向着更温暖安全的区域飞行。

氪星流线型一样的飞行器，以一种科幻片电影特效的形式，一个托举着圆冰的圆心，三个拉着边缘。

而影影绰绰的人们，被苍白的阳光拉远、投射到海平面上 。

碎冰给大海增加了一层浮沫似的粼粼反射光芒。

而一具庞大的冰川已经脱落、在无垠的大海上前行。空间站的宇航员的肉眼也能看出那块冰川，而浮空的圆冰对比这个自由的冰川又是多么渺小。

AI乔·艾尔立在布鲁斯身后，问：“先生，您拥有飞船的一级权限，请问您要下达命令吗？”

“一级权限意味着什么？”

AI回复：“韦恩先生，您可以操作以及查看飞船的每个资料库，前往飞船的任意区域；您可以使用控制台，或者对我下达命令。”

布鲁斯看着操控台上神秘的文字和标识，说：“如果我现在命令你离开地球，前往宇宙呢？”

“可以，您拥有一级权限。但我不得不提醒您，飞船上并未存储您的食物，仅凭合成物质您只能在宇宙中生活一月左右。”

“那就将飞船隐形，像之前一样，再次寻找一个地方藏匿。”

布鲁斯下达命令后，就看到显示器里视角的攀升，和钢铁侠对飞船开了一炮，随后离去。

他想起托尼·斯塔克刚才毫不犹豫地平举起手，开火。

真是奇怪。

他发了疯吗？

蝙蝠侠不理解斯塔克的做法，为什么直接向他开炮？难道是为了逼出【超人】？还是那句奇怪的话，人类和机器人的区别？

他将钢铁侠的异状记录在脑中。

氪星飞船静静地跟在飞行的冰面后。

布鲁斯盯着那一个个的小人像是玩具一样，在冰面上跑来跑去。

他突然问道：“我的权限有限制吗？和【超人】比起来谁高？”

“如果我下令击毁面前的圆冰，一个个点射人们，然后摧毁世界。【超人】又下令阻止，我们的命令谁会被执行？”

AI纠正道：“是【卡尔·艾尔】。您的权限和【卡尔·艾尔】一样拥有一级权限。命令的权重相等。”

“那么一级权限怎么执行相反的任务呢？”

AI思考了一会儿逻辑，但这间隔并不为人类所知。

布鲁斯看到AI回答：“根据飞船的运行逻辑，任何进程都可以被中止。除了一些设定为不能被中止的任务。”

“所以，【克拉克】可以凭借他的超级速度来中止我的命令，对吗？”

AI礼貌地回答：“按照碳基生物的生理差异来说，是的。”

布鲁斯又不说话了。

按照它的话，蝙蝠侠可以设置不能被【超人】命令的任务。

但一级权限、同样的权限，谁知道是不是AI和【超人】的谎言，蝙蝠侠从不相信被给予的福利，而不是自己夺来的权力。

AI一起安静地陪着他看显示器上可爱的小人。

突然，AI意识到了什么，它打量了一下地球人布鲁斯·韦恩，和氪星文字操作台，说：“先生，您是否需要【克拉克】编写的氪星文字手册？”

“由于氪星已经失落，【克拉克】还是自己一个个对照地球英语写的学习手册呢。他忙了很……一段时间。”AI客观地说。

地球人布鲁斯的眼神微微变动。

AI觉得自己终于分析透彻了这个难搞的地球人，它自动地把一本纸质书籍用机器人递给布鲁斯，在光屏上显示出电子版。

布鲁斯认真接过，看了起来。

AI松了口气，它觉得地球人应该满意它的服务，不要再用令人不安的沉默评价它的服务了。

但AI又听到布鲁斯说：“什么时候写的？【克拉克】同时做了什么事情？”

AI一阵犹疑，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天。

用户【卡尔·艾尔】删除了那天的记录，因此它没办法回答一级权限者布鲁斯·韦恩的话。

只有【克拉克】准备的礼物记录着时间跳过了一天。

“……”

布鲁斯并没有为难这个沉默的AI，他不认为AI一定要回答他，毕竟是别人的飞船。

他推理道：“【克拉克】邀请我来参观他的飞船，氪星文字手册就是他准备的，于是他应该还准备了其他的礼物。”

