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宅的气氛沉闷得可怕。

议事厅里坐满了岑衿的熟面孔,岑衿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跟着岑煊一起进来，还能让岑煊帮自己挡一挡，不然可能真的会走不动路。

一道道带着探究和占有欲的眼神钉在岑衿的身上,让他感到如芒刺在背。

只是进来了不到一分钟,岑衿就已经想出去了。

岑煊感到一直跟在身后不远不近的岑衿突然离得很近，他们的手都快要碰到了一起。

难道是那只野狗不能跟进来,所以才选择亲近他的吗？

岑煊不太是滋味,但内心深处却又是希望这种情况能多多发生的。

他的余光看着落后一小步的岑衿,手指很快地勾了勾岑衿的手指。

别怕,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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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衿正在听那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面说话，没注意到手上的小动作。

【接下来你只要对你爷爷控诉岑晔对你的所作所为，坐实他的“罪行”，任务就算完成了。

之后，一开始让你冒充岑家大小姐的老黄会出现,他会戳穿你的身份,你的身份败露后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你可以趁着惩罚发生之前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世界。】

【前提是,你在身份败露前就要攒够恶念值。】

【根据你现在收集的恶念值看来,应该能够做到。】

岑衿在座位上低头发呆，别人只会以为他是受到了打击，不想说话。

于是在不需要岑衿发表意见的话题上，没有人主动叫他。

岑衿就这么坐了会,他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屁股都有点麻了，他才扭了扭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

议事厅突然安静下来，岑衿感到有些奇怪,于是抬头一看，就看到桌上众人的视线焦点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岑衿歪斜的身子一滞，眨了眨眼，然后才缓缓恢复成正襟危坐的姿势。

岑裕来看着岑衿，问道：“你觉得呢？”

岑衿见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什么都没问，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在场的人们除了岑晔，其余人都炸开了锅。

季时怿站起身来，情绪激动：“你是不是被岑晔威胁了？”

岑煊皱眉，一副不赞同的神情：“你考虑清楚了吗？”

许星夷不太放心，问道：“你知道我们刚才说了什么吗？”

岑裕来看起来有些困扰，再一次征求岑衿的意见：“岑晔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能力我放心，但是你真的愿意吗？”

岑衿突然觉得自己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岑晔说，反正他只是旁系，和你没有血缘关系。还说你跟他在一起，自己人知根知底，好过把家产分给外姓小子。】

在一起？和岑晔？

岑衿顿时瞪大了眼睛，连忙摇头。

为什么发展成这样了？

不是说哥哥会因此身败名裂，被赶出家门的吗？

【……大概没什么影响的吧，不管是岑晔还是许星夷，他们都是一样的。

与你后续身份败露的那件事情无关，他们也不能影响主线，你就把这些奇怪的发展当做是支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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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衿再一次走神了。

他们也不再征求岑衿的意见，而是吵了起来。

岑晔竟然还当着岑裕来的面，提出要退掉许星夷和岑衿的婚约。

许星夷自然是不愿意的。

而季时怿秉着自己得不到，就都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好过的目的，搅起了浑水。

岑煊不管他们说什么，他通通反对。

“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在家待着不好吗？”

“有弟弟陪，还有很多钱花。”

岑衿被吵得头痛，于是坐在座位上发起了呆。

一直到结束，岑衿都不知道他们讨论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最后，岑裕来没有让岑衿回到岑家两兄弟那个房子，而是让岑衿在主宅住几天。

说是什么给岑晔想清楚的时间，让他在这段时间里冷静冷静。

并且还不允许岑晔和岑衿之间再见面，一直到岑晔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岑裕来走后，岑衿才松了口气，他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

坐在他对面的季时怿走过来，拉开岑衿身旁的椅子坐下了。

他似乎在想着要怎么开口比较好，但是他过了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岑衿只好转过头来看着季时怿，“你要跟我说什么吗？”

在场的男人们一直在悄悄关注着岑衿，有的装作在思考人生，实则余光全在岑衿的身上，直到散会了都不肯离开。

一听到岑衿的声音，都纷纷光明正大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岑衿身上来。

季时怿在出海那天回去后，想了很久。他发现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单纯地只喜欢同性，性别对于他来说其实不重要，最主要的还是人。

季时怿不习惯拐弯抹角地说话，他就直说了：“你喜欢他们两个吗？”

“他们两个？”

说的是许星夷和岑晔吗？

岑衿看了眼两位在场的当事人，在即将与他们对上视线的时候，又飞快地移开了眼睛。

许星夷、岑晔：“……”

