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已经完全傻了, 反应过来后就开始爆哭。

想到自己失去的光头，他就捧着那浓密的金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让人怀疑他下一秒是不是就得直接哭得撅过去。

莱茉手足无措地安慰着比尔以及诚恳道歉：“真是非常抱歉, 其实这样也挺好看的呀，你要实在不喜欢，我……我也可以再帮你剃掉。”

比尔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犹如一对小型灯泡：“啊啊是真的吗？”

他过于热烈的目光让莱茉有些招架不住了：“……嗯, 是真的，只要全剃掉, 你又可以拥有光头了。”

一想到可以重获光头，比尔瞬间就不忧郁了, 开朗地笑了起来, 握住莱茉的双手, 感激道：“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能让我的光头回来, 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给你, 哪怕你要拿走我的心也没问题。”

莱茉扶额：“额, 我为什么要拿走你的心。”

比尔愣了下, 随后痛快地说：“好吧，那其他部位也可以, 你想要我的手吗？”

“我……什么都不想要啊。”莱茉心累地同他解释, “比尔，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毕竟本来就是我毁掉了你的光头, 现在也由我还给你, 就这么简单。”

“哦哦原来如此。”比尔恍然大悟, 又咧着嘴笑了,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莱茉，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天使呢。”

“唔，谢谢夸奖。”莱茉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你也是个很好很好的精灵，比尔。”

老父亲艾洛在一旁被小孩子之间的友谊感动到了，于是友情赠送他们一把崭新的剃头刀。

沙漏看得嘴角直抽抽：“……你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有？”

艾洛：“哦，这个啊。”他说着又拿出一把，解释道，“是加百列送的，我稍微描述了下，他就做出来了。”

一旁的加百列很谦虚地表示：“其实也不难，挺简单的，没费什么工夫。”

他们闲聊的这会儿，莱茉已经开始为比尔剃头了，比尔幸福地眯起眼，等待着光头的回归。

大姐伊娃莫名就觉得有这样一个弟弟还挺丟精灵的，不动声色地站远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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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普通的树林被轻风拂过时会枝叶摇曳，发出很有诗意的簌簌声响，甚至让观者忍不住当场赋诗一首。

那么这片变异林则恰好相反，以崇尚自然著称的精灵领地内，有这么一片时不时会叫嚣着“好舒服”或者“好痛啊”的诡异林子，以至于艾洛同他们介绍时都不知该说什么。

“额，这里……”

明明介绍糖金箔树时还可以毫无负担，到了这里饶是艾洛也没法措辞了。

他掩饰性地频繁清嗓，期望神侍们能给点提示，结果大家只是单纯地以为他嗓子不舒服，加百列甚至还递了杯热水给他，并道出了那句现世知名的直男语录。

“吾神，多喝热水。”

艾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山寨机的小百科上看到这句话的。

虽然心底如此吐槽，艾洛还是接受了加百列的好意，接过水喝了一口，他想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自己措辞吧。

“咳，这里嘛……”

“好舒服……好舒服……”

微风吹过林间，他的介绍被这群树无情打断了。

比尔搓着自己崭新的光头，面带惊恐：“呜哇哇，是谁在讲话？”

艾洛算是发现了，这孩子每说句话就一定得加个语气词，仿佛不加就失去了他的个人风格一样。

无师自通剃头匠技能的莱茉安慰他：“这里是一片特殊的林子，声音就是这些小树发出来的呢。”

莱茉的介绍很好地减少了精灵们的疑惑，艾洛悄摸摸为她点赞，这才紧接着继续开口：“莱茉说的没错，这里的确有一些特殊，它们……”

“好痛啊……好痛啊……”

艾洛有点崩溃。

还让不让神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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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奇异的林子至今没有被命名。

