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三合一)

我靠抽卡创造世界 一池猫 8423 2025-03-03 11:11:41

奈恩的记忆力还不错, 背书于他而言不算难事,没过多久就记下了数十个基础咒语,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练习和实践了。

光属性虽然主治愈, 但也不是不能攻击,海之子明显属于黑暗生物的范畴,光属性反倒更能克制它, 故事之书选这个副本也是良苦用心。

艾洛轻飘飘地接着打个响指, 时间便接着向前流动。

海之子那青灰粘腻的巨手在黑沉海面拍出浪花,使浪花们仿佛也有了生命, 怪叫着向侧舷袭来。

战鼓忙乱地敲敲打打,失去了武器的士兵们也慌不择路, 可四面都是如毒液般翻腾着的海水, 他们又能逃往哪里呢?

海之子掀起的浪花如一簇簇水箭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士兵们裹着黑甲的身躯, 他们的鲜血沉默地流下,连声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丢了性命。

“呜呜呜呜呜……”本该是鼓舞军心的号角, 此刻的声音也像极了哀鸣, 桨叶的步骤也被打乱, 船身摇摇晃晃, 仿佛随时就要侧翻。

海之子就如找到了新鲜玩具的孩子,开始高兴地拍手咯咯直笑, 那笑声逐渐盖过了士兵们的惨烈尖叫。

奈恩手脚发冷, 双腿像灌了铅般无法移动,他握着魔杖的手也在不停地觳觫着,不远处正有一个士兵的脑浆炸裂开来, 溅上了他稚嫩的面庞。

这个时候他听见艾洛平静地问他:“你想救他们吗?”奈恩说不出话, 只是重重地点头, 艾洛将手心搭在他背脊, 像是以此支撑着男孩单薄的身躯,“那么,开始吧。”

又有人接连死去,也有人向着大海坠落,桨手们使出全身力气摇桨却无济于事,木制甲板已被鲜血浸染。

奈恩来不及去想更多,下意识就念出了方才背过的第一个咒语,不是攻击咒语,而是治愈性的咒语。

转瞬间的功夫,周围的士兵们便止住了身上汩汩流淌的鲜血,艾洛暗自咋舌,心想这孩子的魔力量果真大到惊人,连魔法学徒都不是就能发挥到这种地步,的确算是天赋异鼎了。

他自己也没闲着,用风属性将整个船身向后拉,离海之子暂且远了些,这样士兵们也能暂时喘口气。

也就在战船渐渐远离海之子的时候,奈恩挥动魔杖,念出了第二个咒语。

纯粹而温暖的光元素如和风细雨般洒落,看似温柔却暗藏杀机,落到人身上时有回血的作用。

落到海之子那边,却将它潮湿而粘腻的身体灼烧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坑。

那些被融化脱落的肉块纷纷坠入海中,诡异的青灰鲜血也伴随着它们一同流入了海里。

海之子暴怒地吼叫着,海水以它为中心形成了个巨大漩涡,污浊的海水如活物般翻滚纠缠着。

海之子暴怒之后居然又哭了,它似乎是觉得很委屈,明明自己只是想跟这些人类玩而已,他们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就像玩弄死自己宠物的小孩子,捧着小鸡或小鸭的尸体同父母们哭诉:我真的好伤心呀,它们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然后还要挖个土坑,把这些因他而死的小动物们埋起来,真情实意地掉一些眼泪。

为什么呢?他们完全不明白啊,不明白自己只是单方面地在折磨玩弄对方,以为对方也在很开心都同自己玩乐呢。

海之子大概也是如此的吧,它掀起浪花,捉住人类,揉捏他们脆弱的身躯,将他们变得血肉模糊脑浆四溅,可它依旧认为自己是无辜的呀,若是人类被折磨死了,反倒会很委屈地难过着。

那些人为什么不动了呢?是睡着了吗,还是不愿意和自己玩了?他们难道一直都没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朋友吗?

