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衿难得主动一次下楼吃早餐。

但他没想到的是,岑煊竟然也在桌上。

岑衿不动声色地将岑煊打量了一遍，直到入座的时候，眼神都是放在岑煊身上的。

岑煊就与平时的态度相同,在家里人面前,对岑衿都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岑衿都有点想扒开岑煊的衣服看看，他身上是不是一点伤都没有,不然为什么会这么淡定。

岑衿一度以为自己比别人多出了一段记忆。

而那天晚上的荒唐事过后,岑衿和岑晔也有好几天没说话了。

除了管家和难得准备三人份的早饭阿姨之外,桌子上的三个人都没有一点高兴的情绪。

饭厅被沉默和心不在焉的氛围所占据,每个人都各怀心事，食之无味。

早饭时间进行到一半，是岑晔打破了这时刻的宁静。

“都现在了，还要瞒着我吗？”

岑衿和岑煊同时抬起头，面面相觑。

岑衿竟然在岑煊的眼中看到了类似于紧张的情绪。

难道岑煊没有把程然打他的事情说出去？他为什么要瞒着呢？

那岑煊被打的事情,是被岑晔发现了吗？既然不是岑煊说的,那又是谁。

好奇怪，岑衿都搞不懂现在的情况了。

“我听管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没想到那个人居然会是你。”

咦？

岑衿忽地抬眼看着岑晔,发现岑晔说的和他想的不是同一件事情。

岑衿再看看岑煊，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疑惑。

“程然，你还真敢来。”

岑衿回头，发现程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的身后。

刚才下楼的时候,不是让程然不要跟下来的吗。

岑衿刚要站起身，就听到岑晔叫自己的名字。

“岑衿。”

岑衿一顿，乖乖坐在位置上了。

程然悄悄拍了拍岑衿的肩膀,示意他安心，随后对着岑晔没有一丝惧意地说道：

“为什么不敢来,为什么我会无缘无故地被关两天，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我究竟是犯了错进去的，还是因为别的事情进去的，犯错的人究竟是谁，难道你不知道？”

岑晔脸色不变，但情绪有了裂痕，他冷眼看着程然，“关你，不应该吗。”

岑煊出声打断了他们，“哥，别说了。”

岑衿觉得自己好像得出来说几句，“他是我花了钱买的，你不能赶走他……”

“你别说话。”岑晔说。

岑衿再次抿紧了唇。

“岑煊，你跟我上来。”

“哥，你不去公司了？”

“……”

岑煊看了岑衿和程然一眼，然后一瘸一拐地跟着岑晔上楼了。

.

饭厅里只剩下岑衿和程然。

“你为什么要下来啊？”

“我在这里的事情迟早要被你哥知道的，而且他是早就知道了但是一直不说，要是我刚才不下来，不就只剩下你一个面对你哥了。”

程然看起来比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轻松，“而且除了昨天那件事，其他的又错不在我。”

“但是你不听我的话。”岑衿皱眉数落道。

他要怎么跟程然说，岑晔看起来明事理，但他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呢。

算了，好乱。

岑衿不想思考那么多了。

“等下岑煊要是把昨天被你打进医院的事情说出来，你就不要说话，听我说就行。”岑衿说。

岑衿不信岑晔当着程然的面，也敢做什么。

“为什么，你很怕他吗？”

“不是怕，就是……”怕岑晔又会失控。

岑衿又不继续说下去了，“你不用管了。”

程然低眸看着岑衿，发觉自己还有很多不知道的。

他又看不懂岑衿了。

.

就在岑衿打算回房间的时候，本以为要在书房里呆很久的岑煊出来了，并找到了岑衿。

“哥找你。”

“哦。”岑衿点点头，准备从岑煊的身边走过。

岑煊看着一脸警惕的岑衿，莫名地很不是滋味。

他一手拉过经过自己身边的岑衿，倾身问道：“你很怕我吗？”

岑衿回头看向他。

他发现岑煊问这句话是认真的。

为什么和程然一样都喜欢问这种怕不怕的问题。

比起怕岑煊，应该是怕岑煊有没有跟岑晔说一些不该说的才对。

“啪”地一声，程然压住了岑煊的手。

“放开，没看到他不舒服吗。”

岑煊睨了一眼程然，然后松开了岑衿。

“我没有说出去。”

岑衿一怔，抬眼看着敛眉的岑煊，“为什么要帮我们瞒着昨天那件事？”

这让岑衿越来越想不通了。

看来，这个弟弟并没有想象中的这么讨厌自己？还是昨天打了他一顿，把他的脑子打伤了？

岑煊没想着好好回答，他随口说道：“我乐意。”

比起把岑衿牵扯进来，他更想亲自教训程然。

虽然最后没打过。

.

书房门口。

岑衿：“你在书房外面等我。”

程然：“好。”

岑衿走进去，关上书房门，背靠在门上，他的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了那张曾经发生过点什么的沙发上，下意识地就将手背在身后抓住门把手，想开门逃出去了。

岑晔拿着一支钢笔，抵着下巴，沉默地打量着岑衿。

岑衿在忍着才没有立刻开门出去，因为紧张，他的双腿并得很紧，肩膀也是微微耸起。

就像是落入猎人陷阱的小兔子，双脚被扑兽夹束缚着，只能无助地用那双大眼睛盯着猎人看，企图求饶。

岑晔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接受了失而复得的妹妹其实是一个弟弟的事实。

他当时被突然涌起的欲望冲昏头脑，对岑衿做出那样的事情也是在意料之外。

一直到现在，岑晔都没想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本来想让冒充岑家大小姐身份的岑衿付出代价，但在查到真正的大小姐其实已经在幼年时期就因病去世后，他又改变了想把岑衿赶出去的想法。

岑晔还查出了当初把岑衿带过来，并骗走了岑家的奖赏的人。

那人也已经承认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拿到岑家的奖赏，岑晔由此知道岑衿冒充大小姐并不是他自愿的。

岑晔愿意给岑衿一次机会。

如果岑衿亲口说出，冒充岑家大小姐是有苦衷的，那么岑晔会放过他，并且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会让岑衿成为真正的岑家大小姐。

.