事实上，倘若它们只会说“好舒服”或者“好痛啊”，起名废艾洛可以直接给它们起叫“好舒服树”或者“好痛啊树”。

可着些小树既会说“好舒服”，又会说“好痛啊”，那么应该叫它们什么好呢？

“好舒服好痛啊树。”艾洛反复念叨着这个复合型词汇，随后给予评价，“太奇怪了。”

他思来想去，决定把命名权交给拥有这片林子的精灵团子们，让他们自由讨论。

伊娃率先发表建议：“我认为干脆叫‘吵闹树’吧，因为它们真的很吵啊。”

这个建议得到了百分之五十的精灵认同，这百分之五十一致认为这种树很吵。

“我有不同的看法。”脑门锃亮的比尔代表着剩下百分之五十的精灵团子发表看法。

“我不认为这些树吵，相反它们的声音很好听啊，被风吹过来的时候像音乐一样呢，干脆就叫‘音乐树’好了。”

明明比尔不久之前还在害怕这些树，现在就已经完全沉浸在小树的声音中了。

他惬意地闭上眼，听着耳畔时而好痛时而好舒服的声音，唇角浮现谜之微笑。

虽说艾洛自己对这些树的声音有些欣赏不来，可剩下的百分之五十精灵都对比尔的话举双手赞成，甚至跟着树的声音和声演唱。

一时之间，林间的精灵们就这么分成了“好听派”和“不好听派”，快要演变为争吵了。

只不过身为优雅的种族，精灵团子们的争吵方式也很含蓄，当然不会对着彼此破口大骂，他们只是互相瞪眼……

没错，是瞪眼，就这么比谁坚持的久不眨眼，谁就赢了。

艾洛：……啊，真是可爱的比试方法呢。

但他还是不能对精灵们的矛盾坐视不理，于是这个废柴咸鱼创世神便想到了个自以为很天才，实际上无语至极的解决办法。

他先是细细地同精灵团子们讲述了一周有七天这个浅显的规律，接着对他们道：“那么就这样好了，由于伊娃先提出名字，所以每周一三五这些树的名字就叫‘吵闹树’。”

“二四六呢就叫‘音乐树’，星期天的话，上半天是‘音乐树’，下半天是‘吵闹树’，你们觉得怎么样？”

虽说艾洛的这个方法充满了咸鱼神的特色，但单纯无邪的精灵团子们又围在一起交流讨论了会儿，居然破天荒地认为这方法超级好，完美解决了他们的问题，不由得对艾洛更加敬佩了。

艾洛也自我感觉超良好，美滋滋地傻乐了半天。

沙漏：……

没眼看呐没眼看。

再这样下去咸鱼神绝对会更加膨胀的。

它戳了戳一旁正练习倒立的故事之书：“喂，你看呢？你觉得这个方法怎么样？”

故事之书尽管还在练习倒立中，那双被画出来的豆豆眼却一瞬不眨地盯着被精灵们围在正中的艾洛，整个书身都散发着粉红泡泡的气息，连声线都变了。

“洛洛真的好帅啊，呜呜呜，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神……”

沙漏又盯了它一会儿，随后转过身自闭去了。

它就不该问这本陷入单相思，于是看神都加了滤镜的书。

真的，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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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后，莱茉第一时间就去查看木偶小屋的情况，她将木偶屋打开，便看见迷你魔鸦还在和木偶一家待在一起。

按理来说，身为天使的莱茉应当是对黑暗生物抱有一种抗拒心理的。

可当她看到身材圆滚滚连飞都飞不稳的迷你魔鸦时，心头却只剩下了个颇有艾洛风格的想法。

好可爱，想撸。

可迷你魔鸦实在是太小了，只有她巴掌那么大，莱茉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捋着它的毛，力求不把它弄痛。

迷你魔鸦乖乖巧巧地窝在她手心，任由莱茉撸羽毛，还时不时哼唧一声，打个没有暗元素的嗝。

越是同迷你魔鸦相处，莱茉就越是觉得黑暗生物也不是那么可怕嘛，除去拥有的魔法属性不同，他们也没有什么分别啊。

“迷你魔鸦。”莱茉温软又忧伤地凝视着它，“你是被召唤过来的吧？那你想要回到永夜城吗？”