有点小失落。

季时怿忽地嘴角一勾：“好，我知道了。”

岑煊看着季时怿这加戏的行为，皱了皱眉，“你又知道什么了？”

季时怿挪了挪椅子，离岑衿更近了些，“那我也有机会了。”

岑煊愣愣瞥了季时怿一眼，对这个人，岑煊懒得评价。

都突然有点可怜季时怿了。

岑衿的身边都没有他的位置了，他还以为是自己没有主动出手的原因。

季时怿——早就被淘汰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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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衿在主宅这边的房间比在岑晔那边的房间还要大。

他站在门口，看着佣人们在里面铺床，忙前忙后的。

程然对外的身份是岑衿的贴身保镖，兼任男佣，所以程然也被准许留在了主宅。

“订婚日推迟了。”程然说。

他站在岑衿的身后，说这话的时候，低眸凝视着岑衿的表情。

岑衿点点头。

原来订婚日还没有取消啊。

也是，这也不是什么小事，都跟许星夷那边父母说好了，自然是不能轻易改变的。

岑衿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就没有说话。

程然却把岑衿的沉默当成了难过，“你有那么喜欢许星夷吗？”

站在程然的角度看来，许星夷是很不错，家境好，外表也人模狗样的。

只是人品不怎么样，而且喜欢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一点都不真诚。

像岑衿这样涉世未深的小孩，容易被这样的男人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程然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让岑衿看清许星夷的真面目，说不定对许星夷的滤镜就破碎了呢。

但是岑衿的回答将程然这些心理活动全都挥散了。

“不喜欢啊。”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喜欢上啊。”

岑衿和许星夷根本没有见过多少面。

岑衿觉得，许星夷会喜欢他，都是因为魅魔的能力作用罢了。

“那你还结婚吗？”

“不知道啊。”

岑衿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结婚或者订婚日那天就收集完恶念值，并离开这里。

“你之前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岑衿愣了一会，想不起来程然指的是什么事情，“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大小姐。”

“你之前说过，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的。”

之前有说过这句话吗？

岑衿不记得了。

可能说过类似的话吧，但绝对不是程然所理解的那个意思。

程然仿佛缺乏安全感，患得患失的感觉将他包裹，他只能不停地追问着，企图从中得到一丝宽慰：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在程然的目光催促下，岑衿只好说道：“再等等吧。”

程然明显不悦了，但他仍旧压抑着自己的脾气，“我都知道了，你会冒充岑家大小姐的原因。”

岑衿一怔。

这件事情被知道了会怎么样？

程然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爸欠的债不是都已经还清了吗？为什么还要继续待在这里。”

“不会是因为骗了钱又骗了人，良心不安所以不敢走了？”

程然拉住岑衿的手腕，不依不饶地说着。

“你来当什么大小姐，不就是为了拿钱还债吗，现在你还清了，为什么不走。”

“你不可能一直瞒下去的，总有一天，他们都会知道你是男孩子。”

“到时候你还走得了吗？”

岑衿成为岑家大小姐当然是为了收集恶念值啊。

就算要走，岑衿也不能跟程然一起走的。

要是和程然离开的途中，岑衿离开了这个世界，那程然一定会难过死的。

“你别心急啊，现在走不了的，还不是时候。”

岑衿仰着头，认真地同程然说着。

看得出岑衿已经摆出了一副十分想将人说服的表情，但他越是这样，程然就越是不安。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结婚的日子定下来吗？

还是等到和许星夷或者是岑晔进洞房之后？

程然觉得他和岑衿两个人都不可能用自己的观点说服对方了，于是他只好假装妥协。

“行，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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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衿暂时住在主宅，许星夷和岑晔他们都不能见到岑衿。

本以为这段时间会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但谁也没想到，变故会来得这么快。

岑衿一大早就被程然叫醒，他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程然就已经轻车熟路地抱他下床，帮他刷牙洗脸了。

程然用热水沾湿毛巾，给他仔细地擦脸。

这下岑衿总算是清醒一些了。

他拍了拍程然的肩膀，“放我下来吧。”

“嗯。”

岑衿正要关门上厕所，动作却忽地一顿。

他抬头朝程然看去，对方正在给他拿衣服。

岑衿叫了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大小姐？”程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问道。

“嗯……没什么。”

他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今天的程然没有硬要帮他上厕所了。

还有点不太适应。

“那上完厕所之后，就出来换衣服吧，衣服我都准备好了。”

“一会要下去，家主在大厅里等你。”

岑衿浑身一凛，“不早说！”

岑衿换上了一件长款的白色连衣裙，衣服将他包裹地严严实实的，很暖和。

但现在是夏天。

他想换下来，但是程然不让。

岑衿发现自己的地位好像有点下降了。

他撅了撅嘴，不再问程然，而是自己伸手往后摸索着拉链。

“大小姐，就穿这个吧。”

“不，你不听我的话了。”

“我还不够听话吗。”程然盖住了岑衿的手，“我不想你被发现是男孩子。”

这个理由岑衿勉强能接受。

“哼，那行吧。”

岑衿只好继续穿着这件了。

.