岑衿快要顶不住岑晔那直勾勾的目光了，他低着头，企图用垂下来的刘海和发丝避开更多的视线。

他的手指轻轻刮着身后的门板，问道：“哥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岑晔找他不是为了岑煊被打的那件事，那是因为什么？

“在岑家过得怎么样？”

岑衿点点头，“挺好的。”

“挺好的？要不是岑煊跟我坦白，我还不知道那天你走丢那件事其实是岑煊出的主意。”

岑晔说，“就算被岑煊欺负了，你也是这样忍着不说，还要对我撒谎说在这里过得很好吗？”

“……”岑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那到底要他怎么说啊，他又不知道岑晔是站在谁那边的。

岑晔不也是岑煊的哥哥吗，就算跟岑晔说了，难道就能保证岑晔帮他出气，惩罚岑煊吗。

他用余光看垂下来的长发，歪着嘴角轻轻吹着脸侧的发丝，丝毫不把岑晔的话听进去。

“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知道吗？不用担心我不会替你做主，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岑衿觉得岑晔转变得太快，面对这样的岑晔他有些手足无措。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吗。

可惜脑子里的那个声音不肯告诉他。

“小衿，听见了吗？”

岑衿乖巧地点点头。

“那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岑衿默了默，接着小心地抬起头瞄了一眼岑晔，发现对方正在定定地看着他后，又快速地低下了头。

为什么要躲呢，因为岑晔的眼神看起来太严肃了。

岑衿根本没法进入和岑晔同样的情绪里。

这样显得岑晔像是在演独角戏。

“你是一定要瞒着我吗？不信任我？”

岑衿小幅度地点头，又很快地摇摇头。

岑晔心一沉。

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信任，但是又不好直接当着我的面说不信任我吗。

看来他是要故意不说，要故意瞒着我了。

岑晔心中很不是滋味。

心火一旦升起，就莫名其妙地越来越燃。好像有鼓风机一直在吹，一直煽动着岑晔的情绪。

“我是你哥哥，难道我还没有你从外面带回来的野狗和你亲近？”

岑衿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就扯到程然身上去了。

“不是啊……”

哥哥是哥哥，狗是狗。

这两者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呢。

“只有说起他的时候，你才会回答我。”

“难道你们认识的时间要更早？那天你根本就是奔着那个野狗去的吧？”

岑晔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明明不想这么说的。

“不是的，我们之前不认识。”岑衿连忙解释道，“他只是一个我花钱买下的保镖。”

“什么保镖要你一下子十万？他是用金子做的吗？”

“你用我的钱给其他男人花。你给其他男人花钱，用的还是我的卡？”岑晔重复了两次，看来对这件事真的很生气。

岑晔继续说着：“就凭这一点，你都应该跟我报备一下。”

岑晔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岑衿直觉不妙，迅速道歉：“我错了哥哥……”

“你们的情感发展得可真是迅速。”岑晔站起身来，逐渐朝岑衿走近，“原来你觉得亲人之间的关系，还比不上一个对你有所目的的穷小子。”

“不是这样的。”

岑衿皱着眉，不想任由岑晔说下去了。

越说越离谱，不知道岑晔的结论从何而来。

“那是怎样的？”岑晔在岑衿面前停下，弯下|身，手臂撑在门上，将岑衿圈在中间。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啊？”岑衿很纳闷。

“我想知道你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苦衷，以至于要瞒着所有人。”

岑晔没有点明。

这猜谜一般的话语，不由得让岑衿思绪万千。

该不会是岑晔发现了他男孩子的身份了？

难道岑晔查到了他在假冒大小姐，现在是在逼他说出实情吗？

还是想知道岑煊和程然打架的那件事？

无论是哪一件事，都是岑衿不能说的。

岑晔盯着岑衿那颤颤巍巍的睫毛看了好一会，随后他顶了下腮，一把拉过岑衿的手。

岑衿被一扯，撞进了岑晔的怀里。

接着他便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都被岑晔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圈住了岑晔的脖子，没过多久，就被岑晔扔到了一块柔软的地方。

岑衿撑起身子，睁眼一看，发现自己正坐在之前那张沙发上。

一想到手里按着的很有可能就是之前弄脏的地方，他羞赧地就想下来。

身上忽地投来一片阴影，岑衿一抬头，就看到了弯腰压上来的岑晔。

岑衿感到腰部一紧，他被扶了起来，换成岑晔坐下。

接着岑衿被翻了个身，整个人横着趴在沙发上，小腹以下垫着岑晔的双腿。

岑衿脑子一空，直到裙子被撩起来，他的思绪才再次回笼。

“你想干什么？”

一出声，裙子才被放下。

但是裙子已经被撩到了腿|根的位置，这个位置太危险了。

“喊得这么大声？”

“你带回来的那个人现在就站在门外吧，你想让他看到你这幅样子吗？”

“你要干嘛？”岑衿不安道，但是这一次的音量自觉地放低了。

“想让他留在岑家吗？”

“想……”岑衿就知道要是想让程然留在这里，就得过岑晔这一关。

“那你说说，有什么事情是他知道，但是我不知道的？”

岑衿一愣。

有很多啊，难道都要一一细数吗？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程然知道他是男孩子，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岑家的大小姐。

但是这些能说吗，当然不能。

“三，二——”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