迷你魔鸦懵懵懂懂地抬起眼，晃着自己圆溜溜的脑袋，像是在否认，可出口的奶嗝又像是在肯定着莱茉的话。

“所以说你想要回去吗？”莱茉想到迷你魔鸦也有它的同族，谁不想和同类生活在一起呢，她不该强求它留下来的。

可……即便如此，莱茉依旧打心底舍不得它啊，毕竟回到永夜城后，他们基本就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魔鸦数量又那么多，迷你体型的大概也不少，自己以后要怎么找到它呢？

木偶一家也非常舍不得迷你魔鸦。

可它们的实在语言贫瘠，词汇匮乏，又由于是变异树的枝条做成的，因此翻来覆去都只有“好舒服”和“好痛啊”这两句话。

奇异的是，迷你魔鸦似乎能听得懂它们的话，不住点着头像是在保证什么，大概是在表示“我一定不会忘记你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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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您有办法把它送回去吗？”莱茉捧着巴掌大小的迷你魔鸦，忐忑不已地询问着艾洛。

艾洛撑着下巴思考，决定先联系一下远在永夜城的黑暗神阿斯兰，毕竟迷你魔鸦是他的眷属。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神袛之间的独特传讯方式，和神谕小电话有些类似，但神袛间是无法对彼此下达神谕的，只能以神力沟通。

方法倒挺先进，看上去就是现世常见的视频通话，实时无延迟，方便快捷且实用，唯一不太好的点就是……一旦被占线了就联系不上。

艾洛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通话中]的标志，心想阿斯兰还能找谁聊天，同为神袛的话也就只有赛维尔了吧？可他跟赛维尔是什么时候这么熟的？他怎么不知道？

艾洛莫名就有了种小团体里的好朋友聊天，自己却被排除在外的孤独感，有些闷闷地蹲到一边撸迷你魔鸦了。

其实艾洛的猜想也不能说不对，只是阿斯兰找赛维尔聊天完全不是为了想联络感情，只是单纯的幼稚行为——视频骚扰。

他实在是看赛维尔这个新出现的海神哪哪都不顺眼，凭什么直接就拥有了亚特兰蒂斯这种华美壮丽的城池？

而他呢？守着空荡荡的神殿甚至连手下都只是低级黑暗生物。

恶魔……额，阿斯兰就从没想过那群恶魔真能做什么，首先他们的新任魔王就非常不靠谱，要不是阿斯兰挟持了他的苍蝇，别西卜才不会每天矜矜业业地照顾那些植物呢。

总之，阿斯兰沉浸于在赛维尔和他的鱼调情时“打电话”过去骚扰。

每次赛维尔气急败坏骂骂咧咧时，他就会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阿斯兰坚决不承认自己的行为非常幼稚，他把这当做神袛之间的“友好交流”。

于是当艾洛主动联系他时，阿斯兰那边就处于被占线的状态。

远在亚特兰蒂斯的海神赛维尔此刻正跟自己的新任鱼宠调情，完全不想理无聊透顶的黑暗神，忍无可忍才接通了视频电话。

另一头的阿斯兰一看显示出的画面就乐了。

赛维尔这个恋爱脑海神又抱着条长相奇怪的蠢鱼卿卿我我。

那条鱼眼球暴突，嘴巴上还咧出了两颗滑稽的门牙，更绝的是它被赛维尔抱在怀里的这个姿势。

阿斯兰从没想过一条鱼也可以表现得这么矫揉造作。

说真的，给赛维尔打视频电话真的已经成为了阿斯兰每日的快乐源泉，一天不干这事就浑身不得劲，神生都变得无趣了呢。

但尽管已经很想笑了，阿斯兰还是稳稳地保持住了身为黑暗神的形象，他只是在心里偷偷笑并没有表现出来。

赛维尔摸着鱼头，狐疑道：“阿斯兰，我怎么总觉得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你不会是在笑我吧？”