大厅里。

岑衿原以为岑裕来是有什么事情才找他的，没想到只是叫他下来吃早餐。

他松了口气，只是饭桌上一直拘束得很，很少抬头，只有夹菜的时候会抬抬眼睛。

“昨晚睡得怎么样？”岑裕来问。

“很好。”

岑衿说的实话，他睡觉不认床，只要地方舒服，他就都能睡得很好。

就是今天起床太早了，他有点不习惯。

“早餐都合口味吗？”

“嗯，好吃的。”

“那就好，多吃点，你太瘦了，得养好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你在外面受苦了，希望回来之后，能好好生活。也不要再想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岑衿不管岑裕来说了什么，都装作十分认真地听了进去，连连点头。

圆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乖巧极了。

“你觉得许星夷这个孩子怎么样？”

岑衿点头的动作一滞，看着盘子里的水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双手放在桌面，捧着豆浆杯子，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思考着要怎么回答比较好。

最后还是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挺好的。”

站在不远处的程然，在听到这三个字后，他此时平静的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挺好的？那就是喜欢的意思吗？

“我们岑家和许家的关系一直挺好的，在我这一代的时候，我和他的爷爷就是很好的朋友了。”

“星夷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这孩子人很不错，有能力而且品性很好。如果能亲上加亲的话，那当然也是一件好事。”

岑衿不敢点头了，担心自己的动作会成为岑裕来判断错误的信号。

而且岑裕来和程然说的都不一样，一个说好一个说坏，那许星夷的人品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那岑晔呢？你觉得他怎么样？”岑裕来又问。

岑衿抿着唇，在岑裕来关切的目光下，犹豫着还是说道：“也挺好的。”

程然没忍住，嗤笑一声。

他对自己发出来的动静不以为意，盯着岑衿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沉，甚至在程然面前经过的佣人都会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波及。

于是佣人们纷纷在经过程然的身旁的时候，加快了脚步。

也挺好的……那就是两个都喜欢的意思了。

可是两个吃得下吗。

为什么岑衿就喜欢那种道貌岸然的男人。

明明自己才是最了解他的，也是和他最亲密的，为什么就不能回头看看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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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裕来大概是听出来岑衿在敷衍了，不过他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岑衿大概是不懂这些。

于是他也不继续聊这个了，而是以一句“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门当户对很重要”结束了这个话题。

岑裕来一直都不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这句话说出来后，宅内的气压低了一些。

岑衿云里雾里的，也不去想太多，只顾着点头附和了。

这时候，管家通报有访客到来。

岑裕来：“是谁？”

管家：“不知道，来人只留下了一个信封，他说请务必交到家主您的手上。然后他就走了。”

岑裕来：“是来传话的？”

岑裕来接过了管家手中的信封，他也没避讳岑衿的在场，直接拆开了信封。

这时候，大门那边又有人通报有客人来了，这下来的人是岑晔、许星夷他们几个。

岑裕来皱眉说道：“不是说了不要让他们进来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几人就已经闯了进来。

“爷爷！”

岑煊眼尖，他看到了岑裕来手中的那只熟悉的信封，于是连忙出声阻止：

“等一下！”

“别拆开！”

但还是晚了一步。

岑裕来已经将信封中的东西倒了出来。

看着滑下来、散开铺在桌面上的照片，岑衿顿时白了脸。

那些都是岑衿还没有成为所谓的大小姐时的照片。

有在学校里面被偷拍上传到男神女神墙的；还有在外面兼职的时候，被店长拍下来当做小店宣传照的；还有被街拍的媒体捕捉到的几个镜头。

这些照片上的岑衿，无一不是短发。

最长的头发也就是坐在公交车上发呆的那一张。

那张照片应该是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次，看头发的长度可以辨别出来。

岑衿呆滞了。

身份暴露得太快了，恶念值还没收集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