海之子的哭嚎如轰雷般响起来了,他拍打出水柱追击着离去的战船。

水柱直直地升到了船身的两三倍高,若是直接这么打过来,整艘船都要被掀翻了。

奈恩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自己目前会的所有咒语,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解决当前危机的。

艾洛安抚地拍着他的肩,语调一如既往地平和沉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奈恩。”

他说完后也没做出什么特别的动作,战船外便自动笼罩了层流淌着七彩色泽的防护罩,水柱扫来的一瞬间便自行消弭了。

奈恩呆呆地望着这一切,惊讶的嘴半张想说什么却又一时失了声,明明艾洛什么动作也没有,可他就是认定这防护罩一定是他施展的。

那漂亮的虹色简直成为了这片沉郁天地中的唯一色彩,并还依然如潮水般,一刻不停地向四面八方扩散着。

海水咕噜噜地翻滚着被虹色光罩笼住了,海面上原本腾起的黑色烟雾也正慢慢消散。

海之子似乎预料到了什么,那双残忍而无知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类似于恐惧的情绪。

它划动着海水向后退,虹光的速度却要更快,像火苗一样窜上了它那张狰狞可怖的婴儿脸孔,撩着它大张着的嘴皮。

那张嘴蠕虫似地颤动着,发出来裂帛般的声响——竟是被它自己直接撕裂了。

这痛楚终于令它难以忍受,两只被灼痛的胳膊也疯了似地摆动挥舞,海面上顿时一片混乱。

海之子挣扎着想要逃离虹光的笼罩,却无能为力,只能发出求救的呐喊。

很快,便有同他如出一辙的其他婴儿脸孔从海面下冒出头,它们嘴张着就像是等待喂食的鱼,眼眸却是残酷而天真的,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大概是在玩水吧。

紧接着它们就发现了海面上那漂亮的虹光,属于婴孩的好奇驱使它们接近,这些海之子们比前一个更加蠢笨,只是空有一身蛮力罢了。

它们就这样被漂亮的半圆形光罩所吸引,如扑火的蛾般游过去了,当它们接触到光罩的时候,清晰地传来了皮肉被灼烤时的“滋滋”声。

它们那沉重的脑袋很快就软塌塌地歪在一边了,如被粘上蛛网的扭曲肥虫,只不住抽搐痉挛着却无论如何都没法逃离,唯有死亡方能解脱。

海水冲击着破破烂烂的巨型尸体流向远方,带着尸体们上上下下的沉浮,就好像它们还活着一样,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已经死了。

逃过一劫的士兵们猛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有滚烫热泪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奈恩意识到自己和艾洛都处于瞩目之下。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至少此之前的十年生命内他从没受到过这样的注视,敬畏的崇拜的,好像他成了位能给人带来光明的英雄。

士兵们围拢过来,对他们表示敬仰与感谢,为他们奉上熏肉与麦酒。

奈恩抿了口酒,又抬眸去瞧,这时战船已经靠近海岸,冲上浅滩了,士兵们的亲人就守候在这里,有的是父母兄弟,有的则是妻子孩子。

还有年迈的老祖母也在这里等待着,可她没能等到活着的孙子,只有一具被海水浸泡得发白发皱的尸体。

她浑浊的眼睛看不清孙子的脸,只能颤抖着弯下腰去摸他紧闭的双眼,良久才伏在那具冰冷的尸体上失声痛哭。

这哭声夹杂在一片胜利的欢愉中是如此突兀,刺痛了所有人的心,但他们依旧胜利了,幸存的士兵们也能与自己的家人重聚。

怪物消失,所有人都能过上梦寐以求的安定生活,不再有鲜血与杀戮,不再担心能不能见到第二日的太阳。

奈恩如此安慰着自己,他想事情至少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就在这时,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开始崩塌。

痛哭的老祖母,死去的孙子,流泪相拥的恋人,抱着孩子微笑的父亲……他们均缓慢地化为微尘融于那弥漫着硝烟的空气,又像是融化了的糖块,消失的积雪。

奈恩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怪物明明已经死去了,战争会结束,人们难道不会拥有幸福的生活吗?他们为什么就这样消失了?

