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通讯光屏亮起的一瞬间, 缩在墙角撸魔鸦的艾洛就停止了动作，由于以神力为基础的视频通话实在太过现代化，他刚才还以为自己又穿回去了。

待接通后屏幕里出现了阿斯兰的脸, 艾洛才后知后觉地恢复清醒。

可如今再见到阿斯兰，不知怎的，他便会自动回想起阿斯兰在故事之书副本中的形象,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适合奢华的贵族装扮, 像现在这样一身简洁到极致的黑袍，于他而言实在太过单调了些。

“阿斯兰。”捧着迷你魔鸦的艾洛不知不觉就跑题了, 他问，“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打扮？”

“换个打扮？”阿斯兰认真思忖着艾洛的建议, 随后便带着通讯光屏到了自己那诺大的衣柜前。

艾洛没想到阿斯兰这个神还有个如此精致的衣柜, 看来他还是挺注重时尚的嘛, 可当阿斯兰打开衣柜的一瞬间，他面上的神情就绷不住了。

“那个, 阿斯兰……”艾洛艰涩道, “我想问一下哈, 你的这些袍子都有什么区别吗？”

没错, 阿斯兰这一整个衣柜全是一模一样的黑袍子。

艾洛莫名有了种前世电视剧里霸总打开衣帽间，结果里面全是一排排黑色西装的既视感, 只不过阿斯兰这个黑暗神把西装换成了黑袍子, 但也大差不离没什么分别吧。

“嗯……”对于艾洛问及的区别，阿斯兰有在仔细地思考，他反复比对着每一件黑袍子, 最终得出结论。

“没有区别, 主人。”

这糟糕的称呼使艾洛暂且不想纠结袍子的事了, 他决定直入正题, 将迷你小魔鸦举到光屏前：“阿斯兰，你有只眷属被召唤到我这里了，有什么办法可以直接把它传送回去嘛？”

办法是有的，阿斯兰在永夜城建了个超大型传送阵，只要是黑暗眷属就能通过传送阵回来。

可他却不想这么做，好不容易有个现成的理由可以去找艾洛了，阿斯兰才不愿意放过呢，于是他故作无奈地蹙眉：“没办法把它直接传送回来。”顿了下又道，“但我可以亲自去接它。”

“……”艾洛没法想象堂堂黑暗之神来接一只小魔鸦的情形，该说阿斯兰的确很照顾自己的眷属们吗？还是这只魔鸦对于阿斯兰而言是特别的？

艾洛带着疑问又垂眸端详了会儿迷你魔鸦。

刚刚被撸毛撸了这么长时间，小魔鸦已经昏昏欲睡了，圆圆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是那种明明很困却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的可爱样子，真的超萌啊。

艾洛开始有点理解阿斯兰对迷你魔鸦展现出的不同了，换作是他也愿意亲自来接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话虽这么说，艾洛还是有些不放心，“阿斯兰，你就这样离开永夜城真的没关系吗？你不太喜欢外面的阳光吧？”

阿斯兰维持着自己练习了很久的微笑：“我可以克服，接回自己的眷属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

可他越是竭力想要在艾洛面前表现得像个爱护眷属的神袛，有些没眼色的侍从便会在不经意间戳穿他。

骷髅骑士喀拉抱着个挣扎不休的南瓜怪过来了，边走边道：“吾神，您要的新鲜南瓜怪，是现在食用还是过会儿？”

艾洛听着光屏对面传来南瓜怪刺耳的哀鸣声，一时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阿斯兰显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小心暴露了什么，忙拼命狡辩：“不是您想的那样，主人，我绝对没有要吃它。”

他说完后，便以平生以来最轻柔的动作从喀拉手中接过了南瓜怪，并更加温和地抚摸着：“因为它看上去很不安，我只是想安抚它，仅此而已，主人，请您相信，我是绝对不会把自己的眷属当成食物的。”

艾洛想问：那么这只南瓜怪为何会如此不安呢？

但这问题在他唇齿边滚动片刻又没能说出，想想还是算了，他要是对阿斯兰每天吃什么都置喙，那和上辈子那些行为极端的动物保护者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也挺同情南瓜怪，但到底也没法强行要求阿斯兰不吃它们，艾洛自己都还吃过这个世界的烤鸡呢，按理来说鸡也算他的眷属吧？所以他和阿斯兰也就半斤对八两，没什么分别。

想通了后，艾洛也不再纠结了，略微颔首后就没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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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嘴上信誓旦旦，可真当要迈入刺眼的阳光中时，阿斯兰还是默默退了回来，找了件严实到不能更严实的黑袍子笼罩全身，除了一双深邃黑眸外都遮住了。