“带我过去。”布鲁斯命令道。

AI听从了。

它引领布鲁斯走到各个区域，挨个介绍：“这是【克拉克】准备的科技资料，和技术仪器。”

AI投影指着一些奇怪的仪器和舱体，又递给布鲁斯一个机械硬盘。

布鲁斯走在它前面，步入这空旷的氪星遗骸。

咿呀的声音在转角处出现，布鲁斯惊讶地看到一只小北极熊扑来抱住他的腿，咿呀着讨食，水汪汪的豆豆眼望着他。

一只巨大的兽，直立其身，她厚重的皮毛泛着白光。

大北极熊疑惑地看着布鲁斯，凑近，用她血腥味的头颅嗅了嗅布鲁斯的味道，低头，叼走小北极熊。

布鲁斯毫无胆怯地触碰了她的背部，粗糙的毛。

大北极熊不爽地抖了抖身体，叼着小北极熊窝到角落里。

而被转角的兽遮盖住的，是北极狐、北极熊、海豹、南极企鹅、……相安无事地共处一室。

布鲁斯疑惑地打量肥嘟嘟的企鹅，忍不住问：“他是飞了一趟南极偷过来的吗？”

AI摇摇头：“濒危生物的保护不是偷窃。”

“法律可不这么认为……”布鲁斯嘟囔了一句，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无辜的生灵，向着下一处前进。

是一间冰雪之屋。

奇特的冰雪造物在视线中林立，布鲁斯避开脚下一只可爱的雪猫追逐一颗大大的雪球，它快乐的姿态活灵活现。

垂下的冰藤蔓需要低头才能避过，一片白皑皑的颜色让人几乎分不清植物的类别，只有令人心摄的精巧之物。

在一株槲寄生下，布鲁斯看到一对雪人在那里站立，相对着闭眼握手祈祷。

雪人们的衣服上有S的徽印。

它们的面容上，是与【超人】如出一辙的希望的色彩。

布鲁斯静静地离开。

又是一间独特的房间，红澄澄的光芒洒在两侧，繁复的植物被玻璃隔断。

布鲁斯走过玻璃长廊，看着那奇异的植物在隔窗里犹如景观一样伸展着千奇百怪的姿态，与地球相异，奇特的甲虫埋伏在齿轮般的叶子下，而此处竟然没有土壤，外星植物的根部浸泡在咕噜咕噜冒气的液体中。

AI乔·艾尔解释说：“氪星末期的太阳是红色的，植物早就适应了氪星的生态，隔窗后的重力和气体与地球不同，为了安全考虑，布鲁斯，您不能进入其中参观。”

布鲁斯点头，他意识到一件事情。

“【克拉克】自己经常来这里看吗？我是说，这里是红色的阳光。”

AI摇头。

“【克拉克】没必要沉浸在伤感的氛围里，”AI主动解释，“他并没有生活在氪星过，对氪星的生态如果不查资料的话一无所知，【克拉克】只是将这里当做一件奇特的景观礼物来送给你。”

“这其中的植物都是他那一天——”AI猛地止住了话。

布鲁斯想，氪星飞船的AI好像不知道红太阳对氪星人的作用，它答非所问。但为什么【超人】知道呢？

以及——那一天？

“那一天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

“回答我。如果我有一级权限，我理应知道全部。”布鲁斯说。

AI的投影显得很为难：“布鲁斯，不是我想对你隐瞒什么。而是那一天，也就是【克拉克】准备礼物的那一天，我的记录被删除了。”

“我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

氪星植物园的红光打在布鲁斯脸上，他钢蓝的瞳孔颜色更加深沉。

AI本以为自己已经擅长处理地球人的表情数据，可在这时，它不能理解地球人布鲁斯·韦恩可能的思绪。

它只听到布鲁斯·韦恩说：“删除刚才我和你的对话。用沉默来代替刚才的时间段。”

AI：“用户布鲁斯·韦恩，是否删除对话记录，使用无对话来替代？”

“是的。”

“成功删除。”

AI闪烁了一下，投影再度稳定。

它疑惑地发现布鲁斯正注视着它，于是问：“布鲁斯，需要询问什么吗？”

布鲁斯说：“不。我们接着走吧。”

布鲁斯迈步离开，AI紧随其后。

一片红色的花海隐约可见，而布鲁斯看到，【超人】正伫立其中，注视一朵红玫瑰，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