艾洛不得不同奈恩道出那个残忍的真相:“奈恩。”他看着他的眼睛,语调却是缓慢的,“你忘了吗?这里只是模拟出的副本,而历史上的这些士兵,却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海上。”

“战争也没有结束,这个世界最后完全被怪物所毁灭了。”他握住男孩冰冷潮湿的手,微不可察地轻叹着,“我们能改变的,只是这个副本里所发生的事,却无法改变既定的过去。”

_

直到离开副本过了许久,奈恩依旧精神恍惚。

此时还是午后,副本内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因此也没过多久。

艾洛怀疑奈恩这孩子大概是留下心理阴影了,想着早知如此就同故事之书提前打个招呼,让它选个温和些的副本了,最好是稍微有点小清新的。

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奈恩的魔法是练习得不错,直接就能打怪了,可精神上却受了不小震动。

艾洛想,他还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提前承受这么多是不是不大好。

故事之书似乎猜到了艾洛内心的想法,撇了撇嘴:“这孩子才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它说完这话,奈恩也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是啊,艾洛阁下,我没关系的。”

毕竟从小就在贫民窟长大,而不是美好的温室,现实生活中的冰冷残酷他也没少见。

奈恩还曾见过一个又老又疯的乞丐生生扯出了自己的肠子,把它当成香肠一样塞到嘴里咀嚼,面上流露满足的微笑。

他似乎丝毫感受不到疼痛,麻木地吞食着自己,嘴里不停有鲜血流出,可他完全不在意,只是捧着自己的肠子,仿佛那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珍馐美味。

奈恩想到那个悲惨死去的疯乞丐,又想到自己骨瘦如柴的母亲和副本里永远死去的那些人,他们本来都该拥有快乐的人生,却被各种各样的事所毁掉了,只能怀抱着绝望生活直至死去。

想到这一点,奈恩内心突然就非常烦闷,他想迎着风奔跑,想爬上灯塔的顶端嘶声呐喊,仿佛只有这样,内心的愤懑才能得到宣泄。

可他又要呼喊些什么?这样又有什么用呢?他依旧什么都没法改变,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麻木地睁眼旁观,最后麻木接受罢了。

“阁下。”奈恩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同艾洛道,“其实我,”他又深吸了口气,“其实我……是贫民。”

贫民和平民是不同的,平民是只非贵族身份的人,哪怕是腰缠万贯的富商,只要没有爵位他依旧是平民。

而贫民则是专指出生在贫民窟的那些人,一般人见到贫民都是会捏着鼻子绕道走的。

不仅因为贫穷,也因为他们认为贫民身上总携带着成百上千的病菌,只要靠近了自己也会倒霉。

而奈恩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很健康,却也是做足了心里准备才告诉艾洛这个事实的。

他知道整个王都对待贫民的态度都是很鄙夷的,无法预料艾洛会不会也因为这个厌恶自己,可他又不想隐瞒,因此终于鼓起勇气告知了艾洛自己的身份。

但即便这样,他内心仍旧忐忑不安,生怕艾洛会因此态度骤变,疏远自己。

但现实却并未如此,艾洛只是拿出了枚散发着虹色光晕的吊坠,挂在了奈恩因为营养不良而消瘦的脖颈上,“这个送给你。”

他早在副本内就注意到奈恩似乎非常喜欢他神力的颜色,于是便在离开副本后的这会儿做了个彩虹吊坠,正好也能当作是回礼。

奈恩捧着漂亮的彩虹坠子不知所措,似乎从来都没收到过别人的礼物,以至于他又开始以为这是梦了。

艾洛捏捏这傻孩子的脸让他清醒,同时忍不住失笑:“奈恩,你怎么总迷迷糊糊的。”

奈恩不受控制地嘴角上翘,看上去更傻了,艾洛将他柔软的浅棕发丝揉得像小鸟窝,“我不在乎你是贫民还是别的什么人,你只是我认识的奈恩。”

看奈恩还傻乎乎地笑着,艾洛又轻轻捏捏他脸,“知道了吗?”