“吾神。”抱着南瓜怪的喀拉小心发问：“这个……您还吃吗？”

阿斯兰滚了下喉结，事实上他非常想吃，但好不容易可以去找艾洛的机会又太难得，于是反复斟酌后，阿斯兰再次瞥了眼镜中的自己，做了个两全的决定。

他分出了个同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分身的好处就在于没他本体那么厌恶阳光，这样倒也不必顶着全封闭黑袍子去见艾洛了。

至于极度厌恶阳光的本体，则完全可以待在永夜城内享用南瓜。

本体和分身之间的感官又是互通的，这也就意味着他可以同时吃南瓜以及去找艾洛，简直是两全其美。

阿斯兰将全封闭黑袍换下，没一会儿便分裂出了个和自己毫无差别的分身，他对着细细端详了会儿，还挺满意的。

“不错。”阿斯兰绕着分身走了圈，又强调似地重复了遍，“非常不错。”

喀拉：……这算是自己夸自己吗？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阿斯兰对自己的分身非常满意，最终还是算漏了一点。

分身之所以不怎么厌恶阳光，就是因为只继承了他本体一半的黑暗神力，由于神力并不稳定，这样的分身是极其容易失控的。

于是刚出永夜城，阿斯兰的这个分身就直接失控化为黑猫形态，还很自然地舔起了爪子。

可惜正吃着南瓜料理的阿斯兰并未察觉，直到黑猫分身悠悠靠近了艾洛所在的精灵母树附近，美餐一顿的阿斯兰才将自己的意识传送过去，一过去就惊恐地“喵”了声，表示被自己的爪子和尾巴震惊到了。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进入了精灵领地，有不知情的精灵小团子严肃围着他打量，似乎是在判断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阿斯兰真的濒临崩溃边缘，还好艾洛即时赶来救场，可他显然放心地太早了，因为这神一上来就下意识要揭他马甲。

“阿斯……”

“喵喵喵——”

阿斯兰赶忙连叫三声打断了艾洛即将念出他名字的行为，然而叫完了后他又有种莫名的羞耻感，用爪子盖住脸默默缩到一边不说话了。

“阿斯？是这只猫的名字吗？”不知何时来到这里的伊娃晃动着她的蘑菇头发问，“可它怎么长得这么小，猫这种生物不是应该很大吗？”

艾洛想，这个世界果然已经变得很奇怪了，猫咪都要是巨型的才能算作正常，阿斯兰这种在他看来是正常大小的猫咪都可以被称作迷你了。

“猫咪也不全是很大的。”艾洛解释着将缩在角落的阿斯兰牌小煤球抱到怀里，顺手捋了捋毛，“也有像这样娇小一些的。”

阿斯兰听着艾洛对自己的形容词，羞耻的同时又生出了那么一丝诡异的愉悦，他想身为黑暗神的自己大概已经没救了，难道这便是吃南瓜的代价吗？

_

“哇，是永夜城的小猫咪！”

莱茉双眼放光地注视着缩在艾洛怀里的小煤球，她身旁的比尔更甚，不仅双眼在放光，连脑门都在发光。

不止他们，这会儿其他精灵团子们也都围了上来，被围观着的阿斯兰欲哭无泪，竭力想要躲避这些灼热的视线，只好将自己的猫头不停往艾洛胸口埋，时不时小幅度地蹭一下。

阿斯兰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性在这种形态下卖萌了，因此他越是往艾洛怀里缩，精灵团子们就越是想撸小煤球，于是阿斯兰绝望地听到精灵们委婉的摸摸请求。

“……可以么？阿斯兰？”艾洛贴在阿斯兰的猫耳旁悄悄发问，温热吐息带来的酥麻感使阿斯兰不自觉地点了下脑袋，这动作自动被艾洛理解为同意了。

阿斯兰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艾洛对孩子们说：“可以是可以，但只能摸一下哦，而且要轻点。”

话音刚落，阿斯兰整个猫就直接被平举了出去，他睁着圆滚滚的猫眼不知所措，肉肉的爪垫在空中胡乱晃悠，艾洛见状又把他抱回怀里，附在他耳旁小声道：“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我就跟他们说你不愿意，这也没什么的。”

阿斯兰实在不想艾洛认为自己是个言而无信的神，虽然刚刚本来就是场误会，可他还想维护自己的形象，只好极其缓慢且艰难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很愿意被这些小孩子们轮流撸毛。

上次在永夜城还只有艾洛的几位神侍排队撸他，这次就是一群精灵外加小莱茉了。

阿斯兰起初还感觉羞耻到了极点，到了最后就已接近麻木，猫头无精打采地一点一点，耳朵软耷耷地垂着，艾洛看出了他的疲惫，便将小煤球抱了回来揉揉脑袋，对精灵们说：“好啦，今天就到这里吧，猫咪也是要休息的哦。”

