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感到风托举着他，如同灵魂被抛出体外的松畅感，而身体仿佛感觉不到存在。

眼前的天空迅速地远离他，可也只是不断缩小的高楼能证明，而布鲁斯伸手，却觉得天空触手可及、云朵摆在眼下、自己飘在无数的时空交叠中，格格不入。

大地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布鲁斯转身，直视愈发占据整个视野的地面。

他的心一下一下地跳着，平稳有力。

离地二十米，速度已经达到了风的几乎刮裂皮肤的程度，布鲁斯看到地面的人们在互相示意下抬头，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们恐惧的神情纤毫毕现，映照在布鲁斯紧缩的瞳孔中。

不到一秒，布鲁斯知道他即将摔碎到地面，而【超人】仍未出现。

还要在等下去吗？

难道【超人】计算着最后布鲁斯临近地面时犹如天降般的拯救？或者【超人】真的失踪了，自己再不做点什么，韦恩塔前就要存在一滩令人发笑的韦恩血舞？

布鲁斯的脑中划过这几个闪念。

他来不及思考更多，自己的手已经在本能求生反应下打开了翼装飞行的开关，运动级的滑翔翼极速地展开。

人们看到，那下落的人影拉了一下身侧，庞大的纤维分子滑翔翼就展开了。

在这个对于极限挑战者堪称不可能的极限高度，甚至是林立的高楼中，任何对于翼装飞行来说必要的狂风都被人类的建筑群遮挡。

而那个庞大的影子调整了角度，以一个绝妙的姿态借着自己下降的狂风俯冲，极速地滑过数十米，以被无数挑战者看到都会惊叹的反应速度灵巧地避开各类建筑和路灯，最后逐渐下落。

他走了几步，彻底站稳了，收拢滑翔翼。

人们叹服地围了上去，只看到了布鲁斯·韦恩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阴郁难辨。

……

【超人】和闪电侠交谈甚欢，他在谈话的间隙看了一眼布鲁斯，发现他心态平稳地在公共场合维持自己韦恩极限爱好者的人设。这过程中，连人体在失重情况下本能的心跳加速都没有，拉曼用他智慧的大脑思考了一下，判断布鲁斯很有把握，不需要他来凑热闹。

然后和闪电侠继续热火朝天地聊起来。

M-P问：【拉曼，你在干什么呀？为什么和巴里呆这么久啊？世界上其他人，我看到他们都急了。】

拉曼：【阿曼达·沃勒知道了超人的人类身份，我得解决这件事。还有，一项针对超人的法律即将施行，我也必须解决。】

【不能为超人留下遗患。】

M-P疑惑道：【拉曼，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呀？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拉曼摸摸M-P：【我听到的。】

他又继续自言自语：【如果我不在当时消失，那么舆论就会变成希望超人拿出氪星科技，而我绝对不那么做。】

【我选择主动消失把人们的视线引到一件更加劲爆的事情，然后解决那两件问题。】

M-P晃了晃头，它没听懂，只好再问：【那你现在在干嘛呀？和闪电侠一起在世界上窜开窜去的。】

拉曼回复：【我在集结。】

……

露易丝手不自觉地揪着路边的树叶，稀稀疏疏的树叶挂在枝头，并不能阻隔阳光，太阳给露易丝的影子增加了斑驳的树影。

秋日的阳光没能使人温暖，反而吹来了几缕发凉的风。

露易丝揉了揉胳膊，知道自己应该加一件毛线衫了。

她不知道【克拉克】去哪了。

他正处于危险中吗？还是意外之下没能出现在众人面前，过了一段时间，【克拉克】就会归来吗？

“……【克拉克】？”露易丝轻呼。

可寥落的光影下，只有淡淡的秋风和她自己。

……

拉曼给巴里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他用一秒钟给露易丝发了一条消息解释原因，说自己一会儿就会回来，很安全，不必担心。

巴里眼睛亮晶晶安静等着，他乖乖地闭上了时刻说话的嘴。

拉曼又给玛莎发了一条日常消息，说自己周末回家。

接着关闭联络器，和巴里眨眨眼。

巴里会意地继续道：“嘿【克拉克】，我能邀请你去中心城吗？那里很祥和的……”

……

露易丝从来没有任何一刻这样失落过。

止不住的担忧一股脑地在她心里叫嚷。

【克拉克】也许正处于危险中，他甚至没有回应露易丝稀少的呼唤，有人算计了【克拉克】，并且成功了。

也许某个实验室里，【克拉克】正痛苦地皱着眉，但他被人类的阴谋和陷阱蛊惑，像是一只被猎人的铁网捕获的长尾山雀，洁白的尾羽染上了红色，而虎视眈眈的阴谋家猖狂地大笑。

也许【克拉克】的皮肤已经被氪石切过，涌出与人类无异的鲜血，而疯狂的科学家冷酷地无视【克拉克】的痛呼，代表他生命力的鲜血被细心地收集起来，用堪称严酷的头脑计算着每一克鲜血的用处。