“嗯……嗯!”这孩子太容易满足,简直把吊坠当成了生命中的至宝,一刻不停地捧在手心生怕它被磕坏。

艾洛无奈道:“你其实不用这么小心的,这坠子没那么容易坏。”

奈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是不由自主地把坠子重新捧住了,艾洛劝说了好一会儿他才依依不舍地让吊坠自然垂下,挂在胸前闪着漂亮的光。

奈恩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把坠子放在了里衣,这样一是不容易磕碰,二也是比较安全,毕竟……带着这样一看就很珍贵的吊坠走在贫民窟里还是太显眼了,奈恩只想将它好好珍藏,却不愿被人发现。

“对了。”奈恩突然想起,自己来找艾洛其实还有一件事,他踌躇着道,“阁下,和您一起的那位小姐是精灵吗?”

艾洛意识到他指的可能是伊娃,于是点头,“对,她的确是精灵,怎么了吗?”

“请您嘱咐她务必要小心些,在贫民窟深处的奴隶市场内,有人贩卖精灵。”

贩卖精灵?奴隶市场?

这几个词让艾洛不禁恍惚了,他回想起千年前自己借着月光凝望黑夜下的海水,大海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那翻卷着的浪花不过是冰山一角,正如千年后的圣纽特王国乃至整个大陆,表面的繁华平静之下却有很多被掩盖的肮脏污浊。

难道只因为没看见就可以由心当做他们不存在吗?艾洛意识到自己从前似乎是太想当然了。

倘若不是奈恩同他提起,他可能真的会认为这是个乌托邦般的完美世界,人们安居乐业没有饥饿和疾病,连空气都是清新到无一丁点杂质的。

但那怎么可能呢?本身乌托邦这三个字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真实,只要人还存在就会有矛盾。

更何况这是个多种族的世界,那么掩藏其下的暗流只会更加复杂。安塔斯加的贫民窟和奴隶市场只是一个缩影,其他地方或许更糟糕。

艾洛心情沉重,思及被贩卖的精灵,便同奈恩道:“你可以带我过去看看吗?”

奈恩有些犹豫:“艾洛阁下,如果您要过去的话,可能要先换个装扮。”

艾洛的魔法学徒套装在那种地方无疑会更显眼,他自己也明白这点,因此和奈恩说好之后,便找了家旧衣铺买了件灰扑扑的粗布衣服,穿在身上不怎么舒服,却足以融进贫民窟灰暗的背景里。

他本来还打算将伊娃一起叫上,可伊娃却不知去哪儿了,只好暂且作罢,他想着自己先去探查下也保险一些。

此时已近黄昏,他跟在奈恩身后穿过暗巷,一排排灰暗而低矮的房屋便映入眼帘,这里和外面仿佛不是同一个世界。

如果把暗巷外比做炽热而充满生命气息的烈焰,那么这里就是沉默而死寂的寒冰。

那些人麻木地缩在各个角落,明明胸膛还在起伏着,面上却没有身为活人的神色。

他们就像早已死去,只残留着行尸走肉般的身躯留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这时他听见身边的奈恩轻声呢喃:“……我想改变这一切,可我又能怎么做?”艾洛握住他不断纠缠着的小手,“这取决于你想怎么做。”

奈恩和他一同立在阴影里没有往前,在他们头顶是逐渐暗下的天空,可艾洛说:“尽管不是现在,但黎明总会到来。”他想帮这个孩子,也想帮这里的人们,但真正能帮他们的却只有他们自己。

奈恩视线下移,透过衣襟的缝隙看到了颈间悬挂着的彩虹小坠,那双漂亮的琥珀眼眸倏然瞪大,绽放出从未有过的光泽。

艾洛听见他轻微到仿佛要消散在风中的声音,他说:“魔法。”

魔法仅仅是漂亮的摆设吗?如此神奇的力量难道不可以用来帮助人们获得更美好的生活吗?