“唔……好吧。”剩下还在排队的精灵团子们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过多纠缠，继续恋恋不舍地围观了会儿小煤球就自行离开了。

莱茉凑过来伸头望着小煤球，担忧道：“帕帕，他好像很不舒服，需要让埃莉诺拉姐姐治疗一下吗？但她从来没治过猫猫呢，会不习惯吗？”

“我想……大概不用了。”艾洛僵笑着，“他应该没什么事吧，只是太累了，休息会儿就能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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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莱茉，艾洛带着阿斯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将这只蔫耷耷的小煤球轻放到柔软的枕头上，并将同样黑色毛茸茸的迷你魔鸦也和他放在了一起。

迷你魔鸦正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哼唧两声就自然依偎在了小煤球身上。

猫咪形态的阿斯兰也困极了，只觉得有个软乎乎的热源离自己很近，倒也没拒绝，反而用尾巴将小魔鸦给圈了起来，将下巴枕在爪子上就睡过去了，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

艾洛托着下巴，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依偎在一起酣睡的小猫咪和小魔鸦，突然觉得岁月静好，其实这样的生活就已经很不错了，不去想过去和未来，只将注意力放到当下，就会轻松很多。

艾洛枕着自己的胳膊，迷迷糊糊中上下眼皮也开始打架，最终也沉入了深沉的睡梦。

他在黑暗中起起伏伏，有许多记忆当中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他不知道该听什么，只能漫无目地在这些声音中穿行。

这是梦吗？抑或是回忆？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这种这种回忆。

艾洛的童年乃至少年时代都是平淡甚至死寂的，父母工作很忙，只负责雇人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无论艾洛是平庸还是优秀都得不到他们的一点儿关注，甚至于身为夫妻的他们本身，一年里也没有多少交流相处的时间，只专注着自己的事业，明明生活在同一个无言下，却陌生得像三个互不相识的陌路人。

艾洛还记得有次生日，他失败数次才做出一个不那么难看的蛋糕。

后来他就捧着蛋糕坐在椅子上等父母回家，听到门锁转动声音的那瞬间，艾洛差点控制不住地跑到门边，可他忍住了，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

母亲回来了，艾洛忍着激动想跟她说自己会做蛋糕了，可刚迸出口一个字，就被骤然响起的吵闹铃声打断了。

母亲接了电话，果不其然开始了无休无止的争吵。

艾洛的父母不是在冷战就是在吵架，要不然就当彼此不存在，各过各的日子。

电话那头是他父亲，平稳冷静的声音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才能发出的，母亲开了免提，大概也有想让儿子听到的意思吧。

“……你怎么想？”

挂了电话后艾洛听见母亲问，“到了那个时候，你要跟你爸还是跟我？”

这是在谈离婚后的事。

没人记得他的生日，没有生日快乐，只有这个现实到了极点的问题。

还好，他没等到父母离婚，直接在路上被广告牌砸死了，这算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艾洛在这漆黑无垠的梦中自嘲地微笑，唇角咧出苍白又怪异的弧度，还好是在梦中，没人能看见他的样子，包括他自己都不可以。

“洛洛，洛洛……”

黑暗的深处传来这样的声音，像是儿时记忆中母亲罕有的温柔呼唤，紧接着又传来了父亲冷淡却温和的嗓音，同样在呼唤着他。

随即又有嘈杂如电流般的“滋滋”声搅散了他们的呼唤，艾洛想凝神细听更多却怎么都听不见分毫声响了，他的梦境重归寂静。

但这真的是梦吗？还是他再次无意中进入了某个未知的副本？

艾洛左右四顾着，却什么也看不见，可这样的黑暗却并未让他害怕，倒有些难言的安心。

这诡谲的梦境最终以熟睡的小煤球滚到了他胳膊上作为结束。

艾洛睁开眼，揉着因睡姿而酸痛的脖颈，合理怀疑是因为阿斯兰这个暗元素聚集体待在他身旁，自己才会做被黑暗包裹的梦，看来暗元素的影响力的确很大。

睡着了的小煤球真的完全看不出黑暗神的影子了，摊着自己软绵绵的肚皮脸朝上躺着，还总不安分地在床上到处乱滚，方才艾洛就是被这乱滚的小煤球撞到手肘才醒来的。

他无奈地把小煤球重新放回松软枕头上，靠着乖巧窝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小魔鸦，又将猫尾重新圈了起来。

这一系列行为完成后，阿斯兰还是没醒，看样子外形的变化对他影响真的很大，连警觉度都降低了，当然，也不排除熟睡中的小煤球自动把艾洛划进了信任范围内这种可能。