阿斯兰：“怎么可能？我就单纯地想跟你打个招呼，咳。”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晚上好。”

赛维尔很没形象地朝天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们永夜城全年暗无天日，但你好歹也是神啊，怎么着也得弄块机械表什么的吧，至少看看时间好吗？让我来告诉你。”

他说着暂时把自己的亲亲宝贝鱼放了下来，将机械表对着视频那端，“看到了没？现在是早上九点，不是晚上九点，别以为自己待着的永夜城是黑的，人家其他地方就一定得是晚上好吗？先入为主要不得……”

他这边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通，那边阿斯兰已经着急忙慌地想要挂电话了：“下次再说，我先挂了。”

“等等。”

阿斯兰这么赶时间可不多见，谁不知道他那个永夜城整天都没什么事。

赛维尔直觉阿斯兰挂他电话的原因不一般：“怎么了？”

阿斯兰语调淡然，假装无意地秀了一波：“是至高神的通话，祂好像有事要找我。”

赛维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不信，你编理由也得编个好点的吧？父神能有什么事找你？”他绝不承认自己酸了，他赛维尔是绝对不会拥有嫉妒这种微妙情绪的。

阿斯兰毫不在意地一挑眉：“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总之我现在得挂了。”

话落，赛维尔这边的光屏就自动黑了下来，拜阿斯兰所赐，他现在是连和宠鱼调情的心思都没有了，满脑子都是艾洛找阿斯兰能有什么事。

他想：阿斯兰这阴暗神难不成其实很被父神喜爱？

也对啊，阿斯兰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位先天神袛，对父神而言本就是不同的，而他……刚一诞生时还因为缺水晕过去了，这第一印象就糟糕透顶啊。

啊啊啊他不会真的就因为这个而被父神厌弃吧？

赛维尔越想越坐不住，都开始无意识地啃手指了，新宠鱼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被忽视了，开始围着赛维尔上蹿下跳地蹦哒，时不时扑腾点水花到他脸上。

赛维尔烦不胜烦，挥挥手唤来一条人鱼侍从，指着蹦哒个不停的鱼冷酷道：“将它打入冷宫。”

“冷宫”这词还是他跟艾洛那个名叫加百列的神侍学的，花心浪神赛维尔认为这词不错，就现学现用了。

而他口中的所谓“冷宫”，其实也就是亚特兰蒂斯城内一处偏僻的房子，里面全是那些被他抛弃的鱼，还有专门的人鱼侍从照顾。

管理其实也不严，想要逃出去随时都可以，但那里的伙食实在是太好了，导致这些被打入“冷宫”的鱼们一条条都吃得肥肥胖胖，有想溜的心也溜不出去。

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舒服，毕竟这些鱼在外还要面临弱肉强食，在这里包吃包住的又不用干活，连养老问题都不必担心，实在算得上很幸福了。

于是当下，这条新宠鱼听见自己将被打入冷宫后，便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天呐包吃包住包养老，还不用被花心神拿在手里搓来搓去，这是何等幸福的鱼生啊，想想就快乐呢。

赛维尔可不知道新宠鱼是怎么想的，捂住自己的双眼强迫自己不去看它的眼泪，心冷如铁道：“带下去吧。”

“是。”人鱼侍从应了一声，随后怀着羡慕不已的心情将新宠鱼送进了冷宫。

赛维尔无声感伤着，又自我垂怜了会儿，心道身为神袛也是身不由己。

他不能把自己的感情全分到一条鱼身上，那样的话，对其他爱慕自己的鱼也不太公平，所以只好雨露均沾了。

这么一打岔，赛维尔也忘记了艾洛主动联系阿斯兰这事，他沉默片刻，又拍拍手唤来一名人鱼侍从，让他带着另一条新宠鱼来陪伴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