他一直以来都想着,要成为冒险者攒钱请医师帮母亲治病,却忘记了自己本身就拥有治愈能力极强的光属性,学好魔法后一样能减轻母亲的病痛。

奈恩想,是他一直被困在狭窄的世界里不愿走出啊,如果不是……

奈恩的思维顿住,他侧眸望向身边静立着的少年,突然就觉得艾洛的黑发深如暗夜,肤色却似天穹中高洁的白云,如此矛盾的特征却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真是不可思议啊。

他拥有悲悯之心却又好似永远沉稳冷静,以及那令人惊叹的彩色魔力和能将人拉入幻境的书。

奈恩不由得想着,他真的是同自己一样的人类吗?会不会是精灵、龙族、或者收起了双翼的天使?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说的通他所展现的所有超乎常理的行为。

“艾洛阁下。”奈恩情不自禁就问出了口,“请问您真的是人类吗?”

这个问题成功地把艾洛给问懵了,他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掉马了,可回想起市集广场正中摆放着的老爷爷神像又觉得不太可能。

于是他反问:“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不是人类?”他玩笑般地说,“我长得应该挺像个人吧。”

“唔……”奈恩也陷入思考,但这孩子太实诚了,因此便如实说出了让艾洛震惊的心里话,“因为您实在是太厉害了,有的时候,我甚至会以为您是某位神袛呢。”

这只是个比喻,奈恩本来想说天使或是龙族,可他的嘴不知怎么,就吐出了神袛这个词汇,奈恩琥珀色的澄澈眼瞳闪烁着,蒲扇般的长睫也低垂下去,生怕自己因为说错了什么又被厌恶。

生命里遭受了太多恶意的人就更容易患得患失,奈恩也是如此,他不安地等待着,手却被握得更紧,从艾洛那里传来温暖的温度。

彩虹色神力丝线般绕上他的手腕,在昏暝的暮色中亮得像烟花,却又比烟花更柔和温暖。

奈恩沉溺于这样的温度,他的身高只到艾洛胸口,仰着头望去时更如初生的幼崽,哪怕受伤了也只会躲到一边舔舐伤口,不敢寻求他人的帮助,只自己默默承受着。

这一刻,拥有光属性的奈恩却像是第一次见到了光,他触摸上那条由神力凝结成的丝带,迟迟舍不得从上面移开。

这里渺小却明亮的光也吸引来了其他浑浑噩噩的人们,贫民窟内一到夜晚真的只剩下黑暗,哪怕有挥洒而下的月光也显得那么冰冷。

但这里的虹色光芒却是炙热的,让他们不自觉想要靠近。

艾洛逐渐意识到自己失策了,衣衫褴褛的人们围拢过来让他和奈恩寸步难行,更别说要去贫民窟深处的奴隶市场了。

他只好拉着奈恩,提起速度从人群中掠过,精巧地在各个缝隙间穿梭着。

奈恩生平头一回迎着夜风奔跑,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惬意,他情不自禁地笑出声,这会儿的他才真像个十岁的孩子,而不是忙碌地在旅馆里被呼来唤去,步履不停。

他们来到奴隶市场的时候,诺大的场地几乎已经空无一人,一些破旧的帐篷乱糟糟地排列着,这就是白日里暂时安置奴隶的摊位了。

艾洛心道,要不然自己白天再来一趟好了,因为这会儿他路过的每个帐篷内都是空的,白日里这里应当全是奴隶吧。

他如此想着便准备先行离开,却在经过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帐篷时,陡然顿住脚步。

矮□□仄的帐篷内似乎跪坐着一个人影,脖颈上套着个沉重的黑色锁链,那锁链一直延伸到帐篷的角落里。

他浑身上下只穿了条破旧的粗麻长裤,块垒分明的褐色腹肌就这么在微冷的夜风中袒露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与较深肤色行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银白到无一丝杂色的发丝,狭长的银眸也半睁着,就这样堪称冷漠地凝视艾洛这个站在帐篷之前的人。

也就在这时,艾洛在他微长的发间看见了半露出的尖耳,这是个……精灵?