也许……

露易丝不敢再想象下去了，她已经被大脑中无数残忍血腥的片段想象得几乎呕吐落泪。

她擦擦眼角。

决心要找到【克拉克】，哪怕她自己的力量如此无力。

从哪开始呢？

露易丝想到了网上【克拉克】的粉丝掀起的运动，寻找【超人】。

——也许，我可以在那里派上用场。

……

暗网。

一个需要密钥的公网域名，此刻人声鼎沸。

大量的帖子被发布，大量的回复被顶起，又在下一秒后的刷新中消失不见，新的帖子又被顶起。

这种访问量对于一个未公开的论坛来说很惊人。

但对于超人的粉丝来说，远远不够。

#【超人】究竟在哪？我们已经三天没看到他了！他从未出现在地球的任意一个角落，我以我斯塔克企业员工的身份发誓，我检索了旗下任何一个APP，都没有发现任何可能有关【超人】如今的位置的线索！#

#我们已经失去他三天了！#

下面的回复也满是焦虑，#明明昨天银行抢劫我呼救了【超人】，可他消失了！警察姗姗来迟，可劫匪已经离开了。#

#我也是，小猫咪被卡在天台的栏杆里两个小时后，消防员来了，可【超人】在哪呢？#

#我们需要【超人】。他在哪？#

这个原本在数日前对于大众来说默默无闻的匿名论坛突然变得火爆起来，它的访问量飞速上涨，以至于服务器爆红了好几次。

原因则是一位互联网上可以说是顶级流量的一个油管主发布了一条预告视频。

他将以寻找【超人】作为他下期视频的重点，而在这个匿名论坛每提供一次线索并被采纳的人，将得到一百美元；更重要的线索的议价上不封顶。

而这位油管主曾经以在纽约时代广场满天抛洒绿色的富兰克林，拍摄众人趋之若鹜的姿态这一条视频，从而爆红于网络上。任何一个人都相信他有这样的能力。

露易丝使用那位油管主分享的邀请码进入论坛。

她已经把自己的通讯工具一股脑都放在家中，只存在她联系别人的可能，不存在别人能找到她的可能。当然，露易丝认为【克拉克】如果没问题总能找到她。

此刻，她使用现金，戴着鸭舌帽进入网咖，像一个鬼祟的人一样避开摄像头，在网管怀疑的目光中打开电脑。

论坛上涌入了一大群并不是超人粉丝的家伙，路人财帛动人心，此刻也涌进这个论坛。

管理员删帖很勤快，但露易丝还是看到了有人在发帖询问。

“嘿，只是三天而已，你们都疯了吗？【超人】他就不能给自己放一个假？就算是圣诞老人也有364天的假期啊！！”

底下的人纷纷回复：“可是超人出世以来全年无休的，像一个完美机器人一样，根本不需要休息。”

楼主回复：“机器一直使用会报废，只有人才能被奴役到全年无休。”

“你拿我们类比干什么？超人是因为热爱才这样做，我们只是为了生存。”

楼主十分执着：“热爱的话，也有倦怠期啊。只是三天而已，你们太大惊小怪了吧。”

之后的对线没有了，因为这张帖子已经被删除。

露易丝仔仔细细地翻了一圈，都没找到任何线索。

论坛置顶也是，此刻没有一个人得到哪怕一份微小的奖金。

露易丝试着发了一个帖子：“我最后一次见他，是三天前举世闻名的新墨西哥州，还有人在这之后见过他吗？”

人们纷纷回复：“那件事谁都知道，可那之后谁都不知道了。”

这样看来，【克拉克】可能在那时遇害了。

露易丝心头一阵抽痛，她连想到这个想法都感到难受。

一个人正好私信过来：“嘿，你当时也在现场吗？我也是。”

“有兴趣聊聊吗？我们怀疑【超人】的人类身份出了问题，他可能处于危险中。”

露易丝猛地一惊，此刻她什么都忘记了，大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克拉克·肯特】被发现了！

星球日报给【克拉克】的失踪报了警！而【超人】也在这个时候失踪！

如果有人将目光放在这两件事上，TA绝对会看到一枚硬币截然不同但又量子纠缠的模样！TA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惊讶地发现不仅是水温水质相同，而且连河中的鱼都是毫无二致的纹理！

露易丝的大脑一片恐慌，她不知道陌生人为什么要拿着这件事来威胁她？难道TA猜到了对面坐的人是【超人】的好友露易丝·莱恩？可露易丝已经将任何可以定位自己的电子信息都放在了家里！

或许只是偶然？

露易丝侥幸地想，她尽力维持波澜不惊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幸好文字损失了大多当面能感知的情绪。

“【超人】的人类身份？”

“哦，很多人都不知道。那好，我跟你说，【超人】并不是一个生活在月球、或者极地的外星人。他隐藏在我们之中。”

“真的吗？我不信。”露易丝挑衅地发出去这句话，她依旧不敢相信【克拉克】的身份泄露了。

“由不得你。【超人】就是从人类的生活中才汲取热爱人类的力量。”

这话让露易丝几乎都要哭了出来，这种直白的暗示和细微的体悟，真的是对【克拉克】很有研究才能说的出来。

“……是这样吗？那究竟是谁？”

“鼎鼎有名。”

“你简直不敢相信。”

“——布鲁斯·韦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