“啊,就是他。”奈恩倒是很快便反应过来,同艾洛道,“阁下,我所说的就是这位暗精灵。”

暗精灵?

艾洛并不记得自己千年前有投下过暗精灵的卡牌,于是随口问了句。

奈恩有些被问懵了,大概是没想到艾洛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好一会儿才为他解答了暗精灵的来历。

暗精灵果然是普通精灵所衍生出的分支,大约七百年前,精灵族第一次出现了拥有暗元素的精灵,当时不知是由于什么缘故,这位暗精灵就被驱逐出了精灵之森。

他愤懑之下就对精灵族进行了诅咒,很快精灵母树便孕育出了更多的新生暗精灵,这些暗精灵自一出生就拥有深色的皮肤和银发银眸。

他们并不为精灵族内所接纳,特殊的外貌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孕育出这些暗精灵的母树却一天比一天虚弱。

失去了理智的精灵们将所有罪责都怪到了暗精灵的身上,说他们的出生就是原罪,即便女王伊娃竭力想要挽回,局面还是愈发紧张。

到最后甚至出现了分裂的趋势,伊娃的王位都岌岌可危,这些暗精灵们最终还是被精灵族所放逐了。

奇怪的是,暗精灵们一离开精灵之森,母树立刻就恢复了健康,也不再有新的小暗精灵诞生了。

因此如今大陆上出没的暗精灵们都是自母体出生的,而不是精灵母树。

不可调和的矛盾早已形成,精灵族甚至有不成文的规定,禁止普通精灵同暗精灵接触,而暗精灵内部也立下誓言再不回精灵之森。

因此七百年来,他们明明是同一种族却内斗严重,势如水火,比某些敌对的人类王国关系更糟糕。

艾洛和奈恩在这边补充常识的时候,暗精灵尤里乌斯已经不耐烦了,撩起眼皮冷漠地对艾洛吐出一句:“你要买我?”

艾洛一时没怎么反应过来,还沉浸在暗精灵的诞生史中,但他们方才讨论的声音很小,尤里乌斯不该听见的。

尤里乌斯也的确没听见,他就是单纯觉得这两个人类很烦,见艾洛还走神,语气更差了,“不买就滚。”

他丝毫没有身为奴隶的自觉,哪怕是暗精灵,尤里西斯也有自己的骄傲,被人类这么指指点点地打量只会让他暴躁难耐,而不是谄媚地讨好求人买下他。

艾洛穿越以来第一次被如此明显的厌恶,这感觉实在有些陌生,导致他都没注意到那个不知从哪里赶来的奴隶贩子。

这奴隶贩子是个生了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从后面帐篷过来时,正好就听见了尤里乌斯对艾洛道出的那个“滚”字。

他当即就不由分说地掏出带着软刺的长鞭,打在了尤里乌斯因为锁链束缚而只能弓着的背脊上。

“唔。”尤里乌斯闷哼一声,屈辱地阖眸咬紧牙关,本就紧绷着的腹肌继续收紧,渗出细密薄汗,脖颈上套着的铁链也随之颤动。

奴隶贩子满意地打量着尤里乌斯健硕的脊背上多出的那道渗血红痕,这才收起长鞭,谄媚地迎向艾洛:“这位贵客,我已经帮您惩罚了这个不懂事的奴隶……”

哪怕换了装束,艾洛黑发黑眸的外表依旧显眼,因此这奴隶贩子立马就认出了,他是今天传遍了整个王都的全属性魔法师,话语中满满都是谄媚和恭敬。

他甚至表示,自己可以免费把这个奴隶赠送给他,不收取任何钱币,艾洛心想你就是要收钱我也没有,恐怕还得叫人送钱过来。

于是艾洛最终没花一枚铜币就带回了暗精灵尤里乌斯,跟在他身后往回走时,暗精灵依旧一言不发。

奈恩也察觉到了艾洛和尤里乌斯间诡异的氛围,他想说些什么改善一下,便靠近尤里乌斯道:“你别担心,艾洛阁下是好人,他买下你只是出于好心,不会和那个奴隶贩子一样对待你的。”

尤里乌斯嘲弄地笑出声:“你们这些人类难道有什么分别吗?不过都是嘴上说的好听。”

艾洛直觉这暗精灵有故事,便停住脚步,平静地同他道:“尤里乌斯,让我来说说我的猜测吧。”

“你从前是不是有个要好的朋友,他是个人类,你们几乎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然而那个人类最终却背叛了你,使出手段将你卖给了奴隶贩子。”

“而你因为太过信任他,所以毫无防备,就这么中了招……我的猜测对吗?”

尽管没有回答,但尤里乌斯骤然沉下的面色已经完全说明了艾洛猜测的正确性。

暗精灵垂在身侧的双手五指紧攥成拳,身躯不住战栗着,看样子有要直接挥拳打上来的意思。

但艾洛反而向前一步,绕到了他身后,尤里乌斯身躯瞬间紧绷,戒心到达了最高点。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被挚友背叛的夜晚。

他喝下了那个人向自己递来的蜜酒,如此甜美的味道中却暗藏恶意,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似乎隐约听到了曾经挚友同他道出的那句“对不起”。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伤害已经酿成了,将杯子打碎后再同它道歉,它就能复原吗?哪怕把那些碎片重新粘合,它也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啊。

尤里乌斯一直知道挚友的妹妹患有重病,却苦于高昂的药费无力医治,因此他额外兼职了好几份工,就是为了帮他的妹妹积攒医药费。

那天晚上,他正要把最近积攒的工钱都交给挚友,让他拿着这些钱为妹妹买药请医师,可等待着他的却是杯掺了毒的蜜酒。

这种毒不会让尤里乌斯立即死亡,只会导致他昏睡过去,并失去所有身为暗精灵的魔力。

但尤里乌斯宁愿在那个时候直接被杀死,总好过失去自保能力,在各个奴隶贩和买主间如货物般来回辗转,屈辱地苟延残喘,连平静的死亡都无法得到。

许是回想起了这些事,尤里乌斯眸色更为冰寒,双拳已然蓄力,就等着艾洛靠近时发力一击。

不论如何他都再不想忍下去了,哪怕锁链和药物毁掉了他的魔力,他也要在最后挣扎一次,他想,至多不过一死罢了。

可当尤里乌斯抬起双拳的一瞬,耳畔却清晰地响起了“咔哒”一声脆响——锁链断裂了。

艾洛收回神力,对怔愣在那的暗精灵安抚地笑笑:“这样感觉好多了吧?脖子有没有不舒服?”

他视线下移,又瞥见尤里乌斯背脊上的道道伤痕,眉心微蹙,将掌心覆了上去,很明显感觉到暗精灵的身躯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道:“别乱动,要不然我没法集中精力。”

不久前还让他滚的尤里乌斯居然真听话地不动了,艾洛调动了些光元素,轻柔地覆盖上尤里乌斯背脊的鞭痕。

由于艾洛同时具有光暗两种属性,并在光元素外又包裹了层暗元素,并且治疗得很慢很小心。

因此这温和的光元素并未让暗精灵觉得不适,反倒让他平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光的温暖。

尤里乌斯内心百感交集,都能听见自己一下重似一下的心跳了,然而出口的话却还是别扭的不行。

他抿了抿唇,面向艾洛,声音干巴巴的:“你别以为……稍微对我好点,我就会感恩戴德地供你驱使。”

艾洛心想,果然他们精灵一族的傲娇属性也传承了千年,只好无奈地点头,应和着尤里乌斯的话:“好好好,我不驱使你,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尤里乌斯狐疑地瞅着他:“什么问题?”

“这个嘛,”艾洛看着尤里乌斯晾在冰凉夜风中的上半身,提议道,“我们还是回旅馆再说吧,给你找件保暖的衣服。”

“……”尤里乌斯微微把头一偏,声音闷在喉咙里,“谁要你管,我又不冷。”说完就打了一个喷嚏。

艾洛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吗?

他突然就觉得,像这样别别扭扭的暗精灵其实还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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